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爱与同心圆 寻找奥利弗 ...

  •   第九章 《爱与同心圆》
      头一阵阵地疼。
      “瓦琳可她和你跳舞和你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们跳的鞋子舞呀鞋子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离心率……不,西格玛先生,今天来份甜点吗?混凝土口味的,我请你……”
      “小锁娘,你……嘛呀?奶奶有事要离开一趟,她就拜托你了……”
      “房租!房租?房租。多少给点多少给点就行行行了了了……”
      “‘金玉其外,败……’啊!我来教你这儿的礼仪,你看,微笑,用鼻头碰碰鞋,从右往左摸三下对方鞋后跟,又从左往右……”
      “再见了,不,永别了,我只是一介不男不女的总裁,千万别想我我我我我……啊。”
      耳边像有虫子在爬。
      奥利弗小姐蒙上了双眼,立足在天台上。她纤细的双臂缠满鞋带,向那慕梦(月亮)伸去,伸去。不可触及那月光,随即她吟诵起歌谣,荒诞、凄清,藏匿着一份如蛛丝般空无的愁绪……
      角落里的木偶划亮一根火柴,好奇地注视着跳动的火苗,又一反手将它投进晶莹的冰块里。冰块竟熊熊燃烧起来,弥漫出久违的忍冬花香。
      由自己倾注悉数信任的女孩,褪去了职业的约束,站在湖滨公园的木桥上静静等候。杨柳依依,红墅如列;水光潋滟,林道幽然。正所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挥挥手,“Hi~”。
      身子像被火烧一样。
      但,不要醒来,不要醒来,安眠从来不是逃避。也请……不要记得我,不要■■■……
      恍惚中,未来的篇章里有一位黑色高马尾,正踩着碎碎的波光离去。她的身后是坠入深梦的银发青年,而她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栋哭泣的巨厦。
      她落下另一页纸:
      “瓦琳可,瓦琳可
      默默哭泣是如何?
      拔了我的发条
      拆散我的手臂
      一把火燃尽我心河”
      至此,并行的歌谣添上了休止符。
      头一阵阵地疼,耳边像有虫子在爬,身子像被火烧一样……
      待到那静默的黎明……
      西格玛捂着脑袋,咬紧牙关吃力地起床。昨夜的情感流露,不免使其忘却了寻医求药的初衷。所经历的种种,就算只是陪伴,也像是一杯甜腻的烈酒,甘醇的体验散去后,留下的只有苦涩与眩惑,以及在心底徘徊着的万分之一的懊悔。
      可是,你确实真正心动过。可怜的奥利……
      “闭嘴!咳咳咳……”西格玛对着床尾的空气咒骂,已然无心注意去压低声音以免被旅店大叔所闻,然而在他下床的时候,他仍旧穿好裙装、提上丝袜、摆正假发……
      站在地上,又是一阵猛烈的晕眩,病重的倦意迫使西格玛重新摔回皱巴巴的被褥中。
      “不,我还不能放弃,看病,对,看病……”
      怀揣一份看似坚定的信念,西格玛顶着一额头汗珠再次起身,昏沉之中随手抓住移动设备,趔趄着夺门而出,踏碎了大叔白日做梦的隆隆鼾声。
      他要去找公厕前的怪老头回到地面,但免不了要途经图琳的玩具店。西格玛在恍惚间看到了紧锁的大门,听到急促的发条声和脚步声,望望高悬的日头,感到事有蹊跷。
      别去多管闲事了,先去买药要紧,图琳又不会死那儿,相比之下还是多在意一下自己吧,一切的善意都需要以自己的健康为基础啊!
      “图琳又不会死那儿……”西格玛喃喃自语,渐渐停下了脚步,回忆起去日的种种细节,突然拎起裙摆朝玩具店大步冲去。
      “开门,咳咳,开门呐!咳咳咳!”
