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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波函数与奇妙屋 亚文化美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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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波函数与奇妙屋》
嗞嗞……
虫儿藏匿,飞鸟,飞鸟,探入杂色的云间。掉帧的野花布满噪点,迟滞地摇过来,停顿着晃过去。
你的思念化作虚拟的泪滴,坠落时卡顿,触地时成为模糊的像素。
假如我在空寂的碧野上等你,你会在打开桌面时感到小小的惊喜吗?
黑色的高马尾封存在满是贴纸的日记里,沉睡在夕垂的窗棂边。
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真棒,你睡着啦?
她在立体与平面的边界里痴痴地笑,对话框冒出了头,红圈圈,白叉叉,报错,“救世主该休息啦”!
“吱呀——砰!”“咔嗒!”
细碎金光下的木门关闭了,负一层的门板也同样拉上了。
西格玛颓唐地坐到“床”上,原型机忸怩地靠在一边。
他反复端详着自己那双手,五指握握,空无一物,一无所有。
“主人……”原型机的电子眼下垂。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昂起头,盯着柔光四溢的天窗出神。夕照不知在何时悄然投射到他的脸上,雕刻出那凌乱的银发,高突的颧骨,以及胜似玫瑰茎枝般的下颌——它们浑然一体,却失尽了灵魂。
或许,在阴暗的地下静默便是最好的忏悔吧。
所以,西格玛怎么还不滚?
怎么滚呢?摩托变形,颜面尽失,愧意如潮。
钟摆摇晃,左移,右移,度过悬浮的时光。六点四十七分(致敬音乐《 Six Forty Seven》)的清晨充满水色,昨日早已远去,今日永未来到。
降调,失真。嘀,嗒,嘀,嗒,噔噔噔噔噔——咚——
“我们出去吧。”西格玛轻飘飘地站起——他已经坐了■■■■的时光。
流浪汉们不再言语,他们都坠入悠悠的深梦。
西格玛双手插兜,每踏一步都激起无限回荡的重音。天籁原型机时刻扫视着四周,周围尽是流体的钟表,但她沉默,唯有轮轴“嚓嚓”运转的杂声。
原应来到广场的,但……并没有。周遭的环境千变万化,感官的体验也忽上忽下。
“果然还是梦……不,是现实,是现实,‘我们必须学会接受荒诞的现实’……”
一瞬的错愕后,西格玛低下了自负的头颅,再不顾一切孰虚孰实。
嘀,嗒,嘀,嗒,时间惩罚坏娃娃,沦落天涯没有家,没有家——
最终,眼前俨然是一座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民房。
民房有四层,楼顶有阳台,其上有阁楼,通往“哪里”去?
蓝色的玻璃,折返的楼梯,千禧年间的梦……
熟悉的身影自一侧淡入,她在门前掏掏钥匙,咔嗒一声,推门进去,高耸的马尾辫没入其中,又于恍惚间淡出。
“张佐夫……”
西格玛一阵揪心,他循着虚缈的踪迹踏入朴素的门扉,仍是双手插兜,不愿抬头。天籁原型机也只是静静跟着走。
餐厅?
花色的地砖,两排体面的木椅,盖着布的餐桌,还有一盘没吃完的小蛋糕。
客厅?
花岗岩的地面,八仙桌,木茶几。太师椅,长香案。
大屁股电视突然打开,哗——是雪花屏。
西格玛和原型机听闻身后传来嗒嗒声,转过去,便看见张佐夫平静地按着遥控器。没反应?于是她再次逐渐隐去。
厨房?
没有油烟机,只有小巧的煤气灶和德高望重的老灶台在争风吃醋。锅碗瓢盆无一不在自主行动,叮铃咣啷,又嗞啦作响。炊烟先一步出门,酱油、料酒的烟雾则在昏黄的白炽灯旁团团萦绕。
向左看,厨房里竟布设了楼梯。而楼梯下,则是卫生间。
先看看卫生间吧!
