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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自变量与伪命题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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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自变量与伪命题》
张佐夫看着颓唐的男人瘫倒在钢琴对面的沙发上,脸上流露些许慈怀。但凝望着凝望着,她眼中的光芒忽然悉数散去,整副身躯也随之在原地僵化。
看来,这位背负如此繁复责任的小姐,仍无法彻底摆脱自己的心魔呢!那位绿衣男……
“咳咳,够了!见不了面又如何?只要我活在这个故事里,只要我依然留存在记忆当中,那么所谓的虚无与真实又有什么区别——哼,有是有,但我绝不会屈服!绝,不!”
张佐夫突然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地自说自话。
西格玛挠了挠大衣,翻了个身,还在另一层叙事中流离。
张佐夫又忽地转过身来,面向了……
你!
“哈喽,正在阅读这个故事的人!嘿,想必你已经多少了解我了吧?”张佐夫对着你,端庄地笑笑,“被你看光光了呢~虽然不清楚你对我会有什么看法,但我还是得声明一下,我可不是单纯的角色喔,我的‘爱人’同样如此呢!”
随后,周遭的视野千变万化,时间与空间仿佛回溯到诞生之初的奇点,唯有那不变的黑领结,如俊俏的家燕一般,静静地伫立于视线的中心。
她打了三两个拍子,点点头。
“嘘,可别让西格玛知道,是我送走了他,还有一点‘小惊喜’……嗯,这‘小惊喜’或许已经被你看出来了,但我想你也没机会告诉他,呵呵,必须接受荒诞的现实呀,你说这扯不扯呢?还有,我才不稀罕去争论孰真孰假,你我究竟有没有意识,我现在只知道一点——”
“我也喜欢你,‘亲,爱,的’?~”
眼前的年轻女子伸出舌尖湿润了嘴唇,莞尔,最后留下一个俏皮的背影。
她带着名为“张佐夫”的故事离开了。
让目光游移,游移……
“哈啊,真凉快啊——”灰色的男子直起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咚咚咚咚……”
“嗯,这是?”
一阵轻松的鼓点就这么渗入西格玛的每一寸神经。
长满胡茬的男人转过身,目睹了方形的帽子。帽檐下三枚白色的小绒球欢快跳动,突然上移,挤进视野的便是那恬静的脸庞。
瓦琳可·别列维基,她就在西格玛的身边。
西格玛的沉默震耳欲聋。他仿佛遭了雷劈一般麻木着,涌上来的必然先是久别重逢后宛如滔天洪浪般的心绪。但这样的事实,虽然带来了久违的释然与欢欣,但在某种程度上是否也变相地否认了西格玛先前遭受的种种苦难?在舞会后所怀揣的种种思念与苦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解构,去日的真情流露竟然只是与丑角演出一般荒唐的把戏。
呵呵,究竟是何人的悲悯,在这一刻碾碎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尊严?你一定还没醒来,现实就不该是这样!为了保持一贯以来近乎神圣的情结,去吧,拆了她,毁灭她!彻底摧毁眼前的她!
“啧。”
西格玛对着空气不屑地翻翻白眼,随后面朝瓦琳可微笑起来,与她紧紧相拥。瓦琳可身上的木质部件再次被挤压得吱吱作响,一股楝木与清漆的芳香散逸出来,代表着这正是可感知的、沁人心脾的美丽童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掏衣袋,取出暗淡的发条,小心翼翼地擦拭几遍,接着绕到瓦琳可身后,将其伸向那不知由何人特意留下的,深深的缺憾。
“咔嗒。”
发条重新回到瓦琳可身上,逆时针转动起来,仿佛是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交接仪式。
瓦琳可微微颤抖,目光迷离,无声地挽住西格玛的臂膀。
西格玛学会了接纳不完美的生活,以极致温柔的手法,不住摩挲着这位木偶女孩的脑袋。他扫视一圈四周,发现那辆始终承载自己□□与精神的摩托车,就这样停驻在日光投射下来的光斑里。
“瓦琳可,你还记得我们在83层楼的经历吗?”
