120、第 120 章 膝盖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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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砸在禁地外的黑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换子们跪在一起，乞求鬼母的垂怜。
“母亲。”执归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喊声在黑石板上打转，撞进前面的雾里，没有任何回音。禁地浓雾弥漫。平时谁也不敢来，怕打扰母亲，今天管不了那么多了。
相檀心想：得找办法把小宝的魂拽回来，去哪找？那大章鱼去了哪里？连坐标都没留下。
天黑了又亮。
第一天，禁地的雾没散。
第二天，雾还是老样子，不放人进去。
执归的腿没知觉了。鬼族的身体强悍，平时受了伤化成黑水养一养就好。这黑石板专门克制他们。
跪了两天两夜，膝盖骨缝里往外渗黑水。兄弟们心里发憷，母亲不管这事了？
到了第三天中午，林子后面有了动静。
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干树枝，咔咔直响。
“怎么回事？”人还没出林子，话音先砸了过来。
黎幻以极快的速度瞬移到他们面前，喘着粗气，他看见了油果果怀里的辞穆。
黎幻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脚下发沉，迈不动步子。
开什么玩笑。
黎幻不敢相信，这是他刚接回来的小宝啊！他接回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没气了。”油果果嗓子发哑，“凉了几天了。”
黎幻盯着辞穆头顶那对角，角上的颜色由鲜红变得灰红……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你们几个大活人，看不住小宝？”黎幻火气顶到了脑门，转头冲着执归吼。
鹿鸣在旁边扯了扯嘴角，“你来你看得住？那是个神。你打得过？”
黎幻走到执归旁边，重重跪在黑石板上。
接着，林子又来了几个鬼之子。
桑候轻功飞到辞穆脚边，“他怎么会死！”
后面几个刚赶回来的兄弟围了过来。他们都是收到讯息回来的。几十号人长着差不多的脸，这会儿表情愈发难看。
“为了条鱼，值得吗？”桑候红着眼睛问：“命都不要了？那鱼就那么好？”
辞穆闭着眼睛已经无法再回答了。
他们不敢相信，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兄弟有一天会因死亡离开自己。这帮兄弟，在各自的世界里摸爬滚打。好些人在没觉醒前，不知道自己有亲生的兄弟。
以前，他们各自在不同的位面里。没有人在乎他们死活，后来觉醒了，发现自己有一大堆长着一样脸的兄弟。
那感觉没法用言语说，就是心里突然有了底。回到岛上，有人留一口饭。吵架了有人对骂。在外面打不过了，发个讯息，一群人想着出馊主意，虽然没帮上忙，至少心里还觉得怪好玩的。
血脉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一旦连上了，这世间一切都阻碍不了他们渴望亲情的心。每一位鬼子在各自的世界里，亲情线都并不美满，而他们又太缺这个了，比谁都想抓着不放。
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修炼的时候化成一滩黑水，连记忆都是通的。现在，这颗心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辞穆是年纪最小脾气最老实，哥哥们逗他，他笑笑。遇到事了，不争不抢。
因为自己吃过苦，就更不愿意这最小的兄弟也吃尽苦头……
现在，死亡真真切切砸在他们脸上，这太可怕了。
几十号人排成一排，背影融进夜色里。