这真的好吗……
西格玛和原型机拉开毛玻璃小窗。
洁白无瑕,另一侧窗外无花果树摇曳。
张佐夫再次浮现于此,坐在马桶上,双眼盯着地上的小洞出神。
就算是看似高高在上的守护神,也要上厕所呢……
“原型机,我们不看这个!走,我们上楼……”
西格玛扶住天籁原型机,缓步走上台阶。每踏上一阶,其后便模糊了一片,最后所剩光怪陆离的扭曲时空。
到达二楼,分左、中、右三个房间。西格玛没理由多想,带有一丁点好奇,转动了正前方的门把手。
房间很空旷,旧旧的,泛黄的。高能耗的空调,手工拼装的木板床,有个茶杯孔的旧书桌,还有几件不起眼的柜子。
西格玛愈发内疚,他认定这里便是张佐夫的家。他望望外形酷似张佐夫的原型机,也哭不出来,只是涌上先日自己卑劣行径的苦涩,随后长叹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转眼间,西格玛和原型机又看见张佐夫躺倒在木床上。她仰面躺着,双眸微阖,似在对着天花板上简陋的灯泡出神。一双手却在自己身上不住地摸索着。
片刻后,张佐夫撇下正装,白衬衫也松松垮垮,只剩黑领结后的那一颗纽扣还在坚守岗位。她沉溺在新弹好的棉被里,目光迷离。
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哈啊——” 像哈欠,像解脱,微弱而又轻柔,如同式微之梦。
随后,她啜泣起来,再次渐渐淡出视野,徒留湿漉漉的被褥。
物是人非,一切好似不曾发生过,这种感觉……实在强烈,实在熟悉,实在令西格玛久久无法自拔。
就算是时常缄默不语的守护神,也要发泄自己压抑的欲念呢……
什么是人?又是这个问题。
什么是神?什么又是救世主?
空调轰鸣,冷气沉降下来,为这枯槁的卧室蒙上一层难以言说的凄凉。
下雪了,夕阳下落雪。
“我还远远不够格,我太自以为是了。……” 西格玛无神地自语着。
他颓然倒入床铺之中,老旧的木床吱呀作响。然后,西格玛也沉溺在沾湿的棉被里,目光散漫。
奥利弗小姐似乎站在高饱和度的绿茵地里,在转身的一瞬,无数个对话框如瀑布一般堆叠、淌下。在“嗡”一声后,红圈圈,白叉叉,报错,“Hello, World!”
视角已断开!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西格玛这一躺,这一沉睡,胜过十载春秋。
“主人……”原型机仍是觉察着流质的钟表,它们无处不在,软塌塌的钟摆和指针都在不停转动。于是,她拍醒了西格玛。
西格玛脑中朦朦胧胧,看到眼前被对话框覆盖的奥利弗小姐重构为实实在在的天籁原型机,于是起身站定,目光投进原型机有着微光的电子眼中,沉默不语。
他们共同邂逅无处不在的张佐夫,无处不在的张佐夫,无处不在在在■■■■■!……
2.5楼?玩■■具屋■■。
单薄的桌上,摆有一台笨重的计算机。屏幕前方,是一本满是贴纸的日记。
西格玛马上回忆起了先前在塔城那个不明所以的梦境,但……只记得了纸上有着瓦琳可的名字。
“难道……原型机,我们上前看看。”
“好的主人。请注意主人,检测到不稳定因素……咦,主人?您在听吗?”
他当然没有在听,而是上前,先试图打开计算机。
“欢迎使用!”
一阵黑屏。
“请输入密码!”
又一阵黑屏,接着,是一个治愈的,粉色系的界面,分辨率很低,宛如旧时代少女的幻梦。粉色背景的画面上有几个小猫布偶,一台串上玻璃珠的翻盖移动设备,还有几枚爱心贴纸,几枚交叉的创可贴。
啊,浪漫,幻想,创伤……
“我的思念在旧时代里化作彷徨的灵魂,回来吧,这里是你温馨的家……”
8bit音乐随之响起,在沙沙声中能感受到熟悉与陌生的奇异情愫。简单又失真的旋律,想把念旧的人永远留在那个模糊的夏天。
西格玛差点被摄去心魄,因为他就是念旧的人,并且也生于那个遥不可及的年代。
天籁原型机重复警告着“阈限情绪,梦核!”,一面掐住西格玛使劲摇晃。西格玛本身也尚未彻底沉沦,于是他无视屏幕,拉来原型机一起打开了那本卷边的日记。
“哇!”“哇!” 他们异口同声。
视角已断开!正在■■入■■干涉■■信号源!