眼前的木偶娘虽然依旧无法言语,但她一改在塔踏诺格稍显被动的姿态,极微弱但又笃定无比地点点头。
泪水在这一刻湿润了西格玛的眼眶。——一切都已不言而喻。
奥利弗小姐在冥冥之中也流下欣慰的泪水。
他所以眷恋能和“瓦琳可”随时交流的时光,但终是再次接受了荒诞的现实。于是西格玛先将行动不便的瓦琳可抱上摩托车后座,随后自己跨上去,并让瓦琳可抱紧自己。
看来,张佐夫教会了他很多呢。
“轰——”
痴男呆女便驰骋在宽阔的路面上,离开了不应存在的巨厦那释怀的注视。
“你知道吗瓦琳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感到充满意义!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继续向前吧,探索这个‘离世界中心越远就越离奇’的世界!”
西格玛认真地盯着一望无际的道路行驶,一边如是说。身后的瓦琳可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发条也发出轻快的喇喇声。
“嗯……还是为了奥利弗小姐!来,‘西格玛皇家冒险队’队员,为了奥利弗小姐!”
为了奥利弗小姐,真的还是为了“奥利弗小姐”吗?
你个负心汉……
哈,这样尖锐的声音,似乎失去了些说服力呢。
两座城市间的距离自然相当遥远,前方极目处只有零星的褐色斑块晃动。西格玛正聚精会神地骑着摩托车,这时身后的瓦琳可却轻轻戳了戳自己。
“诶,别闹呀,我在开车呢。”西格玛扭了扭腰。
瓦琳可皱皱并不太能够移动的眉头,突然她松开西格玛,直直地朝后仰倒,从摩托车上栽了下去。
喂,不觉得背后空座么?
西格玛一阵哆嗦,连忙刹车掉转方向,看见瓦琳可正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右手拎着意外脱落的左臂,指向道路侧边的绿茵地。他转转摩托把手,将车停到瓦琳可身边,随即将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拍拍她身上的灰尘。
在为瓦琳可装好钉满木板的左臂后,西格玛全然没有为她的举动恼火,而是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碧野,细密的青禾在四起的凉风中摇曳,于有着怪诞色彩的天空下唱着关于生命的颂歌。
哼,你的人偶老婆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别急着赶你那破路了!
“诶?”西格玛的脸上悄然浮现一抹薄红,认为这确实是瓦琳可对陪伴的诉求。他打量一遍瓦琳可,见其卷曲睫毛下宁静的双眸始终注视前方,腼腆地挠挠头,继续顺着瓦琳可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
哟,当真抛弃奥利弗小姐啦,真把木偶当老……
“哎,原来那儿有个人啊!我说呢你怎么会突然从车上故意摔下去,还一直盯着那里!确实啊,这天空投来的光跟水洼表面的油膜似的,这么复杂,晃得我啥也看不清。不过,这下看懂了!”西格玛以一掌抵住额头眺望。
“那走吧,我们一起去那边瞧瞧,这种荒郊野岭冒出个人也算是件奇事。”
他温柔抱起轻盈的瓦琳可,谨慎地从路面上纵身跃向低洼处的草皮,然后蹚在半人高的植被里,朝着奇异天光下的人影缓缓走去。
瓦琳可在自己的怀抱里,像极了一位受宠若惊的公主。但她仍是恬淡的神情,默默感受着世间少有的安宁。西格玛此时得意起来,仿佛自己真正成为一名高尚的骑士,守护着怀中易碎的、惹人怜爱的公主,殊不知接下来要面对的,正是另一位熟悉而又陌生的“骑士”。
离那痴呆的人影近了,西格玛才看清他身上竟披有残缺的甲胄。他坐在草丛中,屈着一腿,将肘靠在上面,望着天幕上眩惑的光芒出神。
西格玛悄悄放下瓦琳可,和她一起在青禾摇动的沙沙声中靠近那超脱神识的男子。
“你好?呃,你……还好吗?”并不擅长主动搭讪的西格玛在陌生人面前一返羞怯的常态,轻声问候。瓦琳可望望“主人”的脸,又面向陌生的男子,轻快地敲起枝点。
“嗯……啊?哦!”席地而坐的男子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没来得及拍拍身上,便面向西格玛和瓦琳可,盔甲上附着的草茎如雨点一般窸窣落下,“噢,你们好,我叫凯斯丹克斯·辛北(Kystanx Sinbay)!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没事!”
眼前的年轻男子体态同西格玛一样高大,他背着光,却还是露出洒脱的笑意,一如他头顶飘逸的金色秀发一般,给人以极安心极阳光的印象。
凯斯丹克斯·辛北!这这这不是那位乌各利英雄的名字么?应该不会有人敢于冒充这样伟大的人吧!
