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夏天 就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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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的高考结束。考完最后一门生物，顾陈回过头，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出校门。
在她身后，迎面而来的人群激动又如释重负地离开这里，迫不及待享受迟来的青春；她远远地看见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出来，零散地分散在人群里。
她还记得一年前的冬天，她是怎样浑浑噩噩来到这里，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注视这所学校的大门。
她反抗，放纵，迷茫，又重新找回自己。
望向自己潦草混乱的十七岁，荒芜浪漫的青春，她一次次走过的校园，从来没认真看过的校门。
结束了吗？
全考完了。
再也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上课、刷题，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去想自己无法确定的未来。
她短暂地放空自己，为那段时光，特别的自己，特别的人，仅此一次的十七岁，仅此一次的青春。又继续往前走。
“顾陈！”
她听见沈俞今的声音。
顾陈没有回头，手扬起来随意地挥了挥。她知道在几秒钟之后，沈俞今会扑过来搂她的肩，许安步子很大，追上来挽住沈俞今的手；徐嘉超在后面鬼哭狼嚎顺便拖住周煜，周煜一脸不耐烦地把外套塞一半在他手里。
裴清宴会慢吞吞地晃过来，隔着人群朝她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
还有喜欢独来独往的卢青，不知道她发挥得怎么样；和朋友们一起考完就出去玩的沈鸢，她家里总算是放宽了一回；远在省城的谈与和林敛之，过一天，顾陈就会回去找她们，她们约好考完就见面。
她的高中生活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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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熟悉的街道。
高考之后的第二天，顾陈就去了省城，和谈与、林敛之见面。
谈与大概考得不太好，顾陈和林敛之都没提这些，林敛之一直很稳定，不用担心她的发挥。
她们又聚到了以前常吃的餐馆，在过去一同走过的街道聊天，最后来到之前的学校。
林敛之和谈与带顾陈进去，这里有太多她们共同拥有的回忆，说都说不完……
最后，她们站在顾陈以前班级门口的走廊上，支着栏杆。
夏季扑面而来。
终于结束了，高中。
看着已经成为过去的、眼前的一切，谈与问：“成长像什么？”
顾陈说： “像什么？像脱了一层皮。”
她们三个都笑起来。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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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人生仿佛要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沈鸢想，哪怕依然不那么喜欢这个世界，她也会继续走下去。
也许，我至少可以种一棵仙人掌。
或者一片仙人掌林。
卢青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旁边的橱窗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希望自己可以在阳光下、在他人的注视坦然地挺直脊梁，不再局促，不必担忧自己的外貌怎么样。
她停在原地，让自己多看一会儿玻璃里的倒影。
她挺挺背。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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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超回到家，家里依旧是这样，什么都没变。
他想，说不定，不需要那些我也能发光。
不需要那些条件、家境、外表、张扬的个性……
毕竟，不是太阳的光才叫光嘛。灯火、烟花、荧光……世界上明明有这么多种光亮。
沈俞今和许安待在一块儿，准备在她家一起过夜。
高考成绩会怎样？她会去往哪里？这些问题她要把它们通通抛掉，不去想了。
被抛下也没关系，她可以不去管世界里相对来讲自己的黯淡，她可以在自己的世界中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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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宴回到住的地方。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一切和以往相比，其实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只是他的心态不同了。
原来生活是可以享受的。
原来生活是可以如此平静而美好的。
没有被不停往前推的感觉，没有害怕被丢下的恐惧，没有要不停证明自己的焦虑。
以前只要在别人面前、就会条件反射进行的表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展现真实的自己变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也许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挣脱了“需要证明自己”的枷锁。
其实生活是不需要时刻有答案的。
以前的他会反复分析自己的创伤、家庭、情绪，试图通过理清一切来获得安全感。某种程度上，他相信只要想得够清楚，痛苦就会停止。
他害怕如果别人看到真实的自己，就会离开。所以他需要成绩、理性、沉默……来包装那个真实的自己。
但是经历过这些之后，裴清宴发现，被看见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不去进行那些思考其实也没有那么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他是在大海中扬帆远航，那么他依然会继续航行。只是他不再需要通过航行来证明自己值得什么，他可以停留，可以前行，他们的灵魂不需要其他东西来变得完整。
生活是纯粹的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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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和林敛之一起，住在谈与家。
今晚的她们可能要告别睡眠了，但谁在乎呢？
今天有一个自由的夜晚。
说到“自由”，也许根本没有绝对的自由。很多事情是必须、既定的事实，不止是生老病死。
困扰着顾陈十几年的这个问题，她决定不再去想了。
每个人身上都戴着一副镣铐。但她还想跳舞。
谁说戴着镣铐不能跳舞？
她现在就在跳舞。
或许自由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自己的勇气，在于始终跟自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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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轰炸的时候，顾陈正和裴清宴一起躺在小船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随波逐流、放空自己。
