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 “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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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辞穆刚掀开帐篷帘子，话还没问完，油果果已经碰上他。那手一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就软了，化成一滩黑水，把他裹进去，拖着往地上一沉。
辞穆什么也看不见了，黑水里又凉又挤。他能感觉到左边是执归，右边是鹿鸣，相檀在后头。曹米花那把大铁勺好像还硌着他的后腰。
兄弟们都化成了黑水，聚拢在一起，他在这里面感受到很多情绪，有一点极为重要，那就是危险！危险！
可是九艉还在帐篷里！
辞穆想往回挣，刚一动，四面八方的黑水就把他压住了。油果果的话音直接在他脑袋里响起来。这话音并非出自嘴里，而是顺着黑水传过来的。
“别出声。”
“可是九艉他还在……”
“我知道。”油果果说，“先别动。”
辞穆咬住了牙。
鬼族能共享记忆，兄弟们心里在想什么，这会儿全往他脑袋里灌。执归在算往哪边跑，鹿鸣在骂娘。相檀什么也没算，唯有念头：护住老弟。
可往哪跑？天上东边是船，西边是船，头顶上还是船，一层叠一层，把整座岛盖得严严实实。
天上的压迫让人喘不过气来，兄弟们想逃，却似乎无处可去。辞穆隔着黑水往上看。看不太清，只能看到那些烂船底一块挨着一块。海藻往下滴水，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惶然之中，就见一只巨手拨开这些船。
这手太大了，辞穆一开始还以为是云。它往旁边一拨，几十条船就歪到一边去了。船板互相撞，咔嚓咔嚓响，木头渣子在往下掉。
船的缝隙里，露出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在转。它在找什么东西……
辞穆的后背一下子全麻了。那眼睛从这头扫到那头，扫过灭了的火堆，扫过曹米花那口结了冷油的黑锅，扫过执归插在砧板上的药刀。扫到哪，哪就结一层白霜。
它在找什么？辞穆脑子转得飞快。岛上有什么值得这么大阵仗来找？母亲……母亲呢……
要真是冲他自己来的，那倒好办了。他出去，让它把自己带走，兄弟们和九艉就能留下。
这念头刚冒出来，黑水就收紧了一圈，勒得他差点背过气。
“想都别想。”执归在他脑袋里骂，“ 傻孩子，你给我老实待着。”
“它没在看我们。”油果果说。
辞穆一愣。
油果果压低嗓子，“它找的不是鬼族。”
那它找谁？辞穆心里咯噔一下。
天上下起了雪，雪片落下来，落到黑水上，一碰就化。雾气被巨手搅散了，一点点变薄，隐约能看到巨人的身影。
并非人类，辞穆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一颗圆圆的大脑袋，底下拖着好多条长长的东西，在云和雾里卷来卷去。随便一条都比整座岛还长。
在黑水中的辞穆和兄弟们拥抱在一起，看到若隐若现的模样后，喃喃道：“大……章……鱼……”
鹿鸣在黑水里抖了一下。
“什么？”鹿鸣说，“你想吃章鱼？我的鬼母老娘啊，这时候就别想着吃鱼了。”
“不是……你们……”辞穆盯着离得最近的那条触手。上面一排一排的吸盘，一张一合。每张开一次，就有一股冷气往下压。“你们看不到吗？那里有只……大……大……”
辞穆无法再说出口，就算在黑水中，他也觉得呼吸困难，眼前重重叠影。
油果果开着机甲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他拥抱着兄弟们只能躲起来，躲到它找完东西走人。
终于，巨手找到了想要的，帐篷的帘子自己掀开了。昏迷中的九艉慢吞吞地从帐篷里飞了出来，飘向天空。
辞穆脑子里嗡的一声，九艉的红尾巴垂下来，没了鳞片的肉面露在雪花里，刚擦过药，还红红的。
它要的是九艉。凭什么？说好了的，不管去哪都带上九艉。
不！不！不要离开我！
黑水一下子涌了起来，辞穆从黑水中挣出一半的身子，却又被兄弟们联手摁下去了。
他挣脱后又被摁下去，鹿鸣的黑水缠住他的腰，相檀的黑水压住他的肩膀。油果果最沉，整个压在他头顶上。
相檀吼他：“老弟，别犯浑！”
“辞穆，不要去，祂是神啊！”
神？
辞穆愣了一下。
什么神？谁家的神？神就可以随便把他的人鱼抢走吗？
他不知道祂要把九艉带到哪去，也不知道带走了还能不能回来。九艉现在连叫都叫不出声。要是醒过来发现身边没人，他怎么办？