而且而且而且,这里已是与乌各利遥不可及的他乡,仅仅常在乌各利历史上出现的辛北的名号总不会传至这般偏僻的原野上吧。
于是西格玛眯起眼,侧过身子悄悄询问瓦琳可:“喂,你认识‘凯斯丹克斯·辛北’吗?”
瓦琳可木讷地摇摇头,嘟起柔质材料的嘴。
对啊,按道理不会有乌各利以外的人会听说过他啊!
呃,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向谁问问题,瓦琳可毕竟只是个涉事未深的胡桃夹子木偶……
不过,看男子这副伟岸的身躯,还有从他身上散发的威风凛凛的气质,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哪里威风了,你看这身破烂的盔甲,和他那外边沾了粒鼻屎的脸,以及眼里一股犹豫又虚弱的神色,怎么会和乌各利的英雄搭上边!
“呃,这位先生……你……还好吗?”自称“凯斯丹克斯·辛北”的男子见西格玛杵在自己面前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傻乐,一旁怪怪的女孩也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哐哐响地傻乐,忍不住关心起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呀!啊哈哈哈,幸会幸会!”西格玛连忙答复,习惯性地将要俯下身去做出那套塔城的礼仪来,但转眼瞥见四下的萋萋芳草,这才回过神来,伸出一只手。
辛北也“幸会幸会”着伸手去握,可他那被铁甲包覆的手刚碰上西格玛的指尖,西格玛便激动地收回手奋力一蹦,简直要窜上了天!
“喔喔喔喔喔!我和大英雄握手啦!——吔,不对,还不知道到底真的假的呢……”于是西格玛迅速冷静下来,故作矜持地清清嗓子。
辛北被这神经质的家伙吓了一跳,但马上就恢复成那副超然的模样,点头笑笑。
“哎,你怎么会如此年轻?”
“啊,你可听闻乌各利的由来?”
“……”
“哇,真的是您呀!”
“吼喔喔喔喔!我和大英雄握手啦!”
瓦琳可原本在一旁乖乖抚摸小草,倾听着他们的对话,见西格玛再次一跃而起,识别到了昂扬的情绪,似乎也欣快起来,将小军鼓敲得老响。
辛北有些为这番热情感到羞涩,他抠抠甲胄上的凹痕,注意到这位精致但又奇怪的女士,于是摸摸头顶——没戴头盔!随后尴尬笑笑,身体前倾行礼。
瓦琳可只是傻乎乎地站着,一会儿反倒畏缩起来,扑到西格玛身上,躲在了他的身后悄悄张望。
辛北更为不知所措了。
“啊,不好意思,凯斯丹克斯·辛北先生……”
“没关系,叫我辛北便好。”
“好的!不好意思辛北,让您有些为难了……”西格玛诚恳起来,一面轻抚瓦琳可的面颊,拍拍。
辛北吸了吸有些冒头的鼻涕,对着凉风瑟缩一下,然后笑着对西格玛说:“没关系没关系,阁下那洋溢的热忱,着实令人振奋不已呢。”
西格玛很自然地脱下大衣,披在辛北身上,自己打了个寒战。辛北见状刚要脱下,西格玛一把按住不让脱,自己几度搓着双臂,后退几步笑着问道:“辛北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两座城市之间的荒地上呀?”
瓦琳可见西格玛有些哆嗦,果断紧靠西格玛,以柔软温热的胸膛为其取暖。
“我不知道。”辛北直接答道。
吼,又是经典戏码呢,一到关键部分就“我不知道”,这简直是用来搪塞别人的万能手段呢!父母曾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憎之处……
“啊?”西格玛不仅在回应辛北,也在回应那更为“经典”的奇异思维。
“不过我还记得,我似乎从来未曾死去过。我在许多地方徘徊,但我始终不知道我应归于何处……”
“您不回乌各利吗?我就是乌各利人呢!老乡啊!”
“那里不再需要我。”
“哪会如此?那儿由您率领了许多先民,历经各种磨难才……哦。”
西格玛猛然想起那些日益减少的英雄雕像,突然沉寂下去。在那些模糊的片段里,家乡给自己带来的感觉,同已逝的父母一样无比相似,在零星的温存之中,是更为分明的冷漠与疏离。
“那么,这位热情的‘晚辈’,哈哈,姑且这么调侃一下,你要往哪里去?方才讲了些我的故事,我也想了解了解你呀!”辛北率先开口了,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追问道,“抱歉,敢问阁下该如何称呼?”
