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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圆锥曲线之舞 “希望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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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圆锥曲线之舞》
西格玛带着瓦琳可来到“白色中程”附近,于阴影中徘徊。待到馆内的客人所剩无几,他才风度翩翩地推门进去,轻轻咳一声。
“西!……离心率小姐,您终于来了!”卡沃儿条件反射似的一震,赶紧动手调起“鲜奶苦仁饮”来,“有好些日子没见您了呢,您去哪儿啦,真是的!”
卡沃儿如此娇嗔着,西格玛快步上前,在无人能够察觉的角度握住卡沃儿的手。
“那阵子病得厉害,一直卧在床上动弹不得。今个好转了些,起码有了点气力,心里挂念你,所以就来啦!”
“哎,那自然是身体重要,毕竟你之前也总是咳嗽,嗓子不好。我拿不出什么,所以就送些润喉的甜点……唉,倘若我有本事,那你也不用遭这么大罪了。”
两人又密语起来,看他们的表情,时而喜悦,时而吃惊,显然相谈甚欢。
在弯弯绕绕好一阵之后,西格玛喝着饮品,付了鞋钉子(小费),接着佯装惊讶地“诶”一声,摊开手中握着的传单,步入有关舞会的话题。
卡沃儿接过传单,挠了挠耳朵根:“有是有这个舞会啦,市长先生也确实会亲自来到现场。但今年的舞会是不是开得有些早了?而且这阵子我好像也没看见什么人在巡游演讲啥的来为舞会置办舞鞋,因为舞鞋是很难获取和置换的,不过听是有听说过……”
西格玛此刻变得谨慎起来:“我是今晚才捡到这份传单的,你说时间对不上,那估计是骗局吧!本来有兴趣的,那算了。”
“诶,你打算参加舞会啊!应该没问题的,这舞会历来都是响当当的活动,可以去!”卡沃儿眼睛一亮,小臂拄在吧台上托起腮说,“虽然时间是有些奇怪啦,可能是鞋价上涨的缘故,舞鞋的置办也乱套了?不过你瞧,这传单上的水印,就这鞋底形状的,倒确实是官方的印记——我想不会有胆大包天的人伪造这种。”
鞋价上涨?这个困扰你许久的疑惑也该解开了吧?趁现在,问问你中意的这个洋妹子,你个负心汉。
西格玛虽有些不悦,但也莫名点点头,开口道:“这鞋……”
“喂,这是哪位客人的姑娘,怎么落在门外一个劲的磨蹭,我问她她也只是愣着不说话?”突然一位虎背熊腰却又衣着简朴的大靴子男顾客推开门吆喝,指着站在门外发呆的瓦琳可,“这姑娘也挺俊,这身打扮应该是参加舞会的吧,这么早就——也对,今年舞会早。”
馆内的数人纷纷望向门外,都不解地摇摇头。
“糟了,光顾着问卡沃儿,把瓦琳可落门口了!”西格玛掐了掐大腿。
“谁,谁来了?”卡沃儿也伸长脖子。
“前台,来杯‘过热钻头’,烈些的!”大靴子顾客一甩蜜桃粉的头发,不再理会瓦琳可,留了个门,径自来到馆内落座。
“好的,请稍等先生!”卡沃儿开始调制新的饮品。
西格玛见状只好焦急地招招手,轻轻蹦跶两下。门外的瓦琳可看到西格玛晃着白手套之后,才微笑起来,一顿一顿地迈向西格玛。
得亏图琳给瓦琳可装上了像样的面皮,酒馆里的客人多是称赞瓦琳可的精致入戏,但也偶有一两位客人黑下脸来悄悄离开了酒馆。
瓦琳可来到西格玛身边后,西格玛马上拉着瓦琳可别过身去,小声抱怨:“你怎么不跟上来呢,我以为你进门了呢……算了,怪我。”瓦琳可刚要发出声音,却立刻被西格玛制止。
“嘘,尽量别在其他人面前发出声……”
瓦琳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地站定。
西格玛重新转向卡沃儿的方向,刚要开口,却看到卡沃儿冷锐的白眼。
“完蛋。”西格玛一掌捂住自己的脸,随后解释道,“别误会别误会,她不是人——不对,我是说,她是个……木偶,嘶……”
他很心虚,因为他对瓦林可确实有别样的……
“嗯哼。”卡沃儿仍是调着“过热钻头”,但也同样翻着白眼,似乎在等待西格玛唱独角戏。