九艉以前一个人在海里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他。辞穆的手在黑水里乱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身子被兄弟们牢牢摁住，胳膊腿都动不了。可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一下一下，顶得他肋骨疼。
不！
黑水里，辞穆的身子一下子软了。
执归先发现的，弟弟不断挣扎的身体突然没了动静，沉甸甸地往下坠。
“辞穆？”执归喊他，“ 小宝！！”
辞穆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上来的，他只觉得身子一轻，雪片从他身上穿过去，一点都不冷。他低头看了一眼，底下是那座岛，是那滩黑水，兄弟们冲他伸着的黑乎乎的手。
对不起了，哥哥们。他转过头，接着往上追，九艉就在前方离他不远处。
黑水疯了似的往上堆，堆成一根柱子，往天上够。堆到一半，雪落下来，柱子冻住了一截，再也涨不上去。
辞穆伸手去够，手指碰到了红尾巴。尾巴是凉的，没鳞片的地方软软的，他一下子抱住了。
灵魂状态的辞穆抱紧九艉的尾巴，一路跟随，不管这位神要带他们去哪里。
触手卷着云往回收，无边雾气又合拢了。辞穆把脸埋在九艉的尾巴上，这回说什么也不撒手了。
密密麻麻的小船们消失了。巨手和巨人不见了，雪花也没了，好像从来没来过。
天仍然是晴的……海上的雾退回原处跟平时一样。鬼族的兄弟们从黑水里化成人形，颓丧地坐在一起。
谁也没先开口，黑水散开的时候，辞穆的身体直挺挺往地上倒。油果果手一伸，把人捞住了。
他以前抱过这个弟弟。辞穆胖起来以后，他还笑话过他压秤。可那会儿的沉是软的，热乎的，会喘气，会不好意思地拿手挡肚子。
现在怀里这个是死沉，油果果拿手背碰了碰辞穆的脸，是凉的。
“为什么……”油果果茫然极了，他抱着辞穆冰冷的身体，“为什么要跟他走……”
没人回答他。执归跪在旁边，两根手指按着辞穆的脖子。按了一会儿，换个地方，又按。
“小宝。”执归喊了一声，嗓子哑了，“小宝，你应一声。”
辞穆没应，执归不死心，又去掰辞穆的眼皮。眼珠子不动，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相檀。”执归头也不抬，“扎他。”
相檀从皮套里抽出骨针。
晚饭那会儿，辞穆头晕得站不住，就是他这一针扎醒的，他嘶了一声瞪着人，又不好意思朝哥哥们生气。
相檀捏起辞穆的手指，扎了下去，血珠子冒出来一点，辞穆一动不动。
相檀他把骨针插回皮套，插了两次才插进去。鹿鸣蹲在另一边，他平时最爱笑，这会儿嘴角往上扯了扯，却笑得很难看。
“我的鬼母老娘啊……”鹿鸣说，“这孩子怎么会这样大胆？”
曹米花站在灭了的火堆边上，大铁勺还攥在手里，勺子上挂着一层白油。锅里的汤冻住了，油膏结得厚厚一层。
“我还给他留了一碗……”曹米花低头看着锅，“蹄筋，他说他还要热了再吃一顿的……”说完这句，他把勺子往锅里一扔，哐当一声。
油果果看了一眼，把眼睛挪开了。他是打过仗的人。星际时代，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死人见得多了。队友死在驾驶舱里，他能把人拖出来，给人合上眼，第二天接着开机甲上战场。
可这是他弟弟，鬼族的记忆是通的。辞穆最后那一下想的是：不要离开我。
最后，才冒出来一句对不起，哥哥们……然后，他就轻飘飘地离开了他们。
油果果掉下泪来。“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弟弟……”
执归抬手想拍他后背，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在辞穆头发上，揉了一把乱糟糟的银白发。
“不怪你。”执归说，“是我们几个一起摁的。”
“摁住了吗？”鹿鸣说，“没摁住。”
“你闭嘴。”
“我闭嘴他能回来？”
两个人嗓门都拔高了，吵了两句，又一起没了声。
眼下，想救回辞穆只有一个办法了，平时兄弟们都不往那边去。母亲孩子太多，顾不过来，谁没事也不去扰她。
可现在顾不上了，油果果把辞穆往上托了托，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
鹿鸣问：“去哪？”
“禁地。”
执归把插着的药刀拔出来，往腰上一别。“我跟你去。”
鹿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呗。”他说，“鬼母老娘要惩罚算我一个。”
相檀没吭声，走到油果果右边，伸手拉住辞穆垂下来的手。
曹米花最后一个过来，他把那锅冻住的汤从火堆上端下来，搁在边上，盖好盖子。
“回来热一热，还能喝。”他说，“我给兄弟们发了讯息，希望他们能收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