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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唉,双曲线 在塔踏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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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唉,双曲线》
她在过分朴素的页面上落笔。
“瓦琳可瓦琳可是否知晓分与合?
染上了火焰化作了灰烬焦炭之中失梦的躯壳……”
西格玛立足于苍白的灯光下,微微俯首,他的头发宛如银丝一般悬挂下来。
“请问,您是在创作什么吗?”
对于第一印象温文尔雅的人,他总是这么有礼貌。
瓦琳可,这个木偶人姑娘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尤令人在意。
她笑笑,放下笔,起身,轻轻拉开椅子,随后翩然而去。
短暂的相遇与驻足,如今只余下如家燕般俊俏的背影,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莞尔,以及微笑过后拂尘扫经似的黑色高马尾——这显然不是西格玛心心念念的奥利弗小姐,那她会是谁呢?最后,什么也不会剩下。
“■■■——这不是该记得的东西,至少现在不是。”
灰色的小伙儿独自思忖,犹疑过后决计细细查看女孩留下的文本,奈何其上的字迹变化无常,难以分辨……
“ 喂,喂!小姐,早点要不?方便的话开门呐!”
眼前尽是黯然,又顷刻间重构,最终所见的是简朴的客房。
“…… 哦!不好意思,来……”
西格玛连忙从吱呀作响的床上起身朝门扑去,却无意间叫唤出来。他迟疑了,犹豫地戴上假发和帽子,并且现在恨起自己还沉浸在那个没有主题的梦中,又恨起自己因此造就的疏忽。
“你不开门,怎么‘来’拿早点?不要就算了。”
哎,看你这下该如何是好呢?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开门吧。
西格玛点点头,咽了咽唾沫,打开门。
大叔沉静地瞥了眼窘迫不安的西格玛,努努嘴示意他拿早点。早点是手里托着的一盘饼干,明显劣质还受了潮,但仍旧摆放得整整齐齐。大叔又拿食指沾点散落的碎屑,塞入口中咀嚼起来。
“喝的也有,到叔的前台那边自己倒——麻利点!”
大叔看似毫不经意地吐出这么一句,随后多少沾些眼垢的双目盯着手里的饼干出神,忍不住拿了一块,小心翼翼地自己吃起来,一面用托着盘子的手护着,生怕碎屑会从指缝间溜走。
西格玛感受到了大叔的好意,道谢并接过饼干,还不忘再问问大叔要不要。大叔闭上眼摆摆手,转身走开,不见其影后西格玛听见一声屁响。
或许,人家毫不在意你的身份呢对吧,有时候真得少提防点。
西格玛便姑且不再多想什么,走至“旅”的前台,拿起玻璃门旁桌面上放着的旧水壶,在大叔擦拭过的水杯里沏出一杯涩茶。
玻璃门依旧那样,中间透亮。但,或许是自己入住的原因,门的边缘似乎也干净了些?看起来百废待兴,有点好苗头。
白日里,西格玛往往受这旅店老板恩惠使一天伊始,之后便闲散在这破败的聚落,四处转转留意每一个疑似与奥利弗小姐相像的,任意物体的“身影”。碍于身份问题,每每有当地居民出没,西格玛还是无法与之交流,就算心中对这眼前的光景有千万个疑问,也只能是痴呆地受着怀疑的目光审视,沉默不语,自个儿私下判断对方与奥利弗小姐有无联系。有时忍受一下当猎物的感觉,借那奇怪老头之力返回地面,低调地在繁华的塔城穿行,左顾右盼,仍始终不忘那奥利弗小姐。
从自己栖居的旅店开始,西格玛抽空一圈一圈逐渐向外扩大寻找,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上,只要他经过哪里,他便会留意到哪里,只为了抓住奥利弗小姐那模糊的身影。有时遇到同样白发的女性路人,西格玛便心头一颤,胆战心惊地尾随一番,最后又凭着直觉察觉到与印象中奥利弗小姐的区别,最终放弃眼前锚定的对象悄然离去——真是难评。
“也许我们彼此渐近,但在那十字路口,纵使只有几步相隔,我们却失去了所有的交集……”
哈哈,或许你不曾想过,唯独在此时恍然大悟,人生或许就像一对双曲线呐!不单单是对奥利弗小姐,还是对卡沃儿或者图琳,又或者对更多更多的人,乃至于面对自己——你真的触及到了真实吗?还有,西格玛,你早该看出来这些动动脑就能冒出来的含义啊!包括你的过去,你出发的动机,当下的处境,加之你的未来。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你回顾起种种往事,会有一种仿佛回顾着教科书上整齐的目录的感觉吧!