西格玛见四下里仍有几位顾客,只得压低声音对卡沃儿说:“相信我,小卡,等客人们走了之后我向你证明,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卡沃儿不再翻白眼,点点头,晃动起调制的“过热钻头”,但怎么看这种饮品都不该这么用力晃才对……
“呃……真的,相信我……”西格玛先前只在影视中看见过这样的桥段,从没想象过这种情况有朝一日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如果要发展一段感情,那自然避免不了类似的,不管是误会也好,不是误会也好,矛盾总是会有。可自己要应付感情上的矛盾实在是一窍不通,况且也不可能在极长的未来里总是能够对这种事情不厌烦。这么想想,看来瓦琳可无声的陪伴才是更好的选择?或者是自己对奥利弗小姐那种崇高的敬意,以及单纯的救赎欲,这种才是灵魂共鸣嘛——我呸,奥利弗是不是人呐?啊?她到底是不是人呐!
“好~我相信你,离—心—率—小—姐——”卡沃儿笑了一下,随即拿起调好的“过热钻头”利索地走至粉毛大靴子壮汉的座位。
壮汉品尝到用力晃过的“过热钻头”,啧啧称赞,一饮而尽。
哈哈,卡沃儿确实有些妒意,毕竟第一眼看到瓦琳可这么恬静,这——么可爱,还完全看不出她居然不是真人,换作是哪位情人都不会乐意的。但卡沃儿也不是那种倔强的脾气,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西格玛,再不济那就还是选择相信这一贯以来都给自己留下极好印象的“离心率小姐”——这么说,西格玛还得感谢这“第二身份”?哈哈哈!
不过,当下卡沃儿的所有行为,不管有无带着情绪,在西格玛眼里可是处处针对,处处暗示,处处威吓……这,大抵也是多情之人所免不了的妄想?
西格玛困窘,低着头,脸色通红,攥紧拳头,加上这女装的装束,比一旁的瓦琳可还可爱。
他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于是带着瓦琳可坐到一旁的四人座上,还特意让瓦琳可坐到斜对角来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客人走光之前,西格玛和卡沃儿,再加一个瓦琳可,都没有任何交流,一个不敢提,一个不必问,还有一个不会说。
西格玛回忆起在天台上的一幕幕,脑海里闪过的尽是苦涩和羞愧。它们炙烤着西格玛的屁股,催促他赶紧离席。
“不,不可以,如果我先行离开,反倒是再也解释不清了,再等等吧!”自言自语罢,他仍是坐立难安,最后竟起身去清理馆内的餐桌,或许这样会让自己好受些。而瓦琳可只是努着嘴,一直注视西格玛。
慕梦(月亮)渐移,外边虽仍是无穷的喧闹,但白色中程已经能够喘息休息。
卡沃儿和西格玛默契地将一切收拾妥当,随后另选了一处桌椅坐下。瓦琳可正欲挪近西格玛,西格玛瞥了眼卡沃儿,将瓦琳可搂过来,掀开背后的披风,其下是正在缓缓转动的金色发条。
卡沃儿的眉毛一高一低,显然是半信半疑。她伸手去尝试碰碰发条,确认这是否是瓦琳可身体的一部分。然而在卡沃儿刚接触发条逆时针拨动的一瞬间,瓦琳可暴起,一甩手臂击中卡沃儿。
“啊!”卡沃儿吃惊地缩手,原本平静的神色转为愠怒。
“瓦琳可,你!”西格玛大惊失色。
瓦琳可只是摇头,用手僵硬地比划着,做出顺时针转动的姿势,似乎在告诉卡沃儿方向转错了。
西格玛趁机敲了敲瓦琳可的脑袋,“咚咚咚”,是击打木头的声音。
卡沃儿的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揉揉被击中的地方——西格玛见状也赶紧去搓搓卡沃儿。卡沃儿依旧在意地瞄了眼瓦琳可,抓抓脸颊,随后尴尬地笑笑,与西格玛对话。
“不提她了……你刚才想问有关舞会的事对吧,直接去蹩跟街报名就好,如果真要开舞会,人多的地方便是。”
卡沃儿说罢,仍是眯眼盯着“气呼呼”的瓦琳可出神,心中全是不解与震惊。
西格玛以为卡沃儿是在憎恨瓦琳可,心想两人之间的感情怎么如此轻易便有了裂隙,于是赶忙早早结束当前话题。
你不是要请她坐摩天轮吗,说啊!虚伪的男人!
