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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蒙特卡罗疗法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 《蒙特卡罗疗法》
      注:蒙特卡罗法又称“统计模拟法”,同样是一种数学概念。蒙特卡罗是一座城市名,而非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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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甚至都不明白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只是这种怀旧的氛围……唉,明明我们所见证的都是些平静的日常,但总有创伤的悲凉感觉就这么溢出来……我确实什么也算不上……”
      西格玛目睹了这一切似真似幻的情景后,再次陷入回忆的思绪。
      天籁原型机正在环顾四周,各处隐匿的钟表柔韧得像团面糊,时间在跌跌撞撞中冲刺,永不言弃。
      “主人,检测到不稳定因素,建议立即离开此处!”
      “别急,我想再了解一下张佐夫,最起码我们总不能永远这样被动和无知。哪怕我们马上要离开,我也希望自己有资格去探明一些真相,说不定会对以后的旅途有所帮助……”
      西格玛想起在塔踏诺格的经历,更加讨厌起始终无法触及“真相”的感觉。
      屏幕里的张佐夫笑眯眯地转过身去,低分辨率的高马尾以几帧的质感一晃,留下一个俏皮的背影,随后消失在桌面蓝天白云下的碧野里。
      西格玛尝试点击各个未知名称的文件夹。
      鼠标的指针一时间成为了沙漏,咔嗒作响后闪烁起来。一个文件夹被打开,里面装有几张图片文件,名称同样毫无根据。
      天籁原型机知道自己拗不过主人,便干脆也伸着脑袋瞧瞧。
      西格玛胡乱点开一张图片,它的画质自然仍是十分模糊,因而反倒给这张图片添上一层疏离感。这是张老照片,照片里占据主体的是张佐夫的方格裙,以及裙下白皙的双腿。一只手臂并不可见,但据露出一部分的绒布玩偶可知,她正是以一臂挽着这个左眼以纽扣代替,从而显得诡异无比的玩具小熊。张佐夫的另一只手,则是悄悄藏在身后,裙摆的边缘赫然冒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背景是朦胧的粉色墙面,其上涂有一些可爱的简笔画。
      西格玛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把刀刃上。
      “啧啧,看来张佐夫并不是什么正常人呢……”
      他又点开另一张图片,里面是楼梯间的一角,角落里摆放着许多农具,农具金属部分的前端被磨得光滑锃亮,地上则散落几团从农具上剥落下来的泥土。张佐夫穿有黑色小皮鞋的一只脚出现在图片底部,一旁还有手举着未知设备进行拍摄的阴影。
      “ 这似乎是一张意外拍下的无意义照片?但这个视角,有些诡异……”
      再点开一张……
      突然,张佐夫两只大大的黑眼睛霸占了整个屏幕,凝视着这个好奇又窝囊的男人。
      “啊呀!”
      西格玛吓得大叫一声,颤抖着一拳将显示器打下了桌子。
      天籁原型机迅速将笨重的计算机摆回桌上,然后握住西格玛的手。
      “这是何意味呢?一会儿冲我笑嘻嘻的,现在又给我来个惊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算了算了,不寒而栗,原型机,吾其还也!”
      西格玛面色苍白,转身带着原型机离开。他的心里,已经对这位处处充满诡异气息的少女有了真正深刻的理解。
      他打开来时的房门,迈出去,却一头撞在正好与自己目光平齐的三楼地面上——对啊,这玩具屋在2.5楼,出门撞到三楼地面理所应当!
      西格玛打了个趔趄,揉揉额头向上方望去。只见一只黑色的小皮鞋朝脸上袭来,“嘭”一声,西格玛好似遨游在了塔踏诺格这个鞋子的天堂,两眼一黑朝后倒去。天籁原型机刚刚反应过来,没接稳西格玛,被这轰然倒塌的伟岸身躯压下去。
      一人一机流离在失重的眩惑间,西格玛断片了,但天籁原型机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会失手,坠落在这尽是流质钟表的深渊里。
      张佐夫在三楼吟吟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待眼下两人不见了踪影,她朝后望望落满尘埃的裁布工作间,寂寥凄清,于是收敛了病态的笑意,皱皱眉头,离去。
      画面本是一片漆黑,不管是西格玛还是天籁原型机,他们“眼”中所见的场景,竟由来自视野左右两侧的一只只手拎着各色的“砖块”垒了出来,最终构成完整的图象。
      另外,又有各种不同的手,在西格玛和原型机身上或体内这儿点一下,那儿戳一下,为他们开启嗅、听、触等多种感觉,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先总是一言不合就晕厥的西格玛竟率先站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抚摸起自己扎人到有些绵密的下巴来,一揪,这才真切地发现自己居然已是满脸胡须!