什么,你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名字的意义了?是啊,“西格玛”代表什么呢,好难猜呢。哦,又以“受之于父母”来麻痹自己吗?不愧是西格玛。
咳咳,每每入夜,西格玛则进入大鞋子加工厂悄然变装,守着8349的序列号在工位里为生活筹谋资本。
在这几个夜晚,总裁那张媚态的脸是越来越少出现。起初西格玛颇有些在意,但因为之前经历的种种,自己再也无法直视总裁难辨雌雄的模样。而且日子长了,加之以影响微乎其微,自己最在乎的工资也是有人每日结清,总裁的身影日渐淡出一事便也随之被纷至沓来的琐事覆盖——在此可以稍作反思,在生活中,此番情况到处都是,正如自己父母的葬礼,作为当事人并且身处当时,就算心绪复杂,正诋毁着父母的价值,竟也难免潸然泪下。可现在呢?遗忘了,覆盖了,淡褪了,唯独此时的反省,又叫人拾回些许“丧尽的良心”。
收回心绪,还能察觉到有趣的是,不仅仅是总裁消失了,工厂里一些熟悉的面孔似乎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相貌各不相同的新面孔,在工厂都穿着大鞋子。西格玛在工厂内部虽然是男装,但因为他仍然处于初入工厂时被孤立的阴影当中,对社交心存恐惧之情,所以对于此事,他通过尽力交流得来的消息并不甚多,还是一头雾水。
另外,不知是因为新来的工人质量不高,或是人手根本不够?总之除了补偿加班那次,西格玛获得的报酬略有增幅。而在给手中一双双出口的鞋子贴上标签时,西格玛注意到标签上的价格也同样增长,其幅度不能不引人注意。这个时候他不免想起凯趣,三番五次试图在移动设备里向凯趣汇报点好消息,但还是出于对安全因素的顾虑,每次打开空荡荡的消息栏,犹豫一阵后又总会关掉屏幕,用力抓抓头发,叹一口气。
虽然疑点多多,但至少对于自己来说,一切看似都在变好,西格玛渐渐熟悉了这样的生活。
小人物,往往局限在自己的安逸当中,不过也难说心怀博爱的西格玛不会去试图解开这些谜团。
至于饮食方面,我们生性多疑的“离心率小姐”声称是习惯了“白色中程”的口味,才不是什么不敢去其他餐馆光顾。总之,西格玛或有意或无意的常常出现在“白色中程”酒馆,虽不再接受“蓝调螺纹钢”,但苦涩之中带有廉价和纯真的“鲜奶苦仁饮”已然成为每次必点的酒品。这样一来二去,一些同样是这座小馆的常客也就习惯这位别扭的“小姐”了。
不过要论最上心的人,还得是酒馆的前台卡沃儿小姐。
毕竟,有一位始终能带来新花样,同时又有着独特口味的客人,谁会不多多留意呢,对吧?
因此,每当西格玛,也就是“离心率小姐”,帽檐刚碰到门框上方的铃,无需多请示,不多久,卡沃儿便会先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鲜奶苦仁饮”。
“哎哎,离心率小姐,您的‘鲜奶苦仁饮’已经准备好喽!”
“哎,我说,您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呀,就那个……口吐腻子粉?”
“哎哎,离心率小姐,您嗓子什么时候好?想必作为地下的‘塑料偶像’,嗓子一定很重要吧!”
“哎,如果您不嫌弃,我这可有很多新鲜事呢,喏,我来一一为您介绍介绍,您满意的话,也可以稍稍多给些‘鞋钉子(小费)’,嘿嘿!”