突然,西格玛涨红了脸问道:“你想一起去坐那个倒着的摩天轮吗……?”
卡沃儿已经习惯西格玛稍显跳跃的思维,平静地转头看了看前台上西格玛送给自己的八音盒,又环视一周白色中程,拍拍沾满餐饮气味的衣服,最后替瓦琳可想着会不会不太方便,尔后疲惫地说道:“要不……下次吧?那样的场合,我想我得好好打扮一下。你先去蹩跟街报名舞会,可别错过了时间,毕竟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接着她转起自己金色的马尾辫。
西格玛的耳朵里只听到“下次吧”,脑内戏谑的声音也不断揪着这三个字不放,疯狂欺侮西格玛忐忑的心灵。他沉默地别过脸去,看见身边的瓦琳可不知在何时露出了白皙的大腿,吓一跳,往上看去,所见的又是雪白的头发,和那满含笑意的红彤彤的眼睛。
“啊,奥……!”
西格玛差点喊出“奥利弗小姐”来,但这可是在卡沃儿面前,这点还是能分清的,不然又被误会。
“嗯?怎么了,西格玛?不小心磕到了吗?”卡沃儿关切地问。
西格玛迅速反应过来,假装被小玩意刺到,以另一只手揉起来。卡沃儿也毫不犹豫地握住西格玛的手,吹几口气,轻声说:“不痛,不痛了。”大波浪的卷发下,西格玛抬起他那晦暗的双眼,见到的竟然也是白发的奥利弗小姐,正温柔地呵护着自己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的手。
霎时间,他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自己牵着一个、两个……无数个奥利弗小姐的手,在塔踏诺格华丽的舞台上滑出最美丽的弧线,所有的奥利弗小姐都盈盈笑着,为他指出一条通往比云端还高的路的画面……
“幻觉吗——我……我想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你卡沃儿,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咳咳咳,我也该走了。”西格玛无神地站起来。
“嗯,再见,西格玛……记得常来——看看我——。”卡沃儿也起身,带有一句生硬的企盼,令西格玛难以分辨。
西格玛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整理好装束,捂着脑袋,带瓦琳可离开了白色中程。
他花了许久,和瓦琳可一同来到那最初的街道。卡沃儿说得不错,确实有不少人聚集在一处金顶的棚前。棚子上挂着极华丽的灯带,正如夜空中悬挂其上的无数聚落般夺目。
西格玛和瓦琳可上前去,正要挤进人群,却听得一阵清脆的叭叭声,然后是那熟悉的,何等遒劲有力的喝声!
“请停下!”
包括西格玛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威压震慑住了,或许大家的脑海中都浮现出父亲的身影,因此不觉身体一颤,一个个都排好队。
嘿,这怎么有种即视感呢?
西格玛握着瓦琳可的手,悄悄四处张望,哟,果真是经典老角色,那个长条状头、有着大鼻子的交警!不好,他过来了!
