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续费指南》执星焰

58、春雪 我讨厌食草

　　首考之后，春节将至。

　　寒假，顾陈和裴清宴去旁边的超市，买了春联和福字一起贴。

　　整个街道都喜气洋洋的，一片张灯结彩。商家把春联、福字、红包什么的都摆在外面，橱窗上张贴着春节活动。

　　这是她自己过的第一个年。

　　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多么美妙，顾陈决定好好规划一下。家里的布置，买什么年货，年夜饭要做哪些菜……

　　也许还少不了放烟花。

　　城市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不过顾陈和陈敏言聊天的时候，她告诉顾陈有哪些地方可以放烟花、哪些地方可以买到烟花，怎么样比较方便等等。

　　靠谱的言姐。

　　顾陈和裴清宴到那里的时候，人已经有一些了。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各种各样的烟花腾空而起，凌空绽放，绚丽的光亮短暂照亮夜空，也照亮人们往上望的脸庞。

　　幸福的味道。

　　黑夜，烟花，他们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望向对方的眼睛。

　　.

　　这段时间，为了她掌厨的第一顿年夜饭，顾陈一直有在看网上的做饭视频学习，已经颇有成效。

　　用她的话来讲，就是做什么什么好吃。

　　“没办法，天赋还是点得太全面了。”

　　过年那一天，为了决定年夜饭在谁那里吃，他们以猜拳的方式得出结果。

　　顾陈赢了。

　　为防止剩菜太多吃不完，顾陈很克制地控制了菜量。

　　他们一起做了年夜饭。吃完，再慢悠悠地去外面转一圈。

　　又一个冬天。

　　不知不觉中，顾陈已经在这个小城里生活了一年。她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样子，陌生的光景，迷茫的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绪。

　　而现在，对她来讲，这个地方居然最给她以“家”的感觉。温馨，安宁，自由，一个温暖的港湾。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搭建一个家。

　　一个最完美的家。

　　散步回来，八点钟，春晚开始。

　　电视里放着春晚，但他们谁也没看，只安静地享受只属于自己的时光。顾陈窝在沙发上，等到十二点整，卡点给谈与和林敛之发“新年快乐”。

　　可恶。谈与居然比她还快。

　　不过林敛之最慢。

　　嘿嘿。

　　.

　　寒假里，除了学习，他们还去逛过一次庙会。

　　夜晚，庙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顾陈和裴清宴走在人群中，熙熙攘攘，人潮汹涌，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也许是为了不走散，他们的手牵在了一起。

　　顾陈有点紧张。

　　气温很低，但她有点怕自己的手心紧张得出汗。如果出汗了怎么办？到底是牵还是不牵？

　　嗯？这居然是他们的第一次牵手。

　　杂乱的思绪直到他们继续走了好久才渐渐平息。顾陈感觉手有点僵，他们应该牵得很不自然，但谁也没放手。

　　裴清宴也不平静。他感觉自己和顾陈挨着的那半边身体都是僵的，他只能努力调整不让自己同手同脚地走路。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经过一个个摊位，与无数个个体、家庭擦肩而过，顾陈想，我不孤单。

　　我有永远站在自己这边的自我，有距离远但是互相牵挂的朋友，有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热爱，还有有勇气有决心走到一起的另一个人。

　　.

　　春日已至。

　　顾陈一直会和以前的同学聊天。上次交流竞赛的同学打电话来，聊了几道题，又说到以后的规划。

　　“你参加高考也行啊，你这成绩。我应该就走强基了。偏科偏成这样也是没谁了。文科一辈子的痛啊。顾神，教教我怎么在物竞金牌的同时语文一百三英语一百四的？”

　　“哪有这么夸张。”顾陈说，“我五次能有两次考上你说的这成绩就不错了。”

　　“还真是谦虚了啊。你们这种人就喜欢谦虚，林敛之也这样。”

　　顾陈乐了，想起林敛之：“不然怎么是好朋友呢。”

　　.

　　开学，首考成绩出来，班群里一片哀嚎。

　　其实首考考完物理之后，整个班级就是一股阴暗的氛围，顾陈感觉大家身上都快长出蘑菇来了，直到放假才好一点。

　　果然，一到学校，大家都在讨论首考成绩的事。

　　“我们学校选地理的才是主力军啊。”徐嘉超捂住头，“像我们这种……啊——”

　　“真要当六边形战士了，啊！！！”

　　“谁把物理放掉了，那么变态！啊是顾姐啊，那没事了。”

　　“我也打算放了。我这个物理再学也高不到哪去了，如果考得比这次还低我会崩溃的。”

　　“不要放弃希望啊！再试试吧！”

　　裴清宴问徐嘉超：“采访一下。你是为什么选物化生？”

　　徐嘉超蔫了吧唧：“能少背一点是一点。”

　　他问回去：“你为什么选物化生？”

　　裴清宴想到了一个很妙的回答：“因为不好赋分。”

　　顿了几秒，两人都笑得停不下来。

　　徐嘉超无语得不行，他怎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怎么就不能用在学习的时候呢：

　　“真装啊，什么叫不好赋分！那你是总分太高了自己人为地降一些呗？不是，怎么没见顾姐说这种话，她分比你还高。”

　　那不一样，裴清宴边笑边想，人是因为热爱，那能一样么。但他还是往旁边一指：“那你去问她，看她是因为什么。”

　　他也很好奇顾陈会对徐嘉超说什么。

　　——“为了我的梦想。”

　　顾陈答曰。

　　好，有梦想了不起。

　　徐嘉超朝顾陈竖了个大拇指，决定不打扰追梦的人，学习这么累，还是侃一会儿舒服。

　　.

