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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梦舟 我有再去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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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望过去,而是创造生活。
自从冬天以来,顾陈把这句话贯彻得很好。她给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打了个分,嗯……
就打两百分吧,多出来的这一百分让自己骄傲。
顾陈喜欢自己这种专注与平和的感觉。
仿佛与一切都完美契合。所有的自我怀疑和外界干扰都早已消散,只剩下她与自己清晰而笃定的生活。
放松、自如,流畅、不再犹豫,时间已经消融在别处,不论做什么事情,她眼里都只有当下。做题的时候,每一步都仿佛自然而然、流畅地出现,平静、行云流水般尽在掌握。
这好像与之前的自己截然不同。
坦白说,顾陈已经不太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去年在竞赛之前,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状态在学习了。
紧迫、急切、焦躁、渴望看到结果。人是在做题没错,但脑海中的思绪却杂乱无章,不断地自我攻击、消耗能量,脑海中一片迷茫,而现在则是一片沉静与笃定。
我相信我自己。
题目做得多了,读题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感觉,是一种和题目之间心照不宣的熟稔。
一气呵成。
裴清宴感觉自己后颈有一点酸。他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脖子,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
顾陈这段时间的改变有目共睹,这么高强度的学习,大家都或多或少有点疲惫,只有她状态如此稳定,像是不会累似的。
“为了自己想要的而付出,时间、精力、体力……就算会累、会痛也依旧很快乐,因为我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顾陈竖起手上那支笔,“这就叫做‘相对痛苦,绝对自由’。”
听起来跟自己那个“局部合理”有点像。
“哇哦,”裴清宴配合地鼓掌,“这就是顾神的人生哲学。”
“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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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放学的时候,旁边有辆电瓶车飙得很快,顾陈顺手把裴清宴揽过来。
前面有个水坑。
正前方。
一个清澈的、形状完美的水坑。
顾陈拉住裴清宴,非常严肃地对他说:“接下来我将做个实验,我说走,我们一起往前走。”
裴清宴看了看那个挺深的水坑,大概猜到了顾陈要做什么。这么一想,他也有些可耻地蠢蠢欲动:“可以。但这个实验我也要做。”
顾陈乐了:“待会儿你再挑个顺眼的。”
他们就着这个姿势往前走,顾陈一脚下去,那水半点没溅到顾陈,全洒到水坑旁边裴清宴的裤腿上。他们两个笑做一团,推推拉拉地去找第二个完美的水坑。
两个人各湿着一条裤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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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考,每一个周日,他们都会在一个人家里刷题。轮流来,这次在顾陈那,那下次就去裴清宴那儿。
这周轮到去裴清宴家。
外面下着雨。裴清宴正戴着耳机听听力,坐姿很挺,到休息的时间了,顾陈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侧着头欣赏。
赏心悦目。
裴清宴看过来的时候,她用口型说了一句什么。
裴清宴没看懂,摘下耳机问顾陈:“你说什么?”
顾陈笑了一下,用口型再重复了一遍,很复杂,裴清宴觉得。自己的眼睛、大脑,抑或是链接这两个部位的神经通路不太发达,他只能看出是几个字。
“这是什么?”
顾陈笑着竖起食指贴近嘴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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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说是说先做朋友,顾陈和裴清宴也确实是这么干的,但是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可能确实不是很清白。
有时候说着说着话,顾陈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落在裴清宴的嘴唇,然后凝聚在上面,要花很大力气才能艰难移开。
虽然谁也没提过,但他们对彼此有关对方不同于朋友的欲望和感情心知肚明,有时候看着看着、或者一起做什么的时候都会愣一下、顿一下再往下做,继续做要做的事情或者说要说的话。
大部分时候,顾陈都能克制住,但也有克制不住的时候。
顾陈转过头,移开目光,尝试正常交流。跟裴清宴对视的那一秒钟,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昨晚我满脑子都是你。
……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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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傍晚,夏天即将完全到来。
房间里一片安宁。
空气中已经带了些暖意,但还没到燥热的地步。他们待在一起做着各自的事,一起努力,享受只有两个人的、封闭又开阔的空间。
清浅的呼吸声、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偶尔翻动书页时纸面轻声的弹响、以及窗外路上驶过的车辆的轰鸣。
远处隐约传来什么声音。大概是谁家在做饭,锅铲碰着锅底,这声音细碎而遥远,不知道与他们隔了多少户人家,只能听到一点点。
学得累了,就到窗边看看风景。顾陈把手伸到窗户那道缝隙旁边,让风从她的指间穿过。风是软的,柔和的,带着些初夏傍晚特有的那种温凉。
外面天色渐暗,夏日的氛围正在渗透进来。他们的存在平静而具体。
裴清宴看着顾陈的背影。光把她的背影照得很暗,但存在感依然比一切都强。窗外晚霞绚烂,这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从未幻想过能够拥有的生活。
平静而满足的生活。
如此笃定、安宁的希望,深沉的确信,仿若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又想叫一些更亲密、更珍重的称呼。但语言和文字没能帮他实现这一点。他只好走过去,靠近一点,安静地、共享这片天穹廖宇。
我们如此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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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大家都忙忙碌碌的。
顾陈帮沈俞今交作业的时候,看到沈俞今的摘抄本摊在桌面上。
她不经意间看到一段话,被沈俞今用高亮的笔划了出来。
“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至死不渝,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
——珍妮特·温特森《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顾陈抚过这一页纸,想:不是的。
爱比死还要强大。
如果说死亡是宇宙熵增到极致的热寂,那爱就是熵减的奇迹。
爱比毁灭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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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班上被一种的伤感所笼罩了。一想到将要告别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大家都有些不舍。
这大概是高中的最后几堂课了吧?