西格玛赶忙低下头,一面也摁下瓦琳可的头,生怕交警注意到自己,不为别的,就为了不想在行政人员眼前被发现自己变装混迹其中。
交警一直在旁边晃悠,手持象鼻状的“哨子”管理秩序。
终于轮到西格玛登记了,他松一口气,边咳嗽边提起嗓子询问圆盘脸的工作人员,得知只需报上称号后便毫不犹豫地写上了“离心率小姐”。
正当他准备带瓦琳可溜走之际,交警注意到衣着华丽的瓦琳可,往她面前“啪嗒”一声停下,啧啧称赞,示意欢迎瓦琳可参加舞会。
“又完啦!”西格玛汗如雨下。
瓦琳可愣在队伍最前面,迟迟没有动作,就在人群和交警将要起疑的刹那——
“别犹豫了,闺蜜,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咳咳,我来帮你填吧,咳咳咳!不好意思啊各位,咳咳……”
“离心率小姐”顶着她那奇怪的大帽子,匆匆来到瓦琳可面前,慌乱中在表格上写下“胡桃夹子”这个名称,然后急忙拉起她的手离开。
“哎!”交警的声音气贯长虹,西格玛一震,僵在原地。
完啦,被交警叫住准没好事!看来塔城终究不允许自己行走在地面上,一切都要被揭穿了!
“慢走啊,两位女士,期待你们的表现!”交警在身后告别。
西格玛脱帽致意,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开,心里调侃着“真是风趣!”
那晚西格玛带着瓦琳可乘坐雨鞋返回天幕时,两者挤压得更为紧密。回到“旅”后,他先打了鸡血似的整理好自己的所有物品,放在方便随时拎走的位置,然后根据回忆恶补了一阵化妆技术,甚至在瓦琳可脸上也化上妆容检验成色。一番折腾后,西格玛郑重取出了那双由假总裁赠与自己的、始终没穿过的舞鞋。
“靠你了!”西格玛心潮澎湃,一边还在怀念那个虽然恶心、但对自己帮助极大的总裁,“谢谢你,总裁!”
西格玛费劲地将双脚塞进这双破旧的舞鞋,又取来移动设备,打开隐藏相册,翻出一些珍藏的乌各利美女跳舞的视频,笨拙地模仿起其中的动作——他同样从没想过,平日里的人之常情竟会成为自己的良师益友,真是像胡诌一样!
这几日,西格玛便光顾着为舞会做准备,瓦琳可就在一旁拍手,有时候稀里糊涂被西格玛拉着一起跳,竟也学会了几个动作。大叔常听闻房间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和一些喘气声,便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打着哈欠去回去继续躺入那旧沙发的怀抱,一面慨叹着年轻人真有活力,又慨叹着自己沧桑的半生。
终于——
难道说?
别烦,终于——
西格玛累得病倒了……
可是,眼看舞会的日子逐渐逼近,自己却还有许多未完的事业——
所见的唯有病重后的支离与安宁。
等到下次醒来,又是一个崭新的夜晚。
“不,我还有事没做,还有诺言尚未兑现,我得,我得……”
离舞会开始还剩三天,西格玛拖着乏力的身子,和瓦琳可一起前往白色中程就餐,却意外地不见卡沃儿。唯有那位一直深居幕后的主厨,她叫住“离心率小姐”,告知卡沃儿为其准备了些物品。西格玛连声道谢,但卡沃儿不在,身子也乏,终是吃不下饭,草草地返回天幕,打开盒子一看,是一顶精致的宽檐花边洋帽,两只细腻的丝制手套,还有一张便条:
“西格玛,记得穿上这两件去舞会,你的有些装扮尽量不要在这样盛大的活动上展示,希望我的帽子和手套能给你带来好运,加油!