　　忙碌的日子总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成人礼。

　　和家长一同穿过几道门，还要诉说感恩、交换信件？

　　顾陈和裴清宴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想法。

　　不想去。

　　“实在不行明天我们就都请假呗。”顾陈说，“然后各学各的。反正除开学校的安排，4月17号也只是平常的一天。”

　　好在老吴是善解人意的老吴，知道了他们两个家里的情况之后，想了想就同意了。

　　“就说身体不舒服吧。”她拍拍他们，“学习太累了，身体吃不消。”

　　参加成人礼是想给学生们带来动力和希望的，如果反而会造成不好的影响，那就是得不偿失了，还不如不参加。

　　.

　　傅芸她们学校的成人礼到了。

　　陈茹君知道这个消息，恍然间想起顾陈她们学校应该也有这样的活动。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给了手机里那个从未拨过的联系方式：

　　“吴老师您好，哎您好，我是顾陈的妈妈。请问咱们学校的成人礼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联系顾陈，也一直刻意不去想顾陈的事。可能对她们来讲，不纠缠是最好的结果。她只能为顾陈尽可能地争取更多的利益。

　　她相信顾陈能比自己过得更好。她相信顾陈有过好生活的能力。

　　“我们学校的成人礼已经办过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我记得那天顾陈请假了。”

　　陈茹君沉默了一会儿。

　　“……好的，谢谢您。”

　　.

　　挺好，不见面也好。

　　没关系。

　　如果举办时间还没到的话，她还要一个人犹豫去不去很久，最后得到一个顾陈根本没去学校的结果。

　　挺好的。

　　不见面也好。

　　陈茹君希望顾陈飞得越远越好，远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也没关系，远到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也没关系。

　　这段时间，她还是想了很多，在她有意控制的时候。想她们两个的关系，想两个人各自的未来。

　　那套她上学的时候就住过的房子、顾陈现在正在住的房子，她会一直给她留着，留到自己老了、不在了之后就继承给她。

　　就算像她一样飞不动了也没关系，不想飞也没关系，顾陈还可以住在那里，就算在顾昌毅那边争取不到太多东西，在她这里起码还有一个可以住的地方、一个安身之地。

　　她会让顾陈永远都不至于像当年的她一样，全世界没有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去别人那里找归宿。

　　这里永远是一个选择。

　　不管她接不接受，顾陈永远还有余地。

　　.

　　“哎，强基计划开始报名了顾姐。”

　　“我不报强基计划。”顾陈说。

　　“啊？为什么？”徐嘉超不理解，“你得的奖不是很多吗？”

　　“我想学的专业不在里面。”顾陈悠哉悠哉地转笔。

　　“啧啧，”徐嘉超转身，“跟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话讲。跟成绩好的人真是没话讲！”

　　“你呢？你不会也不报吧？”徐嘉超又去问裴清宴。

　　“我报了。”

　　“你报了哪所？”

　　“N大。”

　　“哦哦……”徐嘉超点点头，“挺好。欸，以前也没见你想说去N大啊？”

　　裴清宴模糊地回答：“现在想了。”

　　过了一会儿，裴清宴还是有点好奇，又去问顾陈：“如果你的分数不够上N大呢？”

　　“那就再来一次。”顾陈想都没想就说，“我只有这一个目标，没考上就再来一次。”

　　裴清宴笑了：“那我就先在N大等着你了。”

　　“这么自信？”顾陈说，“我不会让你等的。”

　　.

　　离高考越近，沈俞今的状态反而越趋向于稳定。

　　可能是早就焦虑过的缘故。

　　“这段时间多亏了卢青。”她拍拍她的同桌，“帮了我超级多。”

　　“是吧？卢青！”沈俞今的声音很大很雀跃，周围一圈人都转过来看她。

　　不要看我。

　　她额头上全是汗，刘海一缕一缕地散在两边。

　　卢青低下头。

　　不要看我。

　　她不敢抬头、想要躲到桌子底下去。

　　她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自己现在的样子——满脸通红、脸上全是痘、头发油乎乎地贴在头皮。

　　她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把刘海留得再长一点、再厚一点，把她整个人都遮住。一想到别人都要看见她这么丑陋的样子，她几乎要产生罪恶感。她感到恶心，难堪以及自我厌恶。

　　.

　　“听说你目标已定啊。”林敛之说。

　　隔一段时间，顾陈和林敛之就会通一次电话。

　　顾陈明明就是在她们三个人的群里发的，这算哪门子的听说。

　　“是啊。你呢？谈与说你最近还是老样子。胜券在握，不慌不忙的。”

　　“哪门子的‘胜券在握’。我是无所谓，我就在这中间混着呗，”林敛之说，“混不下去就去普通班。我心态好得很。”

　　“开心最重要。”

　　顾陈是懂她的。

　　林敛之这个人，嘴上的话听听就好。满嘴跑火车的，不能信。说是这样说，她的成绩肯定差不了。保不准比自己这个说起来多么多么认真的人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