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辞穆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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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穆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九艉的上下颌。
“？”干嘛啾？九艉空洞的眼眶对着辞穆，抬起爪子在辞穆手背上扒拉两下。爪尖在皮肤上滑过去，连道红印都没留，他舍不得挠辞穆。
九艉把爪子收回去，脑袋往魔法袍里缩，他不打算管外面这些人了。
九艉要是发动能力，把这群人拉进梦境，结局应该会很惨烈，他不想闹事。只想找个地方给辞穆洗个澡，让爱人好好休息。
围在旁边的七八个汉子停在原地，这个白发、头上长角的青年，单手抱着个没眼睛没皮的怪物。那怪物刚才张嘴的时候，周围的温度降了，长期打家劫舍的他们闻到了一股死人的味道。
结果青年只用两根手指，就把怪物捏回去了。
拿刀的刀疤脸往后退了半步。他盯着辞穆手里的法杖。那是瘦猴的法杖。瘦猴是个中级魔法师，平时杀人不眨眼。这人能把瘦猴打晕，还能把这种邪门的怪物当宠物养。
瘦猴那帮人是黑水河一带的劫匪。专门抢过路的商人。瘦猴手里有几块高级魔法石。都是他们抢来的。
刀疤脸退回桌边。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决定今晚不惹事，其他人也跟着往后退。没人敢上前。
吧台那边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树藤越收越紧。光头在里面挣扎。手里的宽背大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酒馆里没人说话。只有光头的惨叫声。
独眼老头拿起抹布，继续擦木杯子。
树藤把光头举到半空，往门外一甩。光头砸破了酒馆的木门，飞进外面的泥水里。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老头把擦干净的杯子放下，给辞穆一串钥匙。
老头指了指楼梯，“二楼左手第一间，热水一会送上去。”辞穆点头，他把桌上的钱币往前推了推。
围着的人散开了，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酒的声音小了很多。没人再往辞穆这边看。
推开二楼左手第一间的门。里面有一张木床，一个大木桶。床单还算干净。房间里有一股霉味。辞穆把九艉放在床上。他转身下楼去提水，厨娘躲在吧台后面，指了指后院的水井。
九艉在床上翻滚，他不喜欢粗糙的床单，新长出来的粉色薄皮蹭在粗糙的布料上，他疼得缩成一团。
辞穆试了试水温，把九艉从床上抱起来，解开魔法袍，九艉光溜溜的，身上全是红色的嫩肉。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温热的水漫过九艉的胸口，他惬意地吐出一个水泡。辞穆拿了块布巾沾湿，仔细为九艉擦洗身体。
虽然没有眼睛，却能清晰感知到辞穆的动作，主动朝辞穆的手边凑过去。尾巴尖卷了起来，勾住辞穆的手腕。他在水里扭动身体，蹼爪扒住木桶边缘，上半身探出水面，径直往辞穆身上贴去，水花溅湿了辞穆半身。
辞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别闹。”
九艉不听，反而用蹼爪抓住辞穆的衣袍，使劲往水里拽。辞穆毫无防备，被他拽得身子往前一倾，大半衣袍都湿透了。九艉在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的性格真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恶作剧。
辞穆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按住，“再闹就不给你洗了。”
九艉这才安分下来，乖乖趴在木桶边上，任由辞穆擦洗。+
他得弄清楚九艉现在所谓“梦游”的能力。那种隔空能把人拖入梦境的力量过于强大，以九艉现在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几次。必须看好他，不能让他胡乱使用。
洗完澡，辞穆将九艉从水里捞出来，用干净的布巾擦干。
辞穆脱下湿透的衣服，搭在椅背上。他坐到床边，摊开自己的双手审视。他急需更多的魔法石，或其他能够补充能量的物件，从黑袍人身上搜刮来的那几块石头远远不够。
九艉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最后钻出个脑袋，靠在辞穆腿上，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辞穆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以前漂亮的像海藻一样的丝缎发丝变得干枯毛燥。
木门长出一双树枝手，紧紧扣住门扉，枝节嵌进门框缝隙卡得严丝合缝。辞穆扫了一眼窗户，树枝从窗框两侧爬出来，把木板窗缠得只剩几道细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裹着外面泥土和雨水的腥气。
布置完后转过身，九艉已经睡着了。