离舞会开始还剩两天,西格玛头昏脑胀,硬撑着返回地面,仍未在白色中程找到卡沃儿,颇有些心焦。于是途径倒置游乐园时,凭这一身有模有样的装扮,带着瓦琳可坐上了摩天轮。
瓦琳可从未亲眼目睹自己缓缓升高的样子,害怕地紧紧抱住西格玛。西格玛拍拍傻乎乎的瓦琳可,表示不用怕,随后便在眩惑之中超脱了神识,在月光与各色的霓虹中感到自己不住地转圈圈,转圈圈……瓦琳可咧着嘴激动地颤抖,松开西格玛,趴在玻璃上好奇地俯瞰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市。也不知道,在她那小小的世界里,这一切究竟是包含多少绮丽的遐想……
至少,这一夜,西格玛和瓦琳可都完成了各自的一半愿望。
离舞会开始仅剩一天,西格玛动不动就口渴,身体状况依旧不容乐观。
“卡沃儿……你究竟去了哪里……”
他无力返回地面拜访白色中程,只是喝水,练舞,躺倒在床上,又喝水,练舞,躺倒在床上,如是循环往复。对卡沃儿,对舞会,还有对奥利弗小姐的执念,支配着他不能停下,必须坚持下去,必须展示出自己最为光彩的一面。不过与此同时,那些参加舞会的一位位选手,不管来自哪里,都在各自隐秘的角落为了明天的演出挥洒着汗水,或诡计。
终于——
难道说?
对的,终于——
“下面有请我们的‘离心率’小姐!哦?与‘离心率小姐’对决的是,‘离心姐姐’!莫非是姐妹花?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两姐妹因何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西格玛吸着鼻涕,来到了左鞋垫。对这么个‘姐妹’的突然出现感到疑惑的‘离心姐姐’,犹豫着站到了右鞋垫上,心中已然有些许动摇。
台前排山倒海的观众都屏息凝神。
优雅的乐曲奏响——是的,舞会的曲目由市长选择,每位选手都需要灵活应对。
西格玛虽鼻孔阻塞,脑袋昏沉,双腿也稍稍发软。但得益于先日的努力,他马上扬起右臂,雪白的指尖直指光顾着看戏的聚光灯,然后昂起头,卷曲的长发下是那般圣洁的神情,在灯光的映射下是如此翩然若仙!随后,西格玛交叉双腿,轻轻踮脚,在纤纤细步之中偶然快速旋转一阵,蓝白相间的长裙随之绽放开来,着实称得上是在那漫漫田际怒放着的小野花,优美之中蕴含一丝不羁的狂热。
台下的观众全都沸腾起来,他们都被这全身心投入于舞蹈中的“离心率小姐”折服,止不住地踩踏鞋子。霎时间,隆隆的脚步声盖过了单薄的乐曲。
右鞋垫上的“离心姐姐”先是试图起舞一阵,但碍于地下偶像对这优雅曲风的不对口,又看到一旁的“离心率小姐”如此投入,加之以来自于观众的压力——突然她“咚”一声跪坐在地上,捂脸啜泣。
“离心姐姐”的粉丝连忙围至鞋垫舞台旁。在粉丝的声声招呼下,“离心姐姐”遗憾离场。
一曲终了,西格玛冒着汗,悠悠地停下脚步,主持人热情地喊起来:
“让我们恭喜‘离心率小姐’,她以典雅之中蕴含着奔放的舞步让对手直接放弃比赛!来,各位,响起你们的踏步声!!”
“轰隆隆……”又是一阵激烈的踏步声,就连在舞会前由小鞋子工人专门扫过的地面,也扬起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看吧,旗开得胜呢!说真的你的努力总有回报,就应该在舞会之前这么拼尽全力地练!父母常说,有志者,事竟成!
