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彩虹 我们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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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高考的时间越近，沈鸢越控制不住自己。
一阵令人恐慌的焦虑将她席卷。她坐立不安、连骨头都在发痒，不得不用指甲用力抠进手臂里，制造足够多的疼痛以忽略那阵痒意。
一次次的考试淹没了她，这种汹涌的情绪也越来越频繁地随之造访。细微的疼痛已经无法抑制它，她只能换更尖锐的方式。
她没有办法停下来。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让她厌恶自己的身体。沈鸢对自己喜欢不起来，还想让她更糟糕一些。
她希望自己展露在外的那一面永远完美无缺。
她渴望展现自己的优异，渴望他人的目光，渴望赞美，渴望认可。她希望自己永不停歇地追逐下一个目标，永远比过去的每一天更好，她不能停下脚步。
她想起顾陈说过的话。
如果她是一只鸟，或者一顶风筝，那征服的目标她早就已经找到。可是家在哪里呢？可以供她安眠、养精蓄锐的地方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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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夸夸我吧。
我真的很需要。
夸奖，鼓励，赞赏的目光，认可，喜爱，关注，欣赏……我真的很需要。我需要这些才能活下去，不然我就是只是一株枯萎的植物，没有养分，没有阳光，我自己焕发不出生机。
我讨厌批评和贬低，我讨厌指责和怀疑，所有的这些，就像利刃一样扎进心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她的血肉里翻搅，内化成她自己的声音指责她。
指责她真的很糟。
……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苛刻了。妈妈，爸爸，还有我自己。我真的很努力地达到你们的标准、努力做到我能做的极限了。
要足够耀眼才能得到夸赞，足够优秀才能被爱，那她是什么呢？她们这些还不够格的人能收获什么呢？
她的世界只有贫瘠的土地。
她想听的仅仅是一句夸赞，一句“你好棒啊，宝宝”，不需要她多努力，就在平常的一天，一个平常的举动。这句话她小时候没有听过，以后听再多的夸奖都无济于事，这都是她交换来的；她的世界开不出艳丽的花了。
她追逐着更多的夸赞，更多认可的目光，迷失在自己的空虚里。我的身体怎么能这么空呢？我想要爱，那我至少自己也可以爱自己。可是我爱不起来了。
是的。我确实明白了爱是什么，我确实明白了怎么样才能种出美丽的花朵，可谁能告诉我怎么让贫瘠的土壤变得肥沃？
她开不出美丽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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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疲惫。
周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不能懈怠。看看你的未来，再狠心一点吧。
再投入一些吧，——你也不想以后再后悔吧？
顾陈有时候会想，人活着真的很累。
在她十几年的岁月里，短暂地经过了那么多人的人生，他们与她的交集或深刻或浅淡，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痛苦与疲惫。
要考个更好的学校，要把自己收拾得更好看一些，要找个体面的工作，要能够接受自己与别人的差距，要时刻跟自己的疲惫和焦虑做斗争，要保护好自己内心的信念与希望不熄灭、不动摇，要维护自己的自尊同时也尊重别人，要照顾周围的人、周围状态比自己更不好的人，要适当地遵从自己的心，让自己尽量健康，要坚定自我、努力不让自己被外界的太多繁杂的事物所迷惑，不被比自己庞大太多的事物裹挟……
好像人生如逆水行舟，稍不留神就会被什么东西所抛下。被美好生活所抛下，被相对来讲的优渥所抛下，被身边的人所抛下，被时代所抛下，被健康所抛下，被生命所抛下……被短暂地、或是彻底抛下。
外界制造对比，制造差异，制造分离——自己与自己、自己与外界的分离。而不可避免的差异又派生出无数的、数不清的阵营。
这么大的世界，这么多不同的人，这么多种差异。即使不同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成长，上同一所学校，家庭背景也相似，以后的人生却依旧有很大可能截然不同。
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就好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的分岔的枝桠，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又长出新的枝桠。
如果所有的枝桠都能茁壮挺立就好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差异，没有差距就好了。
如果周围的花开得很艳，那小草就不该生长了吗？如果别人的光芒太盛，那自己就不发光了吗？
食草动物、软体动物、刺胞动物……都是这个自然的一部分，难道它们还要为自己的存在感到羞耻吗？因为缺少攻击性、不够强硬、不在食物链的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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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姐……985本硕，最近失业了。”卢青抹了把眼泪。
“我连211都考不上……”她哭着继续说，“我这样努力真的有用吗？”
过了一会儿，也许三十秒，也许几分钟，沈俞今看到她又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自言自语道：“还是要继续学。”