“请问是顾陈同学吗？我是Q大招生办的……”
电话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扩散开来，顾陈和裴清宴对视一眼，斟酌着开口。
她拒绝了top2学校的直接签约。
不知道到底考的是怎样一个分数，顾陈一头雾水，太多乱七八糟的地方都在给她打电话，不知道怎么拿到的她的号码。
顾陈一连接了几个之后实在受不了了，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还是先享受湖水与蓝天吧。
过了一会儿，裴清宴开始接电话了。是他们班主任打来的。
老吴大概是发消息给顾陈了，说学校打她电话打不通，顾陈没看手机不知道，才又打给裴清宴。
裴清宴就在她旁边，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他装模作样说：“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也联系不上她。”
一边对视一边憋笑。
“太坏了。”
裴清宴挂了电话，顾陈一边笑一边拿出手机回消息。
也许他们短暂的旅行要先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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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数太高被屏蔽了。
不过不管分数如何，她的第一志愿都会是N大的天文学。
裴清宴的分数出来了，682。意料之中。
他们大概要在N大见面了。
回去之后，顾陈先去了趟学校。
老吴和年级主任、沈俞今喜欢叫的“恩博er”，还有另外一位顾陈不认识的老师坐在一起。她看到了自己的分数：
——706，全市第一，省排31。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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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不一样，前途不一样，未来的起点就不一样。获得的东西也不一样。”
顾陈听吴老师分析利弊，说：
“人生是由许多的选择组成的。我想要什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我努力学习，最终拥有这个分数，不是为了能上全国最好的大学，而是为了能更好地学习天文。吸引我的是天文学本身，至于其他的各种因素，我不考虑。”
吴昭乾知道一些顾陈家里的情况，不像一些孩子，顾陈可能刚上大学就要面对社会，她想更直接地把话说清楚，让顾陈自己做选择。
“……顾陈，你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一定了解过天文学这个专业的情况。这不是一个容易提供经济支撑的专业。你现在还小，很多现实的因素不那么了解，所以考虑得不会太全面。但人长大了是要步入社会的，到时候你可能会面临专业上的差距，求职的差距，母校的差距，经济上的差距，社会……”她把声音放轻了一些，“地位上的差距，还有学术研究的困难和寂寞，如果纯粹地靠理想和热爱，可以坚持下来吗？”
顾陈沉默了一会儿，把这段话在嘴里仔仔细细地咀嚼了一遍，开口：“以后的我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没有这么做，我会遗憾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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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填志愿之前，她妈她爸都打电话过来，问顾陈报什么专业、考哪个学校。
顾陈没说。
“我是为了自己而学的。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自己的梦想。不是为了你们。”
“那你爸爸的那些……”陈茹君说。
“我不要了。”顾陈打断。
“那也是你的钱啊！你不去把它要回来，你爸不就全给他那个儿子了吗？”
“妈妈。相比有钱，我更希望能离他远一点。”
“那你爸的公司……”
“跟我没关系。”顾陈又强调了一遍，特意把这几个字说成重音，“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也已经独立了，为什么还要跟他纠缠不清？我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注意力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你以后会后悔的！现在大环境那么不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唉。”顾陈叹了口气，“怎么样才叫完？如果我一直不改变，我觉得我才有可能会完。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没经过自己审视的生活，我不想过。”
“我走在我想走的路上，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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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气，觉得浑身轻松。
她不会再被所谓的“过去”和“未来”牵绊了。
顾陈突然发现，自己如此完整。家庭的分崩离析没有带走她的任何东西。自己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更强大。
也许我就是我的底气，我就是我的靠山。无论将来她到何种境地，也依然有自己陪在身边。
她感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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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把志愿都填了天文学相关，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又响起她爸的声音：“学天文学有什么用？出来连工作都找不到！”
或许她还是没有脱离他们的影响，或许她永远也脱离不了，但，不重要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
顾陈不会再被这些评判自己的声音所影响了，如果它们要响起来、要存在、要在以后也继续存在、并且可能会不断地冒出新的出来。
那就存在吧。冒就冒吧。如果这些已经是组成我的一部分，那就接受吧，我会让反驳的那一方变得更强大的。
那句话说什么来着？
“有什么用？”，“连工作都找不到？”
顾陈心情很好地回复：“可是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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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班级聚餐，周煜早早在班群里组织的，大家差不多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坐在一块，一同举杯。
“叮——”
“干杯！”
人生还有下一章。
我们没有被高考困住，过去的成功与失败也不是束缚住我们的理由。在经历了这么多迷茫、疲惫、痛苦、挣扎与奋斗之后，我们跑出来了，不管未来是什么在等待，我们都依旧继续当下的生活。
“哎，”许安撞了撞她的肩，“有空还一起打球？”
顾陈笑了出来：“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夏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