      “哈,完蛋,这下可算知道之前下巴为什么扎手了,真是到乡翻似烂柯人呢!”
      他下意识地想找镜子,但注意到了倒地不起的原型机,于是将其扶起,轻叩那咚咚作响的脑袋。西格玛还发现,她那未开机时漆黑的电子眼屏能够反光,遂将自己的脸正对着,隐约间果然看到自己的容貌宛如受到时间惩罚一般,不觉中年长了几岁之久。
      天籁原型机不合时宜地启动了,见主人如此深情地凝望着自己的“眼睛”,内部的程序竟错乱起来,最终眼屏上呈现出两条迷离的横杠,闪动着。
      “……主人,这样不太好吧”,我……我只是一个智能体QAQ……”
      “呃,啊?咳咳,你醒啦?”西格玛赶紧转身,仍改不掉“离心率小姐”那一套,双手环抱在胸前,在原型机看不见的角度嘟起了嘴。
      嘿,还别说,这原型机有时候还怪像瓦琳可的……
      “切,离开了乱七八糟的空间,这莫名其妙的议论声又出现了!唉,我大抵病得不轻,难道我还得靠那破‘?镧钆铍铌(奥氮平一类的精神药品)’?……”西格玛无奈地嘟嚷。
      原型机在极短暂地“企盼”过后,迅速又转为冷静的模样,开始扫描并分析周边的环境。西格玛看似在一旁碎碎念,实际上也是早已观察起这新的环境。
      嗯,天气不错,前边是热闹的街巷,虽然色调还是灰扑扑的,但烟火气可谓是增添了不少。马路上汽车自行车分外和谐,道路两侧各式的店铺也在用喇叭宣传着各自的活动,男女老少也都在街上闲逛,其五官是极其亲切的真实,充满了生的气息。
      “啧,果然是这样吗……张佐夫,你真的辛苦了。”
      西格玛回忆起先前绿衣青年那些断断续续的亡语,理清了些门路。他反复念叨什么“障眼法”“物化人的技术”,一边回头,瞥见远处那高耸入云的83层大厦,叹口气,接受了长满胡子的下巴,用手不住抚摸着站定。
      不知是不是因为外表看上去更成熟稳重的缘故,还是说受尽折磨后失去了些许轻狂,如今的西格玛在气质上似乎也随着外表沉稳起来。
      天籁原型机还是像原来那样,看到灰暗的色调便向西格玛报告:“主人,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危险!我们可以放心走!”西格玛看向一身正气的原型机,不知何故颇为感动,对其温柔道谢,微笑着点头:
      “谢谢你,原型机,实在感谢你一路上的付出与陪伴。不过我想,我们没必要这样谨慎了。如果世界是荒诞的,我们便直面荒诞;而假如世界报我们以所谓真实,那就感受当下,感受这来之不易的‘真实’吧!”
      天籁原型机愣住了,不断闪烁着荧光眼睛,胸前的领结竟不住旋转起来。西格玛看到旋转的领结,只是疲惫地扑哧笑笑,可在天籁原型机的程序里,却以为这是那■火焰■■中的分别,于是她开口恳求:“主人,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随后,天籁原型机摁住旋转的领结,实际上,她是在摁住“隐隐作痛”的温热的胸腔。
      西格玛拍拍原型机的脑袋,他所见的又是红眼白发、楚楚可怜的奥利弗小姐■■■瓦琳■■可——
      “怎么会呢,我不会抛弃你——嘶……”
      他们都“头疼”,而83层大厦里在螺旋楼梯上漫步的张佐夫却是薄唇一斜,露出两颗小虎牙尖儿,笑笑:
      “呵呵……”
      呼,总之西格玛在当下倒是淡忘了旅途的目的,他目前所思忖的,尽是探究,探究关于83层镇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真相,探究天籁原型机来源的真相;然后是“赎罪”,赎去自诩救世主却毁灭另一“救世主”之罪,赎去因陷于自身情绪从而失去理智之罪。
      正因如此,西格玛牵起天籁原型机的手,朝83层大厦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不再害怕,并亲身体验了独属于83层镇里这一怀旧年代的喜乐。
      他们在长有两排大白牙的小卖部里买到了“惊喜‘大’礼包”。西格玛拆开薄薄的塑质包装,里面有一张复写纸,其下还有几张“失败的人(某某侠)”的贴纸,以及一个廉价的“终极变形人”小模型。他收好复写纸和模型,然后趁原型机不注意,把贴纸粘在了她的脸上额头上。原型机显出“>_<”的表情,机械地剥掉贴纸,随后应和着西格玛“哈、哈、哈”笑出声来。
      他们又在大门长在二楼的“锟斤彁银行”跟前留意到两座石狮子。西格玛灵光一现,确认路人们都在为如何上楼进门而焦急翻跟斗的时候,他凭借幼时出奇的技巧,将石球从狮子口中取了出来,请求原型机叼住。天籁原型机眨眨电子眼,听话地叼起石球,得意地昂着头蹲下,假装自己是“铁老虎”。
      他们还在传奇的公厕前花费从地上抠下来的两个“五毛”钱,从斜挎着一个小布包的老头那儿得到了“超级帅哥证”,在老头声声“哪怕是女机器人也不能进男厕”的劝阻下硬是冲了进去,在里边进行了数场惊心动魄的“电子装甲大战(坦克大战)”,嘿,每次都是西格玛惨败。最后在原型机机械的笑声中悄悄溜出了这间不知何时波动为游戏厅的……呃,公厕?