“‘有志者,事竟成’吗……或许我真的不算无能……”西格玛仍是听不进一点主持人的激情讲解,混乱的脑海里所显现的是来自父母的压迫。
在模糊的光与影中,他看到那个幼时的自己手捧一大堆奖状,兴冲冲奔向父母的画面。父母先是捧着自己乐呵一阵,接着便是疏离。母亲抱怨自己的生活有多么不尽意,父亲则沉沦在电子设备花花绿绿的世界里,看着几位母亲口中的“老爷爷”跑来跑去。西格玛在落寞中索求一些奖励,换来的却是父母不尽的贪婪与期待……
一阵揪心。
他漫不经心地走下台,等候下一个对手。
在幕后等待时,西格玛仍沉浸在漫漫心流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瓦琳可竟凭着跟自己学的一小部分舞步,以“行如其名”的机械姿态打败了一些阿猫阿狗。但,毕竟这整场舞会都在某些人的视野下的……在西格玛和瓦琳可的视线之外,早已串通好了一段“诡计方程”。
“‘离心率小姐’,该您出场了。”工作人员笑着告知西格玛。
这么久了吗?看来你想的是多了些。不过吧,为了奥利弗小姐,去吧负心汉!
“嗯。”
不知是对冥冥之中的鼓励,还是对着那工作人员说的,西格玛恬静地点头,走至台前迎接下一场比拼。
“下面有请两位极富潜力的选手,‘离心率小姐’和‘坐标系女士’!两位的名字都非常独特啊,大家有没有回忆起那个令人怀念的学生时代呢?总之,让我们欣赏二位的舞蹈吧!”
“‘离心率小姐’,我们爱你!”
台下对“离心率小姐”表达喜爱的声音在西格玛耳中显得格外尖锐,他茫然地望去,发现竟是卡沃儿和酒馆几位面熟的常客正在大声呼喊。卡沃儿化了妆,换了套更精美的礼服,但没戴着手套和帽子——也难怪西格玛一开始不曾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位极亲密又极特别的伙伴。
在一瞬间,西格玛因这少有的赞扬,感到灵魂升华了一阵,似乎变回了刚穿上女装时那个对着镜子满怀期待的自己。于是他挤出淑女般的微笑,朝台下挥挥手,接着抬起头,任由璀璨的聚光灯透射自己长久以来笼罩着阴霾的双眼。这动作把知道真相的卡沃儿逗得乐出泪花来。
“背负众望,我不能输。”西格玛为自己鼓气。可接下来一句熟悉的话,却狠狠扎进了他刚筑起高墙的内心。
“小哥哥,是你吗……”
“!!!”
灵犀的相触往往会在关键时刻给予毁伤。抬眼望去,另一只鞋垫上那即便穿着蓬裙也显得瘦削的“女士”,摘下了宽大的帽子,正以夸张妆容下深陷的眼眶面对自己。
刹那间,西格玛心都碎了一地啊,这正是那个先前在白色中程垃圾箱附近,拒绝与自己搭话匆匆走远的——凯趣啊!
“你为什么……!”西格玛悄悄比划着,似乎在控诉着凯趣先前的作为。“坐标系女士”,不,凯趣也同样比划着垂头叹气,表达着无奈。
算了吧,西格玛,毕竟自己就算胜出,也不见得真的能对找到奥利弗小姐有所帮助,而凯趣现在站在这里,显然也是经历了种种磨难,不如把机会让给他吧!
“凭什么,我也是背负着许多人的企盼,也同样是历经磨难站在这里的啊!”西格玛暗暗发狠。
但你答应过他,来帮他找到在塔城安身立命的方法啊。
“不可以,不可以……”西格玛的双眼布满血丝,脑袋胀得厉害。
他是你的朋友,看在你们昔日的美好回忆上,算了吧。
算了吧。
算了吧。
算了吧……
“算了吧……不,我不能像‘离心姐姐’一样直接走人,我颜面何存?……唉,别念叨了,我放水,反正我也病得难受……”
西格玛的心态大起大落,最终仍是对所谓友情、过往、利益做出妥协。宏伟的交响乐在舞会间回荡起来,西格玛叹一声气,闭上眼沉浸在如山峦般沉重的期望,如深海般辽远的忧愁之中,自认为胡乱地挥了挥手臂,在鞋垫上不断前进,后退,再前进,后退……
凯趣见状,也是眼里闪过一束泪光,卖力地迈着那些曾在剧团里表演过的舞步。可凯趣到底没有西格玛那么细致,他不会想到自己曾在塔踏诺格演出过,在这座喧闹的城市里留下过属于自己的印记。而在乔装打扮之后,我不再我,先前留下的印记只会是被众人鄙夷的拙劣模仿。
再看西格玛这边,他光品鉴着那些过去的忧思,满是悲恸的神色,一个没留神,在低音宕然奏响时右脚踩到左脚,像影视中与爱人诀别的女主角一般,伸着一只手挺挺地坠倒在地,花容失色。至此,艺术已成。
西格玛晋级了,对。
主持人不合时宜地介起来:“‘离心率小姐’虽在此之前鲜为人知,但据小众消息称,其演出的方式极为前卫!‘离心率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把握了准确的节奏,为我们献上这样一支令人动容的舞蹈!这是多么绝望的人才能跳出这样的舞步啊!”