      西格玛已然目睹木偶人僵硬地于桌椅前徘徊,一面不住地轻击挂在身前的小鼓,却被背后发条转动刺耳的喇喇声所覆盖。
      “瓦琳可,是你吗,开门啊!”西格玛朝木偶人大喊,肿痛的喉部绷出咸津津的血丝。
      眼看瓦琳可并无回应,西格玛只好左右观察一番,眼睛一闭,朝玻璃门撞去——
      “砰!”
      门碎了一地,折射出千百张憔悴的面容。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夹杂着腐臭味的热浪,这热浪大有来头,让西格玛感到唇舌发麻、牙龈发酸。他干呕着,扫视到了面朝下倒在地上的图琳。图琳的黄发尽数脱落,每一寸皮肤都渗出了清浆。紧贴地面的脸也沥出粘稠的组织液,不断朝四周侵染,柜台的四角全然沾满了血污。
      瓦琳可仍是迫切地碰撞阻碍她路线的柜台,徒劳地想接近图琳。
      西格玛见状惊惧不已,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死状——不,或许记忆中隐约间见过?总之他仍不放弃,一边呼唤图琳的名字,一边抄来一块碎玻璃,拎起裙摆,踮脚挤至柜台后,随即以手中的玻璃块戳戳图琳血肉模糊的手臂。手臂滋啦作响,受压迫之处不再回弹,而是显出苍白的颜色,又渗出一大滴液体。
      瓦琳可见路线畅通,咔嚓响着朝西格玛的位置移动。西格玛大惊失色,怕被撞倒在图琳的尸身上,于是顺势朝瓦琳可一扑,咣当,两者重重砸在满是碎片的大门口。西格玛趁此趴在瓦琳可身上大口吸起门外还算新鲜的空气,在察觉到瓦琳可的胸腔有些许温热之际,身下的瓦琳可却突然挣扎着要站起,发条被压在地面上发出咯咯的噪声。
      这太可怕了,靠自己这点贫瘠的见识完全无法替图琳收尸!这根本没见过啊,和父母的葬礼全然不同。而且才一晚上多些,图琳便死去,还腐烂成这样,虽然心中特别想为这可怜的老妇人善后,但作为一个毛头小子,况且还是一个伪装为女性在这衰颓的聚落夹缝求生的毛头小子,实在是爱莫能助!再说,这模样着实过于恶心……
      得亏西格玛拥有能硬逼自己和自我欺骗的本事,他没呕吐出来,即便腹中不断痉挛,但他仍强撑着起身,扶起像卧倒的雏鸭一般蹬着双腿的瓦琳可,摁住她正在使劲儿的双肩说:“别,靠我们行不通……这样吧,我喊人,我喊人好不好?”
      瓦琳可卷曲的睫毛动了动,脑袋一斜,固定的单片眼镜反射出一阵寒光,钉满木板的双臂咚咚地敲出一连串鼓点,似乎表达着不解。
      西格玛不再多说什么,咬咬牙,强忍剧烈的咽痛,沙哑的嗓音不再掩饰自己,声嘶力竭地喊“救命”。没一阵子,他便无法出声,情急之下想起了移动设备,输入一串求救文本后调至最大声音外放。
      然而这是很愚蠢的行为,丝毫没有作用。在这种笼罩在巨构之下昏黑的街巷里,如何有人会有工夫前来查看情况?他们大抵只是恐惧,恐惧那悲惨的过去,也同样恐惧自己的无可奈何。
      瓦琳可还要冲进玩具店。
      虽然我平时的老数落你还不够正直善良,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别管了吧,赶紧逃离这里……父母曾说,个人的力量终有极限……