这几天在野外过夜，不是靠着树根就是窝在石头缝里，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后背碰到床板的那一刻，浑身骨头都松了。
太舒服了。
九艉在他身边拱了拱，小身体贴过来，额头顶着他的肋骨。
辞穆闭上眼，意识沉下去的速度很快，他知道自己在要做梦了。
周围弥漫着灰蓝色的雾，脚下踩着的地面像凝固的海水，透明的，底下有光在游动。雾气很厚，空气里有咸腥味，像海边礁石上蒸出来的盐。
一个身影从雾里走出来。他的肩膀很宽，比辞穆高出很多，一双长腿走路的时候重心微微压低，大型猎食者靠近猎物的步态。红色的头发垂到腰际，湿漉漉的，贴在赤裸的肩背上，水珠沿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
辞穆喉结滚了一下。
九艉停在三步远的地方，他身上的伤口仍然存在。但他感应到了辞穆，空洞的眼眶朝辞穆的方向偏了偏，嘴角先抿了一下，然后慢慢咧开。没有眼睛也没有舌头，脸上还带着疤痕，但他笑起来的弧度和以前一模一样。
辞穆鼻子一酸，看到九艉朝他张开了双手。
没有舌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模糊的、断裂的，从水底传上来的回声。
但是辞穆听懂了，那是九艉以前最常说的词，用海豚一样的声音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对辞穆讲。
我的至爱。
三步的距离，脚下透明的地面泛起水纹，一圈一圈朝外荡开。
辞穆伸手，指尖碰到九艉的掌心。九艉的手指立刻合拢，蹼爪扣住辞穆的手背，像怕他跑了。
九艉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辞穆的头顶，辞穆的脸埋在九艉胸口，闻到海水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九艉的心跳隔着薄薄一层新肉传过来，咚咚咚，好安心啊。
辞穆抬手环住九艉的腰，手掌贴上去的时候碰到了凹凸不平的伤疤，九艉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把辞穆搂得更紧，下巴蹭了蹭辞穆的发顶。
在梦里辞穆不用逞强。不用去想魔法石够不够、伤口好没好、明天该往哪走。在这片灰蓝色的雾里，他只是很想念对方的人，抱着同样想念自己的人。
喉咙先是发紧，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掐住了。呼吸卡在胸腔里，进不去也出不来。鼻腔一阵酸涩冲上来，眼眶发烫，视线整个糊掉了。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得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然后眼泪就砸下来了，他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辞穆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喉咙里只剩下走了调的气音。
他努力了好久才把自己的委屈诉说出来：“我……我好、好想你。”
“你离开我太久了。你怎么这么坏，明明转生了，就在我身边。”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日思夜想的脸：“却始终不肯跟我明说。”
九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认错。辞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用额头轻轻撞着九艉的胸口，“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其实他知道九艉应该是失忆了，但他就是觉得委屈。憋了那么久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埋怨。人鱼笨拙地拍着辞穆的后背，转生后的很多记忆里都是辞穆在给他拍背，哄他入睡。
九艉捧起辞穆的双手，把脸往掌心里蹭了蹭。嘴角还是弯着的，好像在说：我知道。
辞穆把眼泪擦干，情绪发泄完，理智重新占了上风。他现在最缺的是魔法石。九艉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全靠能量吊着，不弄点大补的东西，迟早要出事。
九艉低头看着他，喉咙里滚出几声粗哑的气音。他没舌头，唱不了以前的调子，只能用蹼爪顺着辞穆的后背。顺着顺着，那手就不老实了，顺着脊椎骨往下摸，停在腰窝处捏了一把。
辞穆反手拍开那只爪子。都伤成这样了，脑子里还装些废料。
九艉也不恼，反手扣住辞穆的手腕，牵着他往灰蓝色的雾气深处走。
走了没多远，前方的雾气散开。几根粗壮的黑色铁链悬在半空，链子尽头拴着几个半透明的人影。
辞穆眯起眼睛。那几个人影穿着破烂的黑袍，正是白天在黑水河边伏击他们的那伙人。
黑袍人的灵魂被吊在半空，抖得厉害。领头的黑袍人看见九艉走过来，吓得直往后缩。
白天交手时，那明明只是个小东西，怎么到了精神领域，体型变得这么大。这种强行把人灵魂剥离□□、拖入梦境的手段，根本不是普通魔兽能做到的。这红发怪物身上的威压，比他们教派供奉的深渊领主还要强悍。
他们到底惹了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