这别致的审美,没救了。西格玛被命运嘲弄后如是想。
台下的卡沃儿很是得意,一个劲地嗷嗷叫唤。而一旁的凯趣走过来,噙着泪水为西格玛比了个赞。西格玛正欲道出千言万语,碍于无数的视线只得给凯趣一个长久的拥抱,随后目送凯趣下场,看他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
这回,不仅有了自我的执念,众人的期冀,过往的哀愁,还多了一份对友人的愧疚。种种心境化作一把足以劈开这座虚伪城市的利剑,被西格玛紧紧攥在手心,随时都能挥出代表着被遗忘的白日的光芒。
但愿他能挥出去吧。
西格玛借着这“前卫”的舞蹈,收获了不少拥趸。接下来是难得的中场休息时间,他一面应付狂热的粉丝,一面焦急地寻找着凯趣,然而终是一无所获。最后他只得设法和卡沃儿单独在角落里互诉衷肠,这算得上是仅剩的慰藉吧。
而主持人则被叫走。
“你,想办法把这‘离心率小姐’和‘胡桃夹子’一起弄上台,最好是两人共舞,然后一网打尽。听一些散布的眼线和那位盟市派来的工厂总裁说过,这两家伙大有来头……”
主持人有些惊讶,他虽说也是计划的一份子,但底层接触的终究还是少数情报。于是他多问了一句:“那逮住后如何处置?”
“这样,那‘离心率小姐’就交由工厂的人处理,‘胡桃夹子’应该是当初被弄到天上去的图琳的造物。没想到图琳竟然一直隐瞒着这种本事,前不久才得知她已经死了。”
主持人皱着眉头,认真听着。
“图琳你不会不晓得的,在我上任前就听说她和一位盟市的专家有过交集。当初谁也料不到盟市竟然会来要挟塔城……总之,那‘胡桃夹子’的技术值得我们研究,切记要完整把她带来,摆脱要挟的关键就靠她了!”
“遵命!”主持人踏踏大鞋子,离开了。
一段时间后,西格玛再次踏上鞋垫。左右鞋垫拼合起来,正是一双完整的鞋。站在面前的,是自己同样牵挂的瓦琳可,她还是盈盈笑着,恍惚中透露出图琳的慈爱模样,又像一位许久未见的情人,正期待着一个温暖的拥抱。
乐声渐起,清凛,温馨。
“离心率小姐”怅然笑着,抬起胡桃夹子的一腕,轻吻,拉近,四目相对。
你的眼里满是神圣,我的目光徒有幸福。这是你许下的誓言吗,“离心率小姐”?随即散开,你要牵着我粗糙的手,抬起一条腿吧,无论有多么艰难,我想我们能够像在图纸上作画的圆规一样,于此时此地划出一段最完美的曲线。
你若问我爱你有多深,3.14159265分。我最精密的零件,会在扬起的披风下旋转出你每一张侧颜的弧度。我手臂间的一切桎梏,无不向你倾诉着遥遥天幕之上的痛苦,你能明白吗?
被身形束缚真实自我的人呐,你听得到吗?