      一瞬间,西格玛迸发出最后的力量,蒙住瓦琳可的双眼,抱起她,无暇顾及病痛朝“旅”的方向狂奔起来。西格玛没料到瓦琳可会如此轻盈,但他仍然累得直喘气,若不是各种复杂的心态化作执念吊着一口气,他可能早已倒下。瓦琳可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被抱在臂膊间颠簸,索性停止了动作,四肢随惯性晃得咔咔响。
      “对不住,真对不住!真对不住!咳咳咳……”
      如是忏悔着,西格玛终是抱着瓦琳可回到了“旅”。大叔闻声从昏黄的房间里走出来,扇动一下破了口的外套,才打一半哈欠,便被西格玛这心急火燎的模样吓到,又发现其怀中精致的木偶娘,似乎顿悟了什么,不多言语,眉头一皱,转身走进堆满杂物的楼梯下方,将空间让给西格玛,不一会儿便扛起些许工具出了门。
      反观西格玛,将瓦琳可带回房间后一把将其丢到床上,确认无脏污后披上被子,随后自己也躺进了被窝,紧紧搂住瓦琳可瑟瑟发抖。这是正常的,在遭遇了这么一出罕见的凶事后,人总不免在心中升腾起莫名的恐怖,加之以在疾病中拼命使劲的缘故,脑子也灼热起来,发起了高烧。
      玩具店、图琳、瓦琳可、柏林、自行车橙子……有关图琳的一切线索在西格玛混沌的思绪中铺开,然而还未等到他发觉出什么,意识即已模糊。他大口喘着粗气,紧紧贴近瓦琳可柔质的面庞,抖得愈发厉害。瓦琳可眨着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恬淡的表情下两只拼接而成的双手终于停止挣扎,缓缓伸上来,扣住西格玛的脑袋,稍稍用力再将其拉得更近。
      清漆掩盖不住楝木迷人的香气,西格玛在这悠远的气息中,说不准是入梦,还是昏厥。
      时过,境不迁。西格玛久久不醒,已不知天地为何物。而对于图琳的悔意,又会成为另一团阴霾,站在了记忆中父母的行列,在将来时不时地刺入西格玛伤痕累累的心灵。
      不知跳过了几个日夜,最终是大叔打醒了西格玛,但在他摆放好一些物品后,叹一声有着浓重酒味的气,在西格玛看到自己前悄悄离开了。
      寄托给瓦琳可吧,这具“无心”的木偶。
      西格玛战栗着睁眼,所见的是老旧的床头柜上热气腾腾的水杯,还有一盒包装上蔓延有霉斑的药品。他哆嗦地裹紧被子,艰难地伸出手去够来一板药片。药片不剩几颗,且明显与包装不是同一种,极可能是大树曾经用过后随手胡乱装进去的,这符合大叔给人一以贯之的印象。不过,不管到底是哪种药,西格玛都认得——因为这些就产自于乌各利。
      霎时间,西格玛像是释怀地死了。没想到自己对大叔千提防万提防,结果他也是少数能信得过的人。大叔有这些药品,且这些药品时日已久,那他只能是来自于乌各利,极大概率同自己一般在这座繁华的城市角落夹缝求生。那么这下也说得通,大叔的面相为何与常人无异;鞋子,哪怕是常穿的拖鞋,也毫不夸张了。那么由此可见这座城市的内幕之深,这才刚揭开一角……
      因此,他感到无心无力,手一垂,瘫软在这张尽可能温暖的床上。
      发条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机械移动的咔嚓声。西格玛使劲仰起头,看见瓦琳可正微笑着,端庄,却一顿一顿地朝自己的床头走来。她那手套下仍突出许多木质关节的双手捧着一团大叔准备的煎面糊,离得近了,双臂直直一抻,面糊“啪”地稳稳落在西格玛脸上。
      “啊!”