“母亲。”他们齐刷刷地喊。
喊声汇聚，撞进前方的雾里，硬是把雾海破开了一条口子。
禁地深处，亮起一点红光。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眼睛，眨了一下。
“大家好。”万界直播间的屏幕亮起。画面晃了一下，直接切入第一人称视角。
弹幕炸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把屏幕糊得严实。
“卧槽！深海之主开播了！”“KSKBL！”“深海之主终于开播了！”“这视听效果，夯爆了！是在哪个位面的豪宅？”“前排兜售瓜子饮料，有福了有福了！”
深海之主没露脸，嗓音透过水波传出来，低沉又带着点空灵，听不出喜怒。
“今天给你们开个沉浸式第一人称修鱼视角。事关我前几天海缸里准备回收的一只小虾米，今天带你们过去把它接回家。”
“顺便教教你们怎么修鱼，这帮小东西太容易坏了。”
镜头往下探，水声咕噜噜响。整个生态箱的上层被设计成了热带雨林的景致，精密的喷淋系统正模拟着雨后的薄雾。细密的水珠从繁茂的绿叶上滚落，滴入下方的水域，发出“嘀嗒”的响声。
水面之下，是更恢弘的世界，被巧妙地分成了无数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入目是一座沉入水底的古代宫殿，飞檐翘角上爬满了青翠的苔藓。几条小巧的工具鱼在残破的拱门间穿梭，来回游动。
中间的区域则是一艘巨大的加勒比沉船废墟，断裂的桅杆斜着插入底沙，一张特殊材质制成的破船帆在水流中轻轻飘荡。
“这造景，真有格调。”弹幕里有人感叹。“别废话了，小虾米在哪呢？我要验牌。”
镜头在沉船废墟上停住，“应该就在这附近。”深海之主嘀咕了一句。
水流推开海草。镜头往沉船的甲板底下钻。这沉船内部结构复杂，底沙上有一串很浅的拖拽痕迹。这里有一团黑雾，祂感觉到小虾米就藏在这里。
唔，不过呢，黑雾里的首领脾气不太好，得速战速决。祂打开电筒，照进黑雾里，然后拨开雾开始翻找。
“找到了。”镜头拉近，弹幕停了一下，跟着疯狂涌出来。
“这是人鱼啊！”“我靠，这人鱼怎么搞成这样了？”
画面中央，一条小人鱼蜷缩在角落，他太惨了。下半身的红尾巴上，鳞片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烂糟糟的肉面。原本漂亮的水中精灵，现在破败不堪。
深海之主叹了口气。
“大家看，这条人鱼的损伤程度很严重。眼睛被抠了，舌头也没了。”
镜头给了个特写。小人鱼的眼眶里空荡荡的，残破的尾巴神经质地抽动着。
弹幕里满是心疼。
“太惨了，这是遇到了什么变态？”“心疼哈基鱼。”“人鱼不是天生强大吗？谁干的，我要开始赛博对账了！”“这作案手法，不会是主播你自己搞的吧！！”
深海之主继续解说。“主播不会虐待自己的小鱼好吧，这是族群打架导致的，等会儿我还要再修一只雌性人鱼呢。”
“顺便一说，人鱼的心脏拥有极强的力量。有些残暴的同类或者外族会捕杀他们，我这只小虾米呢，已经是第二次转生了，目前的力量比上一辈子弱了很多，不过载体本身就是万中挑一，等它长大后依然是非常棒的红尾巴。“
镜头里伸出一把镊子，镊子尖端小心拨开小人鱼乱糟糟的红发。
“咦？”深海之主疑惑出声。“怎么好像长了寄生虫？”
镜头聚焦在小人鱼的背鳍位置，那里趴着一团半透明的东西。那东西扒在小人鱼身上。那东西半透明，比水母黯淡。
“这海缸里不应该有水母啊。难道是引进活石的时候带进来的？”深海之主盘算着清理流程。“这东西看着黏糊糊的，别是吸血的寄生虫。”
弹幕开始支招。“赶紧用药浴！”
深海之主没急着动手，镊子凑近了点，戳了那团半透明的东西一下。那东西哆嗦了一下，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对劲。”深海之主手指一点，弹出一颗水珠当作放大镜。
画面变得无比清晰，那团半透明的“水母”根本不是什么寄生虫，那竟是人类的灵魂。这个灵魂正用双手紧紧搂着小人鱼的尾巴。
弹幕炸开了。“这是什么鬼！”“人类灵魂？怎么混进神明的海缸里的？”“喔喔，能不能养一下，好久没见到人类了！”