      至于张佐夫先前介绍的几处地点,西格玛带着原型机也体验到了。
      在“全玻璃电话厅”里,西格玛和原型机居然利用反射捉弄起路人。卷发大姨头顶四条斑点狗,正神采奕奕地进来打电话。西格玛比划比划手势,原型机便播放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一类的音频,然后在无数块玻璃之间晃动身体,无处不在的阴影将大姨吓得坍缩成第五条斑点狗,然后长出翅膀在电话厅里四处乱撞……
      而在那所痛恨减速带的大学校门前,西格玛和原型机互相依偎着,目睹一个个学生无奈地坐上校车,一二三四五六,被连续六条减速带颠得七荤八素。最后突然从车上窜下九个清纯女学生,她们来到校车后方,奋力一吼,扛起整辆校车徒步而离,校车上的人们都十分激动,纷纷叫好。此情此景,正是“邻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引得西格玛和原型机啧啧称赞……
      最终,他们来到了83层大厦后方,那座嵌入大厦内部的“后厂”。
      两人刚来到后厂紧闭的大门前,一只黄狗吐着舌头欢快地跑来,在呜呜汪汪一阵后以雄浑的男音问候:
      “你们好!英俊的窝囊废和美丽的人机!”
      西格玛既惊讶又不悦,伸腿出去踹了一脚这黄狗,黄狗突然火速旋转起来。西格玛和原型机正纳闷,却突然间卡进水泥地里,挣扎一会儿后掉进了昏黄的空间。
      这里尽是泛黄的墙纸和潮湿的地毯,上方每隔一段距离,便嵌有一盏四方形的灯正补着惨淡的光,空气里也弥漫着霉变和朽坏的气息……
      “嗬,怪有意思的,这里便是后厂么?”
      西格玛对这般奇异的景致不仅丝毫没感到畏惧,甚至还有些欢喜。他拉着原型机的手,一个劲地穿梭在漫无边际的阈限空间里。
      这个角落西格玛探出头来,放眼望去,又会在数不胜数的角落同样探出西格玛满是银发与胡碴的脑袋。
      “请小心,主人,检测到不稳定因素,身份错误……正确序列码为XO,而非——您没有访问的权限!”
      天籁原型机忽然冷冰冰地报道,同时拉住西格玛。
      “怎……怎么了?”西格玛为原型机这异常的举动感到惶恐。
      “主人,你还在吗?我是谁?你■■还是你■■吗?”
      原型机的声音远去了,手中安心的实感也消失了。
      西格玛转身,发现原型机不见了踪影,略略有些孤独的恐慌。
      嘿,当下应该去找你的又一位机械情人,不■■是吗■■……
      天呐,连莫名的声音都没有了!
      那你怎么还■■在■……
      哦,对,我——
      “啧,我的脑子在进入张佐夫的房子和这里之前,真是从来没那么安静过,这样子倒显得瘆人了……”西格玛开始自言自语。
      他毕竟还是常年与孤独抗争的男人,这点恍惚带来的异样根本不足为惧。他心中回顾一下那些亲密的人们,奥利弗、凯趣、宏牛、卡沃儿、图琳、瓦琳可等等,一阵怅然,随后便是坚定:“嗯,我来救你了,原型机!”