      西格玛撇开面糊,攥在手心,刚要教训一顿冒失的瓦琳可,却看到她那纯真的目光,一面还在温婉地笑着,于是马上心头一阵发紧,作罢。
      “谢……谢谢瓦琳可……你是瓦琳可吧,咳咳咳……”西格玛坐起来,抿一口温水,将面糊递往唇边时说。
      眼前的木偶姑娘稍稍歪头,帽子下的三颗绒球颤了颤。随后她的嘴角僵硬抬起,眯起眼,单片眼镜随之反射出一束柔光,露出更为怪异却又纯洁的“微笑”。她的双手也轻轻敲起小鼓,和背后的发条声成为协调的旋律。
      西格玛心头又一紧,他联想到了自己曾在乌各利得死血病住院的时候,母亲也是如此守候在自己的病床旁。虽然母亲所给予的不一定是自己所需,但至少还是极其恳切,充满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对自己孩子能够早日康复的期冀。继而他又回忆起自己对母亲的否定,不免动摇了一番,但最终还是冷下心来,疲惫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淡漠。
      哼,更别说这瓦琳可了,作为一个木偶人,更是假情假意罢了。西格玛瞥了眼依旧站在一旁发出声响的瓦琳可如是想。可是,再好好看看,这本无声的守护,果真是廉价的命令吗,果真是没有心吗?
      鼻头有些酸楚,西格玛沉默着啃完了面糊,又拨出几粒药,就着温水服下,转而陷入了深深的内疚。
      这几日,西格玛仍是昏昏沉沉,始终待在这房间里疗养,期间消受着大叔悄悄送来的水和食物,还有瓦琳可静谧的协助与陪伴——虽然更多的只是陪伴吧,要说协助真不至于,甚至还能说有些碍手碍脚,但她那副甜美又澄澈的模样,让西格玛实在不忍心去指责什么,甚至还产生了另一种救赎的念头……
      所想的,何者为人?一切仍然回到那个永恒的话题,心为形役罢了。以爱与救赎之名去理解,去包容,或许能够开创出别致的未来?
      又躺了一阵子,病情仍不见好转,除了劝勉自己不要总是对图琳感到愧疚之外,整日局限在旅店中刷着移动设备离线缓存的栏目也早已使西格玛有些厌烦——居住在这样高的地方,地面的信号难以到达,即便有也不一定能够兼容这些来自异乡的“靡靡之音”。
      唯有瓦琳可,颇令西格玛中意。在这段卧床的时光中,西格玛曾和瓦琳可立下了有些幼稚的誓言。
      “瞧你这身打扮,就是童话里的胡桃夹子士兵吧!”
      瓦琳可转过身来。
      “哈啊!士兵,你愿意继续陪着我吗?”
      一串轻松的鼓点回应。
      “你希望跟着我世界旅行,去开拓属于我们的征途吗?”
      还是一串轻松的鼓点回应。
      “哦,天呐 ,我不清楚你到底能不能听明白……就当你愿意吧!咳咳,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西格玛皇家冒险队’的一员啦!击掌!”
      卧床的男子伸出手去,木偶姑娘只是发愣,好一会儿才被拉着伸出手臂,和对方勉强击了掌。在一瞬之后,瓦琳可竟洋溢灿烂的笑容,僵硬地搂住虚弱的男子。
      理想很美满。纵使卡沃儿未必能够了却私人生活跟自己离开,这个懵懂的瓦琳可一定不会与自己分离——一起去寻找奥利弗小姐!