白发的怪物再次自密集的空艇之上降落,她用黑黄相间的警戒带束着夸张的斜马尾,瞳孔中散发出诡异的红光,咧嘴笑着,一边舔舐着尖利的牙齿。
“你们……想做什么……这儿只有我!”张佐夫在83层大厦的楼顶直面这乌泱泱的威胁。
猝不及防地,白发怪物猛地冲上前去,掌间凝聚出幽幽的荧光,意欲直取张佐夫的心脏。
“哼,凯镭蒂……这样的安排,真够扯的。”张佐夫呲着牙,假装自己也很凶猛,然后一闪身,躲了过去。
凯镭蒂眼中只有密集的报错,还有……食物!食物!于是她咂咂嘴,五指聚成爪状,收束,无形的射线如汇聚的电弧般轰击出来。
“啊啊啊!……该死,我真的不想参演这种无聊的剧情!”张佐夫无法躲避这强烈的辐照,力竭下来。
如野兽般粗砺的喘息声接近了,张佐夫淡然笑着,也不反抗。毕竟这群家伙能抽一部分人再度光临83层镇,都怪那个自负广济之怀的灰色男子。
就在这时——
凯镭蒂竟将张佐夫整个吞了下去,好吃。
啊?!
张佐夫不会反抗吗?
不会,因为凯镭蒂的肚子在发出粘稠响动过后,已经重新变瘪——凯镭蒂的能量提升了。
“嗝。”白发怪物的口中散出放射性气体,满足地撑腰,红色的眼睛里有能量更强的蓝色正争夺着显色主场。
视角……已断开……
等待重新连接……
“欢迎使用!”
“睡吧,睡吧,纵使她们离你而去,我在这里始终如一……梦啊,梦啊,未来拥有你的注脚,你还有我相依为命……”
“■■■■■……”
西格玛听着8bit音乐,饶有兴致地和天籁原型机在日记本上圈圈画画。
“主人……偷看他人隐私真的好吗?”天籁原型机眨巴着电子眼睛问道。
“哈,反正没事做,也哪都不想去,干脆多少给自己留点来过这儿的证明吧。”西格玛仍旧心情低迷,但还不忘初心,硬是觉得这日记具有“神性”,硬是要添几分有关奥利弗小姐的注释。
毕竟,他已经发现,日记中所写的,很多都与在自己杀死绿衣男孩后,于沉重的氛围里所听见的内容,完全对得上。
@ echo off
rem:我希望奥利弗小姐她■■■
type nul >"2■■■年■月■日.txt"
rem:■■■■,■■■■…
shutdown -r -t 83
不是,俗不俗套啊,你可别这么……
倒计时:83……2,1,0——
“呕——呕——!”
凯镭蒂捂住腹部,跪下,痛苦地颤抖,腹腔剧烈波动,口中吐出大量黏腻的糊状物质,暗红的,发光的,将一股酸馊与血腥的浓郁气味弥漫至整座大厦的顶层——对了,还有一套衣服也被吐了出来。
一道绿色的像素自血糊边掠过,带走了这滩半消化的残渣。
凯镭蒂原本泛蓝的瞳孔,重新变回深邃的红色。
她的举止怪异,跪在地上盯着恶心的痕迹迟滞起来。
“你说这计算机怎么就这一个界面呢?这看久了也怪瘆人的……”
西格玛合上日记本,开始捣鼓该计算机。
“主人,我无法为您提供暴力破解的方法……”
“嗯,我理解你的苦衷,原型机,我随便按按,实在不行就走吧,离开这座张佐夫口中‘很赞的’城市。”
西格玛连续按下五次上档键。
“是否启用粘滞键?”
凯镭蒂在83层大厦顶端犹豫了,这或许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犹豫”。
天上乌泱泱的空艇躁动起来,赶忙回收了呆若木鸡的“王牌”,随后撂下一句狠活,朝东边的天空驶去。
重新连接成功!
“……欢迎使用!”
“主人,计算机打开了!”天籁原型机赶忙拍拍心灰意冷的西格玛。
西格玛朝屏幕望去,只见虫儿藏匿,飞鸟,飞鸟,探入杂色的云间。掉帧的野花布满噪点,迟滞地摇过来,停顿着晃过去。
我们的思念化作咫尺间的微笑,“Hello,Sigma!”
^_^
少女破了皮的手在模糊的画质里轻摇。
假如我在空寂的碧野上等你,你会在打开桌面时收获小小的惊喜吗?
前卫与怀旧的故事,无时不在上演,沉睡在夕垂的窗棂边。
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这……屏幕上的张佐夫她……冲我笑了?”西格玛不解,与原型机面面相觑。
真棒!你——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