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第 112 章 不愧是黎幻 ...
-
不愧是黎幻，一句话捅进俄雪肺管子。
俄雪脸上的笑僵了半秒。他刚到那个世界的时候，连人形都没有。一团说不清形状的东西盘在栏杆上，看见那摩天大楼上的全息技术映射出来的俊脸。
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它跑进战场里，拼了命地往那个人身边爬。刚靠近，对方的激光炮就把它轰成了碎渣。连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跟拍蚊子似的。
俄雪到现在都记得那一炮的温度。给了他这辈子最惊艳的一眼，也给了他最疼的一下。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被人打碎，是打碎你的那个人长得太好看，让你连恨都恨不起来。
俄雪脸上阴晴不定，嘴角几番牵动。
身后的卡门才姗姗来迟。审判长大人一看这场面，脚步顿了顿。那个飘在空中的魔法师周身的能量虽然被压制了大半，但气场张大，并不逊色自己，这是一个很强的敌人。
还和那假扮的圣子的胖子……同出一类。
不好对付啊……卡门站到俄雪侧后方，手按剑柄，摆出戒备姿态。
黎幻却朝俄雪走近两步，抬起手，掌心朝上，摊在俄雪面前。
“这样吧。”黎幻的语气突然松下来，带着点无奈的味道，“我看你也不像个坏的，你要不要跟我回趟迷雾之海。”
俄雪盯着黎幻的手，没动。“什么海？”
卡门在后面接了话，声音低沉：“ 圣子大人，迷雾之海是这个世界三大险地之一。常年浓雾封锁，传闻里面住着一位神，能借用多种神权替神明办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思：“圣子殿下，那地方不能去。”
俄雪没理卡门。他盯着黎幻伸过来的手，视线慢慢挪到黎幻脸上。
同一张脸，不同的表情。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好像从来不笑。看什么都带着一股“你不配让我有情绪”的疏离。
可黎幻在笑。那笑容挂在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上，俄雪恍惚了一瞬，隔着几百年光阴看见了某个影子。
他又扭头瞅了眼被自己拽着的辞穆。胖乎乎，脏兮兮。
俄雪嫌弃地眯了眯眼。真丑。
顶着他的脸胖成这样，属于对这张脸的严重不尊重。
但他还是回应了黎幻的邀请：“好啊。”
卡门刚想开口阻拦，俄雪已经转身了。身后的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黑漆漆的，俄雪抬脚，一脚踹在卡门胸口。
力道姿势潇洒，卡门整个人倒飞进裂缝里。嘴张开了，声音还没出来，人已经没了，然后裂缝合拢。
“你先回去。”俄雪对着空气说完这句，拍了拍手，动作轻松随意。审判长大人享受了一次圣子亲自踢送的VIP传送服务，全程无需本人同意。
俄雪把辞穆往黎幻怀里一推。辞穆踉跄了一步，被黎幻接住。然后俄雪伸出手，握住了黎幻摊开的掌心。
黎幻暗自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辞穆，嘱咐道：“抱紧九艉。”
辞穆把布袋护在胸口，点了点头把手臂收紧。
传送门在黎幻身后打开，蓝光涌出来，照亮了这条被洪水灌了大半的破巷子。
三个顶着同一张脸的人，一起踏进了光里。空间撕裂的拉扯力迎面砸下来。辞穆早已经知道穿越空间的痛苦，之前从传送那几次，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全搅碎了。那种失重、反胃、连骨头都在错位的疼，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脚下刚踩空，一股温和的魔力就从旁边卷过来。黎幻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辞穆和怀里的九艉稳稳护在中间。
外面全是扭曲的光怪陆离。辞穆仍闭着眼睛不敢去看时空隧道。看一眼就会恶心到吐，脑子里针扎般剧痛，他把脸偏向黎幻肩膀侧边，咬着下唇。
“放松点，别绷这么紧。”黎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习惯性的调笑。
辞穆满脑子都在盘算这趟惹出来的乱子，回去怎么跟哥哥们交代，也得提前想好词。他心里知道，哥哥们来找他一定是付出了代价，因为鬼母其实是一位仁慈又严格的母亲，之前谈话也听哥哥们说过，他们自己的成长试练也是困难与苦难交织。
通道里的时间根本没法算，脚下的虚空突然有了实感，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撕扯人的风压一下子散了。空气跟着变了。不再是小镇上那种夹杂着腥臭和污染的冷雨味，变成了一股潮湿、带着草木清香的咸海水味。
这味道太熟悉了，辞穆感觉到黎幻的手掌在自己后背上拍了两下。
“到家了，弟弟。”黎幻懒洋洋地开口，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心里踏实。
辞穆睁开眼。果然是眼熟的码头。木头搭出来的旧栈桥，被海水泡得发黑。海水上大雾弥漫，白茫茫的雾气贴着海面翻滚。这就是迷雾之海。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除非有鬼母点头。
他转过头，尽头连着一片茂密的树林。只要向前拨开树叶，顺着那条踩出来的小道往里走，他就能见到自己的兄弟们了。
回家了，辞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突然觉得腿很酸，想一屁股坐在地上，黎幻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
“别急着趴下。”黎幻扫了他一眼，“得先把你治好!”