      “去寻找奥利弗小姐……”西格玛在床上不止一次念叨,然后面色凝重地朝向笨拙移动的瓦琳可。
      至少在这时,寻找奥利弗小姐的意义已经发生了变化。在遇见卡沃尔和瓦琳可之前,寻找奥利弗小姐始终是西格玛坚定不移的目标,他把一切期望都倾注其上,心中满怀救赎的信念,导向可谓纯粹。而现在……这一目标似乎滑向了“不愿欺骗曾经的自己,从而硬撑着去实现”的深渊?大概是的,毕竟自己付出的实际行动愈发减少……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一定会拯救她的!”西格玛仍在一番思想斗争后如是下定结论。
      在一个喧闹的夜晚,西格玛冒完冷汗后倍感振作,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比,但至少拥有了能够外出的决心。在塔城求生许久,还不曾漫无目的地游历过呢。于是他重新乔装成“离心率小姐”的模样,收拾好东西带着因激动而发抖的瓦琳可出门。临行前,西格玛不忘整理好瓦琳可的衣装,不允许任何木质的结构外露,就连同样是木头制成的头发也要用帽子尽可能遮掩。至于背后醒目的发条,则用柜子里的备用窗帘作为披风,裁下一块后挡住。
      地面的霓虹直冲天际。西格玛走得很慢,意在让瓦琳可机械的步态不那么引人注目,哪怕在这高天之上根本无人在乎。为了避免让瓦琳可经过图琳的玩具店从而发生固执的意外,即使心中愧疚难当,西格玛还是特意绕远路来到公厕老头处。
      这一次,虚弱的西格玛拉起瓦琳可的手,为脑袋跟镲似的老头献上一支双人舞。老头的目光完全被瓦琳可婀娜的身姿吸引,尤其是当西格玛轻举瓦琳可绕出一段完美的弧线时,那披风便悠悠飘扬起来,在摇摆的光影中照见英雄与美人,实在优雅得令人动容。
      老头彻底傻眼,默许西格玛通行。
      西格玛来到雨鞋前,犹豫一阵,脑海里浮现出瓦琳可被极长的绳索套着一点点自空中放下去的画面。画面中,瓦琳可害怕地颤抖,仰面朝上,以乞怜的目光注视着收放绳索的自己……
      “‘夜缒而出’吗?这太不像话,也太可怜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雨鞋一次只有一只,但西格玛否定了脑中莫名出现的奇怪方案,最后还是决定,“我亲爱的队员哟,前路艰险,我们挤一挤,一起坐雨鞋吧!”
      瓦琳可似乎理解了西格玛的意思,先一步钻入鞋筒,哐一声坐下,仍是面带恬静的笑容等候西格玛。西格玛很欣慰,差点挤出几滴泪来,随后也钻进鞋筒。
      和往常一样,雨鞋的胶皮骤然缩紧。由于其中拥有两名载员,西格玛被紧紧压在瓦琳可身上,瓦琳可浑身的结构也因挤压发出吱吱声。
      西格玛担忧瓦琳可是否会因此损坏,艰难地抬起头,不料雨鞋正在快速下降,胶皮缩得更为紧致,使得西格玛的脸直接与瓦琳可的面庞紧密相触,整个身体也恰似要与瓦琳可融为一体。
      瓦琳可的身上充盈着衣料、清漆交织的芬芳,还有醇厚的木香。她细腻的脸庞贴着西格玛的肌肤,同样柔软的胸膛内部微微颤动,散发出不住的暖意,像极了一位亲密无间的小女友,引得人怦然心动。西格玛在黑暗中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直视前方,双颊陡然升温,心中激起一浪又一浪的涟漪,构成了无穷无尽的同心圆。
      终于,两人双双落地,鞋筒放松,西格玛和瓦琳可得以重见天……夜?
      果不其然,瓦琳可的右臂脱落了。
      “抱……抱歉!我……我帮你装上!我……我尽量……”西格玛脸色通红,慌忙拾起散落的臂膊,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东凑西凑,紧张到不住颤抖,汗流不止,沾湿了假发。瓦琳可歪过脑袋,笑笑,似乎很享受西格玛为她修缮的感觉,背后的发条也发出清脆的响声,搅得披风一动一动。
      “咔嚓”一声,手臂重新回到了瓦琳可身上——她笑得更甜了。
      西格玛看到这迷人的笑颜,不觉间大脑一片空白,胡乱地说:“需……需要上发条吗?到……到现在都都没上过吧……”
      瓦琳可点点头,帽檐下的三枚绒球欢快跳动。
      西格玛走至瓦琳可身后,掀开窗帘做的披风,激动不已。他顺时针转动发条——
      “啊嗯!……”疑似是瓦琳可发出的喘息。
      这这这不对吧,这算是哪一出动静?还有,也没听说过瓦琳可会说话吧!莫非……
      西格玛猛地回到瓦琳可面前,发现其确实在微微颤抖,但依旧是安谧的表情,闭眼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力量。
      哈哈,这都是你想多了!这样子移情别恋,还对一个木偶想入非非可不正道的噢!该罚!