上课的时候,六月的阳光即使在窗外也很晃眼。
顾陈没再往外看,而是把手拢起来,下面三根手指指尖相对,造出两颗星星。
也许,我已经找到永恒了。在每一个存在的瞬间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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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几天,沈俞今又有点回到那种紧张的状态,她最近对什么东西都很敏感: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是哪边在跳?完了完了。”
顾陈打趣:“都是你的眼睛,怎么还区别对待?别管,两只眼睛都跳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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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 ,大家约好一起来看考场。沈俞今带了相机,想趁这个时候在学校里留下属于自己的一幕幕,傍晚,几个人在教室里聚在一起。
聊天的时候,徐嘉超提议:“我们来一起拍个视频吧?”
“可以可以。”沈俞今有点拍累了,“你来拍吧?”
徐嘉超接过沈俞今的相机,摘下眼镜,以一个资深近视眼的姿势眯着眼凑过去:“这个相机怎么用啊?”
沈俞今过去教他。
过了一会儿他就开始小声说话,然后拍。
“现在是xxxx年x月x日,这里是xx中学,高三九班。这个视频来自不知名高中生和他的伙伴们。感谢另一名不那么不知名高中生赞助的相机。”
“噗。”不知道谁笑了一声。
“这是我们的教室,不怎么样,这桌椅纯粹折磨人的身体心智,不过也坐不了几天了,”他摸了摸自己的椅子,“还是好好说再见吧。”
“班长,”周煜出现在镜头里,“高中的最后几天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她斜靠在椅背上:“真是受不了这个破学校了。”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这发言实在不太符合往常的周煜。
周煜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
“安姐。”徐嘉超把镜头移到旁边的许安身上,“有什么想要表达的吗?”
许安举了举胳膊,挥了挥拳,是一个加油的手势:“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这位还是很积极的,这位一如既往地积极。”
“沈俞今呢?作为这个视频唯一的赞助商,有什么想要说的。”
沈俞今把胳膊展开,搁在两边的椅背上,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坐姿:“这算什么。以后我发达了,给大家一人赞助一辆车!”
“好!!”没有人当真,但所有人都喊得很起劲。
“顾姐,到你了!”
顾陈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真的很适合说旁白。很高兴能入镜。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接下来还有很多闪耀的灵魂。”
“哦——”大家开始起哄。
沈鸢用手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别拍我!我讨厌摄像头。”
徐嘉超绕到沈鸢后面:“那拍背影。”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奇妙的腔调开口: “沈鸢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鸢依旧保持捂着脸的姿势,埋头就喊:“我爱x中!我爱你们!”
“啊——”大家都开始大叫,在各自的座位上扭得奇形怪状,边扭边吼:“我也爱你!”
一时间教室里充斥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我爱你”。
“最后一位,” 他把镜头对准裴清宴,憋了一口气大喊:“裴哥!”
“卧槽,徐嘉超!”沈俞今大惊,“你别把口水喷我相机上了!”
正好裴清宴不太喜欢这样发言,这个视频以离得越来越近的、他的笑容结尾。
裴清宴挥了挥手,遮住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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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第一天,进校门之前,裴清宴想起他们之前定下的、要时不时检查对方状态的约定,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陈感受了一下,说:“我感觉……宁静。”
“我感觉自由。”
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
接下来也只需要去做就可以了。
“你呢?”她问裴清宴。
“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两人相视一笑。挥别裴清宴后,顾陈坦然地踏进考场。
卷子发下来,顾陈在每一张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顾”,“陈”。
她想:
它们不止是谁的姓。
我会赋予我的名字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