她不好意思地对沈俞今笑笑：“谢谢你陪我。”
“唉，这有什么。”
沈俞今更不好意思。说是想安慰她的，可自己什么都没做。
这段时间，卢青一直在监督自己做题。她说她自己自制力不行，问卢青可不可以在看到她走神之后提醒她一下，让她继续学习，没想到卢青这么上心。
而自己本来想安慰她的，但卢青自己就想通了，还说谢谢她陪她。
沈俞今说：“我才应该感谢你。”
她拍了拍卢青，不知道对方排不排斥和自己距离过近。沈俞今尝试性地给了她一个拥抱，没被推开。呼，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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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许多同学都在畅聊以后。
在复习的间隙，喘一口气，畅享未来，也给自己更多的动力。聊想上哪里的大学，学什么专业，哪一所学校……
许安应该是其中最坚定的人之一。她的生物一直是他们班第一，她已经投入到医学的怀抱中很久了。
裴清宴也是，虽然不知道他考N大的目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一点都不比许安迷茫，不知道他们和顾陈哪一个更坚定一点。
就这么聊了一圈，徐嘉超自己没有丝毫头绪。总之更好一点吧，考个排名更高的就行。
他想了半天，鼓起勇气去问周煜。
她报了一个学校的名字。
这是他们省里一所比较不错的大学，徐嘉超估摸了一下，知道自己考不上。
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超常发挥，应该也……也说不定，也有可能。
比较微小的可能。
理性点讲，他有机会考到那所学校旁边的学校，可是他觉得这样有点……不太礼貌。
虽然说他们省的学校就这么多，考到隔壁的学校也很正常，一个班级有很大概率会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同学在同一所大学里读书，但碰巧在隔壁的学校和故意报隔壁的学校还是不太一样。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动机不太纯洁……
徐嘉超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想和周煜分开。
他和沈俞今她们的关系也很好，但是他就觉得无所谓，反正放了假还能一块儿玩，平时手机上也能聊天。但是周煜不一样。
如果可以经常见面就好了。
一想到要有很长时间见不到周煜，他就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徐嘉超想了个办法。
他要去问周煜，如果自己能考到她学校旁边，可不可以约定好开学一起去。
“……行不行嘛，煜煜。”
“你叫我什么？”
周煜眼神一厉，徐嘉超立马正襟危坐：“班长。”
“你给我老实一点。”
徐嘉超忙不迭点头。
“你先考上再说吧。我也要学习了。”
周煜不确定徐嘉超的话会不会对她的学习状态造成影响，所以以防万一，她还是先打断他的好。
让他也少想点这些，多学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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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九天。
又一个晚自习的课间，大家三三两两聚在教学楼走廊。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先有人零零散散地开始喊楼。
“我爱x中！”
“xxx要上x大！”
“我爱你们！”
然后教室里的同学也出来了，声音连成一片。
“……希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静下来的间隙，有一群人开了头：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这首歌每天的午休结束都会放，大家都自然而然地跟上：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夜空，晚风，初夏，亮着灯的教学楼，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挤着趴在栏杆上，唱着同一首歌，心里也许有着同样的愿望。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有人哭了，但还是哽咽着唱下去：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顾陈和大家一起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大家的目光很亮，身边是裴清宴、沈俞今、许安、周煜……
她想：“希望我有钻石一样的决心。”
一首歌结束，像是与开场呼应的谢幕，大家又开始朝夜空喊出自己的愿望：
“Xxx一定要上xx大学！”
“许心悦和郑妍要永远在一起！”
……
声音此起彼伏了一阵子，上课铃早已被淹没在一片声音的海洋里。
终于有老师来：“好了好了，上课了啊。可以了可以了。”
喧闹的人群一时半会儿还不愿意离开。
顾陈眨了眨被泪水浸润的眼睛，这样的一幕幕太过美好，让她感到久违地悲伤。
太美好了，所有的一切。
这个世界以后会怎样？
我们还在和外界的不公、内在的痛苦与创伤搏斗吗？
有没有一天，那个理想中的社会就会到来，没有战乱，没有欺压，没有霸凌，只有光明，光明、幸福与希望。
这个真实的世界……这个鲜活的世界，这个蕴含着无限魅力的世界，这个矛盾、复杂、费解又壮丽得让人挪不开眼的世界，顾陈希望它变成这样。
顾陈希望它越来越好。
我如此悲伤，原来是因为我如此爱这个世界。
她希望这个世界能没有痛苦，没有分别。
所有差异都不算是差异，所有人都能幸福安心、堂堂正正地活着，行走在阳光下，享受，歌唱，感恩，创造，挺直自己的脊梁。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彩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