      这时西格玛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右手,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耳光,挨了一掌之后才清醒过来,咽了口唾沫,重新挽起瓦琳可的……左臂,一同踏入塔踏诺格极尽奢华的街头。
      两人漫步在迷乱的夜下霓虹中,你一停,我一顿,肩并肩,路人纷纷投来意味深长的微笑——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就是两个打扮奇葩的姑娘正在做着过家家似的游戏呢!
      夜空中时常有各式的传单飘落,除了那回阴差阳错成为“离心率小姐”之外,平常西格玛向来不会去注意这些宣传着易碎的奢华谎言。可今夜传单如雨倾注,格外密集,甚至还有几张卡在瓦琳可精致的服装上。
      西格玛起先仍是随手扯下一扔,叽里咕噜地咒骂着诸如“徒有其表”一类的词汇。但看得多了,他才发觉今晚落下的传单大多都是同一种,因此他便有了好奇心,顺手接过一张从穹顶巨厦上纷纷扬扬下来的传单,阅读起来。
      “看起来是一场盛大的活动呢,舞会……咦,好像刚来工厂时总裁提到过,而且我记得这确实是塔踏诺格最负盛名的活动吧,没想到就在近日啊,咳咳咳!”西格玛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又抬起头望向瓦琳可,似乎在征求意见,而瓦琳可只是侧过脸笑笑,依然甜美。于是西格玛继续嘀咕:“‘市长亲临舞会,选拔最‘鞋’舞者,不断升格,拔得头筹,弘扬市风,享受盛誉’……”说完,他将传单折好,不再带瓦琳可只是闲逛,而是将目的地设为白色中程,然后再闲逛着前去,毕竟那儿有自己信得过的本地人——小卡。
      一路上,西格玛还是像往常一样经过诸多令其神往的场所,尤其是那倒置乐园的摩天轮,他好奇这如何颠倒,却还能浪漫地转动。
      去呗去呗?已往之不谏,来者尚可追啊!
      脑海中的声音如是催促,甚至于西格玛都构想好了自己和瓦琳可共同坐在摩天轮里,忤逆重力,体悟别样人生的图景,但最终依然放心不下这副皮囊的忧惧,故以“瓦琳可又不是真人,她懂什么?”“我还得去酒馆和小卡见面呢,多久没见了”“得先去卡沃儿那儿打听点舞会的事情,万不可分心”等理由将自己糊弄过去,牵着瓦琳可棱角分明的手,继续走一步停一步地前行。
      可你的本心仍旧过意不去,对么?
      西格玛到底还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带瓦琳可和卡沃儿去坐一次摩天轮,别的不敢承诺,这个还是能做到的,万不可匆匆略过一座城市所有的景致啊!
      虽然幼稚,但这样的诺言也难能可贵,于人于己都是一种突破吧!可遗憾的是,人在些许的安乐当中,往往疏离了其初衷,寻找奥利弗一事似乎被抛之于脑后……
      “不,我没有!我……我参加舞会给你看!我冲上前列,至……至少能和市长搭上话,这不就一下子能排除奥利弗小姐是不是塔城人了吗!”
      西格玛握紧瓦琳可的手,突然暗自厉声驳斥。
      行行,喏,又立下一桩狠话,我看你能不能说到做到……
      是啊,他就是这样,以爱之名,以救赎之义作赌注,将自己卷入一场又一场纷争的涟漪中,贯穿了对人生求和的一辈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