深海之主盯着这个灵魂看了几秒，想起来了。
“这是九艉的爱人。”深海之主在直播里解释。“小虾米叫九艉，这个人类是他的伴侣。人鱼很忠贞，一生只认一位伴侣。”
“假若伴侣离世，人鱼会选择一起回归深海。不过我没想到，人类竟也有勇气抛弃躯体，让灵魂就追随过来。”
深海之主的语气没太大起伏。“可怜，接下来我们开始修鱼吧，没修过鱼或者没见过人鱼的看仔细了。”
“小虾米现在的伤口全都发炎了，肉面上全是坏死的组织。不过看来是有被尝试治疗过，但是用处不大。”
“主播为了给他上药治疗，必须把这团灵魂分开。不然他俩会粘连在一起。”银色镊子再次伸了过去，目标直指银白发灵魂。
镊子尖端稳稳夹住灵魂的后脖颈，辞穆的灵魂原本闭着眼睛，这一下被惊醒。
“喔，好顽固哦！人类的灵魂太沉重，压得小虾米透不过气，顺便一说，大家在评估人类灵魂时可以直接用电子称称重，这只人类灵魂很有份量，我们来称一下……嘶，好怕把他夹碎哦。”
深海之主手上加了点力道，镊子往上一提，“啵”的一声，辞穆的灵魂被强行从九艉身上拔了下来。
小人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空荡荡的眼眶朝着上面转了一下，发出微弱呜咽。
旁边飘来透明气泡，深海之主把辞穆的灵魂塞进气泡里。气泡封口，这是绝对隔离的空间，气泡悬停在沉船的上方，辞穆在里面也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他看到超级大章鱼在用触手对九艉进行触摸，辞穆在气泡里疯狂挣扎。
“我想起来了！”辞穆回过神来：“你是父神，是九艉的父神吗！”
旁边的彩色工具鱼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气泡里发疯的灵魂。
弹幕里全是叹息。
“太残忍了，让他看着爱人遭罪。”“可是不治好小虾米不行啊。”“急死了，这只人类在里面不会把自己撞散了吧？”
深海之主也注意到了气泡里的动静。
“人类的情绪波动太大了，灵魂状态下这样折腾，很容易把自己搞散架。”
“你们等一下，我跟他说两句话。”
视角移动，巨大的水族箱外，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深海之主撤掉了第一人称视角。万界直播间的画面切换成了第三人称全景。
弹幕空白了一秒，然后是满屏的感叹号。
“我靠！！！”“我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竟然敢直视神明本体！”“完蛋了，我有点头晕……下次还……看……”
直播间的人数突然掉了一半，显然有很多观众承受不了深海之主的本体，精神已经受到了重创。
辞穆正在气泡里拼命撞击，隔着气泡，隔着玻璃。他看到了一颗比整个世界还要大的眼珠子，那眼珠子里转着无尽的深海漩涡。
我要……我要……带九艉……一起跑……
一起……九艉……不能……不要离开……
辞穆的眼神那一下变得呆滞，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带来的精神摧毁，只有执念一直牵引着他，让他努力维持最后的身形。
在直播间的画面里，辞穆原本凝实的灵魂边缘，开始簌簌下坠。一点点碎裂，辞穆正在瓦解。
深海之主的触手紧张地挥舞着。
“这也太脆弱了吧？”祂对着直播间开口。“我只是想告诉他，等治好了就把小虾米就会还给他。我都没说话，他怎么就吓散了？”
弹幕里一时无声，半天后才有弹幕。
“没人觉得博主长得很神圣吗？”弹幕里有人硬着头皮发。
“神圣你雷霆！谁见了深海之主的真面目不吓尿！”
气泡里，辞穆的灵魂已经散去了一半。只剩半透明轮廓，还在往外飘散。
深海之主嘀咕了一句。“人类真是不经逗，为什么我的小虾米们总是喜欢找人类伴侣？”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 1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