      西格玛继续在湿漉漉的地毯上狂奔,偌大的空间里尽是“吱吱”的脚步声回荡,直到另一种奇特的噪音从转角处的房间内传来。
      他小心翼翼地摸过去,被眼前的事物吓得汗毛竖起。
      原来又是那群黑虫,它们蠕动着,发出黏腻的挤压声。故障般的频闪过后,黑虫环状的尖端突然鼓起,其身体也如肠道一般蛄蛹上来一团又一团鼓胀的物质,积得够多后,“哗”一声,黑虫吐出一滩不可名状之物。随后那滩不可名状之物迸发出各式的言语,涌动起来,瞬间渗进地毯,切出了这片空间。
      “啊这……”西格玛差点尿了裤子,但不知何故,脑中仍是不合时宜地出现一些想入非非的画面:白色的,蠕动的,满足的……
      虫群警觉起来,朝西格玛的方向蠕动,最终发现了他。
      西格玛突然觉得,自己所追寻的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啊,那么,死在这儿也不是不行。
      “主人!”
      他攥紧□□回眸过去,发现竟是心心念念的原型机,原型机的身后则是无数个……“姐妹”?
      而就当西格玛目瞪口呆之时,黑虫竟大口呼吸起来,不断开合的尖端呼出懦弱的道歉声,随后于数不胜数的天籁机器人闪亮的目光下悉数退去,在西格玛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履行着它们的职责。
      西格玛仿佛坍缩成一块木头制成的问号,被天籁原型机举过头顶,又被无数个她的“姐妹”接手,就这么举着运着,在各色晃动的高马尾和领结织成的长河里流淌,一路逆流而上,在楼梯间螺旋上升,最后被丢在了一个昏暗老旧的房间里。
      哈哈哈哈,笑死了大傻个!
      嘿,“我们”回来了!
      “啊?”
      西格玛一头雾水地坐在黑暗中,摸了摸湿掉的□□。
      门从另一侧打开,在刺眼的白光下俨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臭鼬姐姐……不,那位诡异的守护神小姐大驾光临了呢。
      张佐夫拉拉灯线,房间陡然亮堂起来。她搀扶起羞愧难堪的西格玛,宛如跳华尔兹一般将其旋进门后那洁白的钢琴房。
      纤细的手指抹了抹黑白琴键上的灰尘,随意弹出一段和弦,走调的音阶瞬间营造出强烈的不实之感。
      张佐夫咧嘴笑着,还是眯起眼,露出两颗小虎牙,尽是一番猫捉老鼠般玩弄的表情,却又打着拍子,牵住西格玛的双手迈起舞步。她留意到西格玛尿湿的裤子,妩媚一笑,以一手抵住西格玛扎人的下巴,另一只手掏出尖刀……
      “呵呵呵哈哈哈!我扎扎扎扎扎!”
      “啊呀!!”西格玛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呐喊。
      “嘻嘻,你好!熟悉的帅哥,我叫■■■,很高兴认识你!”
      张佐夫撇下玩具伸缩刀,松开西格玛,拍拍黑正装,扯扯白衬衫,正正黑领结,最后轻轻甩了甩充满活力的高马尾,露出甜甜的微笑。
      “……哦哟,还不赖……我、我叫西格玛……呃,这些都是演的吗?”
      西格玛一下子放松下来,以初遇的语言应和,又不经意间回顾起各种有关张佐夫的事件,尤其是在奇妙屋中那些或私密或诡异的情景,他再也无法直视眼前的女孩,突然脸红,最终他……困了。
      “啊?不是呀,哈哈哈哈……你快洗洗裤子,然后睡一觉吧,你确实该休息了,‘救世主’大人!喏,到那边洗吧!”
      张佐夫面色一阵绯红过后乐得发颤,捂住眼睛,并用手里的玩具刀柄指向莫名冒出来的卫生间。
      “别调侃我了,我懂了。唉……”西格玛摇摇晃晃地朝卫生间走去,迷糊之中仍不忘问一句,“原型机……还有奥利弗小姐,你见过她们吗?”
      “嗯……哼~”
      他换来了张佐夫一声轻佻的笑。
      与此同时,在83层镇入口的高架桥旁……
      “好小子,你有本事啊!你怎么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老人的视力近乎彻底丧失,只是用混沌的眼打量眼前这道绿色的身影,打量这座久别多年的奇妙城市,再次忘记为指间的烟点上火。
      绿色身影的手中,一本满是贴纸的小册子悄悄合上,随后他与老人交谈。
      “呵呵呵,‘我们要学会接受荒诞的现实’,咳咳,这话从你口中出来倒是道貌岸然,臭小子!”老人徒然一笑,接着,他伸手扶扶毡帽,抬头,目光游离在那座大厦上,自说自话:
      “也不知道,那孩子修好以后,她的心愿实现了么……哈,臭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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