“玩具店安静了呀
大门已经关了呀
漆黑的角落里
还有慢慢苏醒的她
敲起你的鼓点
迈开你的脚步
但小心橱角把你碰散架
瓦琳可
瓦琳可
为何偷偷地唱歌?
灵活的鼓点
跃动的思绪
没有心的胸腔
清泉不干涸
瓦琳可
瓦琳可
是否知晓分与合?
染上了火焰
化作了灰烬
焦炭之中失梦的躯壳
你从不在乎结局
将会是如何
只希望看见
人家笑呵呵
不懂人前不懂人后也不懂迎合
率真的本性却还会把人惹
瓦琳可
瓦琳可
默默哭泣是如何?
拔了我的发条
拆散我的手臂
一把火燃尽我心河”
“执子之手,与你同在,却道沉默,所见皆为……”
“爱。”
乐声进入高潮,突然人群骚动起来,大量形色不一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嚎叫、他们怒斥,一张鞋带织就的巨网自顶上铺下。
“糟了,快逃!”西格玛迅速认清局势,抓紧了瓦琳可,将其用力甩下鞋垫舞台,自己翻滚下场,遁入人群。
“快给我搜,抓住刚刚台上的两人!重赏!”
本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可惜的是,天下不正之心者皆有之。马上会场便出现四面楚歌之势,一方唱罢我登场,各种鞋油、拖鞋、点燃的皮革到处乱飞,群起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西格玛的眼里只有目前心系之人或物,唯有向前,不断突破一双双手的阻扰,即将逃出生天。
“对不住了,西格玛……”是卡沃儿的声音。
西格玛原以为自己遭受背叛,失神地回过头,却见得其竟然在故意阻碍不轨之人,于是咬咬牙,更加用力地握住瓦琳可向前推去。
但,寡不敌众,一切皆是徒劳。
就在距离出口的咫尺,西格玛终是被一帮曾在乌各利有印象的士兵拦下。他愤怒地护着瓦琳可,视死如归地盯着眼前的人。
突然,一只棱角分明的手戳戳西格玛的脸,是那样的温柔。他转过身去,看见瓦琳可仍是笑着,但多了一份释然。
西格玛预感大事不妙,正张口喊“不要”,却听得一阵有力的撕扯声,滑动火柴的嗤嗤声,紧接着是木头噼啪燃烧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料到过,因此也从未注意过,理应害怕火焰的瓦琳可竟然会随身携带火柴。
瓦琳可浑身浴火,推动西格玛冲向门口的士兵,士兵见情况不妙,纷纷举盾避开。西格玛回过头去,只见瓦琳可那张熔化的面孔,柔质材料吱吱地滴落着,早已被熔融的眼睛冒着黑烟,但嘴巴内部的铁齿铜牙却依然咧着,给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她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火焰中呻吟,帽子上金红的流火形徽记,似乎早就预示着悲剧的发生,帽檐下本应灵活跳动的三枚绒球,如今也在烈火中燃烧殆尽。
没救了,逃吧,别辜负爱你的,“人”们。
西格玛的泪涌出来,转念一想,忍着炽热拔下了瓦琳可背后的发条,嘴上模仿着卡沃儿的样子,轻轻说道“不痛,不痛了”。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瓦琳可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解脱,轰然倒地,胸腔散发出诡异的荧光。
他最终得以出逃,在返回天幕之际,听闻一声剧烈的爆破。等他握着褪色的发条站定在公厕前,回首望去,雨鞋的鞋筒里积满泪水。
他从没这么揪心哭过,拖着病痛的身体心急火燎地回到“旅”,抄起所有物件,塞给正吃惊的大叔又一沓钱,夺门而出,消失在了这处同样即将迎来清算的高天聚落里……
会回来的,朋友,一切都会回来的。
而在另一座城市里,黑色的高马尾正被那浑身是警戒线的白发怪物无休地撕扯着、啃噬着。家燕正飞出屋檐,便被辐照熔断了双翼,眼含泪光坠落在垂危的绿茵上……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