哈,真是这帮汉子之间老生常谈的问题呢!聊了好半天,甚至于都快称兄道弟了,结果连名字都还没弄明白……
“啊抱歉,在下西格玛……哦好,我的话,呃……”西格玛再次为“寻找奥利弗小姐”这一目标犹疑起来,但这终归还是最原初的执念,就算在这漫无边际的旅途中增添上了多少注脚,这寻找与拯救的名义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于是西格玛悄悄松开些瓦琳可,答道:
“我们是从老家出发,嗯,说起来有些‘幼稚’吧,我一直在世界旅行,寻找一位‘奥利弗小姐’!”
“ 她有着白色的,好像有点夸张的斜马尾辫?有时候披着吧?诶,到底什么发型来着?总之肯定还有一双蓝……不对,红眼睛!”
“为了她吧,我走过了塔城和83层镇。您瞧,我身边这位叫‘瓦琳可’,就是在塔城遇上的木偶姑娘……我和她的故事……也挺曲折的,哈哈……”
语毕,西格玛低下头看向瓦琳可,不禁攥紧了她那只仍旧棱角分明的手。
“真是感人肺腑的故事啊!阁下的过往实在令我动容!我虽未曾见过阁下口中的那位小姐,无法提供有利的助益,但我在极久远的过去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啊,凯莫拜尔!如今我在各地拖着日益衰朽的身躯游荡,未能再有明晰的启示指引我的前路,那么,就让鄙人在阁下的旅途里贡献一份绵薄之力吧!”
这位昔日的英雄忽然感动不已,竟缓缓跪下,深沉地颔首。愈发寒凉的横风扬起辛北身上披着的大衣,好似灰色的披风,朴素之中处处透露着诚挚而壮烈的气概。
唉,是该说“古人”这么容易就被这种故事打动吗?自己隐去了那么多故事的细节,甚至于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在诉说中将奥利弗小姐的模样讲得明明白白,正是希望他人真的能想起什么,从而告诉自己些线索,难道这不够幼稚和“算计”?
笨蛋西格玛,遭遇的磨难多了之后,先是淡忘了真正的目标,现在就连最为澄澈的心态都要批判过去了!“幼稚”点又有什么不好,难道曾经那个扬言一定会做到保持童心的自己,也随着各式的规训被埋葬了吗?
渴望真诚,就先拿出点真诚来,然后不去逃避他人那看似更幼稚的真诚。说白了,你现在面对的正是“曾经的自己”,万不可觉得可笑!总之,还是那句不知是由父母传授的,或是由你自发领悟得来的警句: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一瞬间,西格玛觉得自己是某部乌各利影视中的“张余哥”,从而深深为自己观念上的偏移感到不齿。
所以,他挠了挠头。又在长脑子了,有点痒。
回过神后,西格玛赶紧扶起跪着累到不住颤抖的大英雄,脸红得像块烧红的煤炭。
不赖,“西格玛皇家冒险队”又添上一员,好耶!
思维在这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化作一阵同样幼稚的欢呼,让西格玛更是难堪。
辛北活动活动筋骨,老旧的盔甲相互碰撞,咣咣直响。他对西格玛说,虽然自己早已淡忘不少本领,但总归还留有一些“有实力”的东西。接着,他捡起那柄躺在草丛间许久未被人注意的锈剑,跟着西格玛和瓦琳可离开这片碧野。
天上的光线仍是变化无常,似乎像一位病患支离破碎的心智。
西格玛正站在摩托旁思忖该如何带着瓦琳可和辛北一同离开。
瓦琳可正面向扑朔的苍穹,似乎在思考,或发呆。
辛北呢,则忍受着方才传来的剧烈痛楚,仿佛自己的灵魂再次被掏去一块。
因为在那遥远的乌各利,更多为凯镭蒂的征途而狂热的民众,又一次推翻了凯斯丹克斯·辛北的雕塑。
英雄满目坚毅的石质头颅自空中坠落,滚落在各式作业设备的轮毂下。在喧嚣的呼声与扬尘之中,头颅开裂,徒留悲怆。
“瓦琳可,我搂住你些,你坐我前面好了,帽子压低一些,方便我看路。辛北先生,您要不坐我后边?地方大!”西格玛终于决策出了方案。
瓦琳可发出轻松的鼓点声,由西格玛抱起放置在油箱上,西格玛跨上摩托,看着面前端庄的瓦琳可,莫名有些躁动,随后他招呼辛北上车。
待一切就绪后,他们便叮咚作响着,朝极目处褐色的城市继续出发,再次回到了寻找奥利弗小姐的“正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