“哎,离心率小姐,您……”
卡沃儿往往这般热情,西格玛也乐意她这样,甚至于感受到些许少有的慰藉。有时投缘了,西格玛便稍稍挪到偏僻的位置,似乎放下戒备,开始和卡沃儿密语起来。西格玛会抿着嘴低头微笑,卡沃儿则是放声咯咯大笑,有时还会捶胸跺足、拍案叫绝。一些醉醺醺的酒客偶尔闻声来到西格玛和卡沃儿身边借兴,只要西格玛露出含蓄的表情,卡沃儿便会引导酒客离开。有那么几回,卡沃儿甚至会自掏腰包,为西格玛多点一些餐饮。而不管西格玛得不得知,他又总会心甘情愿地多给卡沃儿许多“鞋钉子(小费)”。这一来二去,虽然最终还是西格玛付出的多些,但那又如何?乐在其中,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就全然忽视了。
两人之间,总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随着两人愈发亲昵,西格玛已然离不开“白色中程”,卡沃儿也同样离不开“离心率小姐”。这时,酒馆名称的寓意,于西格玛而言,真正成为了带有舒适意味的“半途之屋”。
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是呀!还有图琳呢!当然不曾忘记!
每有闲暇,西格玛总会想起那家童话般的玩具店,惦记那位贴满膏药的老妇人,惦记那具静悄悄的胡桃夹子姑娘。
“嘶,我觉得不太合时宜,总觉得不对劲……”
他老是又会这样思忖,因而图琳店里相对于“白色中程”而言,西格玛去的次数是屈指可数,况且,每当自己拨弄起那个图琳赠予的八音盒,听见绵长的旋律以后,首先想到的并非老妇人,而是……卡沃儿!
不过嘛,西格玛向来不会轻易食言,每次他真正动身去到图琳店里时,都是做足了准备。
“小锁娘,你来啦!休息一下,喝点奶奶亲手做的木浆茶吧!”
“小锁娘,你是好奇这自行车的模型是吗?……不是奶奶小气不肯讲,哎,等老图琳研究明白这个,我们有空坐下好好讲讲这个说来话长的故事?”
“嗬,小锁娘,你的嗓子这么哑啊?来来,再喝口木浆茶……什,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图纸上的结构?小锁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小锁娘,奶奶很感谢你的思路,但……不提啦!我给你讲讲这自行车的故事吧!哎,你可曾听闻过一位举世闻名的地理学家——柏林?”
“小锁娘……”
不同的人都有他们不变的开头,正如卡沃儿的语气词,以及这位老妇人声声称道的“小锁娘”。它们早已逐渐深入西格玛的心灵,越来越密不可分……
没错,在一次次的接触中,至少在图琳面前,西格玛同样稍稍放下了戒心。他不仅对年迈体弱的图琳关照有加,还通过各种方式对先前留意过的图纸,其上那些困扰图琳许久的疑点,作出了属于自己的回答,同时,还得知了柏林先生的部分往事。然后,注意看,图琳的头发不就是枯黄的吗,看来照片里的黄发女子……不言自明了,这是值得自己回去推敲推敲的。不过,西格玛不知道的是——
“这小锁娘大有来头,谈到老柏林马上两眼放光,这图纸上的问题……他居然能提及那种能源的知识?那这小厮必然也是乌各利人了,也难怪乎鞋子那样不搭,还不让我看,但他怎么不似老头子那般干脆……算了,尊重年轻人吧。老柏林哟,看来我老、我死都还得去重新相信你这‘了不起’的技术哟!”
于是在每次西格玛离开后,图琳便会消失在尘封已久的店铺后方,或是咬牙切齿地对着瓦琳可敲敲打打,直至牙齿脱落、手掌溃烂……
“你从不在乎结局 将会是如何
只希望看见 人家笑呵呵
不懂人前不懂人后也不懂迎合
率真的本性却还会把人惹……”
那么,除开这些事呢,西格玛有时甚至会想,这样的日子虽然覆盖在新皮囊之下,但到底还是有了一如在乌各利安稳生活的即视感,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