辞穆满脑子全是九艉的伤,他赶紧低头，拉开胸口布袋的口子看情况。
小人鱼还昏迷着，脸色惨白，眉头紧锁。
辞穆抬起头，突然愣住了。他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栈桥上，只有他和黎幻两个人。周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咦……”辞穆转了半圈，又往传送门消失的地方看了眼：“那个人呢？和我们长得一样的那个人呢？”
那个叫俄雪的家伙，之前明明是一起跨进传送门的。
黎幻站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魔法袍袖口。他笑了笑:“不用管他。”
“他没跟上？还是掉在空间缝隙里了？”辞穆有点不放心。那家伙太邪门了。要是掉在半路上，保不齐又要惹出什么大麻烦。这笔账最后还得算到鬼族头上。
“他被挡在外面了。”黎幻指了指头顶那片被浓雾遮盖的天空，“母亲是不会让深渊生物进来的。迷雾之海的结界认死理。他进门的那一下，就被这里的规则直接踹出去了。”
辞穆心头一跳。深渊生物？
“深渊生物……”辞穆念叨了一句，连忙把布袋往上抬了抬，举起昏迷中的小家人给黎幻看：“他们说九艉也来自深渊。”
黎幻低头，视线落在辞穆双手托着的布袋上。
小人鱼的伤痕累累，他身上确实散发出一股淡而阴寒的气息。
黎幻敛去了笑意。他伸出手指，在九艉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指尖刚碰上，一团黑雾就从九艉鳞片缝隙里钻出来，顺着黎幻的手指往上爬。黎幻翻了个手腕，淡蓝色的魔力直接把那团黑雾绞碎。
辞穆看得心里发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辞穆眼眶又红了，“ 是我不好……他跟着我来到陌生的世界，却因为我被……被害死了。”
黎幻看着自家老幺这副快要急哭的模样，叹了口气。他抬起手，屈起手指，在辞穆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辞穆捂着脑门流着泪，看起来真可怜。
“不是哦，我天真的欧豆豆。”黎幻收回手，语气又变成了平时那种戏谑的调子。
“什么不是？”辞穆捂着额头问。
“九艉的深渊气息，并非来自外界。”黎幻盯着辞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而是你赋予的。”
辞穆直接傻在原地。
脑子嗡嗡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辞穆指着自己的鼻子，音调拔高了不少，“你别开玩笑了十一哥。我是鬼族，我身上哪来的深渊气息？我怎么可能害他！”
他急得快跳脚了。他爱九艉，命都可以不要。他怎么可能把深渊那种鬼东西往九艉身上弄，这根本说不通。
黎幻没急着反驳，而是用下巴指了指辞穆的右臂。
“你这只手，怎么回来的？”黎幻问。
辞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胳膊。“创生啊。”辞穆理所当然地回答，“咱们鬼族的能力。我觉醒了，就把手弄出来了。这跟深渊有什么关系？”
黎幻嗤笑了一声：“你对母亲给咱们的能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辞穆没说话。十一哥是中古世界的传奇大法师，懂的东西比他多。他得听十一哥怎么解释。
黎幻转过身，拉着辞穆的肥手，沿着栈桥慢慢往前走。
“创生是你的能力。”黎幻边走边说，“但你得搞清楚创生的本质。毕竟连母亲都做不到凭空造一个世界出来。一切能量都是守恒的。”
“十一哥，我没听懂。”辞穆有点急，脑子里乱成一团，“别卖关子了。”
黎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直接抛出答案：“你的力量就是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原始能量。”
辞穆呆住了。
“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你心里清楚。”黎幻看着雾气蒙蒙的海面，“每一只眼睛都是一个空间，里面承载着无限的世界。她制造孩子，把咱们投放到这些世界里去不断轮回，积累财富和经验，最后再带回兽世。你以为黑水是什么？那是深渊的原始质源。咱们从出生起就和深渊脱不开关系。只不过母亲借用各种神权压制了污染性，把它变成了可以被咱们使用的能量。本质上，咱们都是带着深渊属性的。”
辞穆低头看着怀里的九艉。
“我先前也以为你的创生是类似于木系、生命系的能量，现在看来，也许你拥有的是我们之中最接近母亲的力量，难怪母亲在你之后就不打算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