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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草莓 “爱比毁灭 ...

  •   多么精彩的元旦晚会。

      徐嘉超被震撼了,随即感受到黯淡的自己。

      经过一整晚的观看,他心里空落落的,他觉得落寞,甚至有点……有点怎么说呢?

      有点怨天尤人的感觉。

      他止不住地想,如果是我站在台上就好了。

      如果是我如此耀眼、被大家仰望就好了。

      自己是因为家境不好,没法学这些。但他也想上台表演,他也想闪闪发光,如果自己也能有他们那样的条件,他肯定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能做得更好……吗?

      是啊,为什么发光的不能是我?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今天有活动,第二天又是元旦,不用上晚自习,到家时还早,他妈妈也在,但他现在不想面对妈妈。

      徐嘉超有时候真受不了这个不怎么样的、破破烂烂的家。他自己跟别人比好像一无是处,他们家也是。

      他妈担忧地拉住他:“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啧,徐嘉超想甩开她的手,难道要安慰我吗?这是能解决的事情吗?我们家反正就是这个破样子,能有什么办法?差距永远那么大。

      赵静瑜看见孩子状态不对劲,拉着他想和他谈心。

      现在正是高中压力最大的时候,但徐嘉超每天上学都早出晚归,回到家还要熬夜学习,好不容易周日有大半天时间休息,他又要么在外面、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自己也忙,看到劝不动也就没办法了,只能尽可能让他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平时有点零花钱买点想要的东西,给他宽松的环境。

      “跟妈妈说说,怎么了?”

      徐嘉超不肯张嘴,只是觉得鼻子很酸。

      “怎么了?”

      妈妈放轻放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给他一种无论说什么都会得到包容的感觉。

      没关系的,说出来吧。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鼓动着他。这件事你不和妈妈说,还能跟谁说呢?

      你就是很委屈,你也没错啊。都是这个世界、如此的不公平造成的。

      ……他全说出来了。

      赵静瑜沉默良久,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自己疏忽了。赵静瑜很自责。她想了很多,也许她的教育方式错了,也许是徐嘉超的高中生活她疏忽得太多,也许是自己反省得不够多。

      但当务之急是让徐嘉超从这种状态里走出来。

      她拉着他,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徐嘉超。我们家是算不上富裕,但也绝对不算贫穷,对不对?”

      徐嘉超只看了一瞬,就又低下头。他垂着脑袋点点头。

      “你爸爸总爱说谁谁谁多有钱,喜欢抱怨一些这种事情。我也有责任。我这两年太忙了,对你疏忽不少,对不起。”

      徐嘉超摇摇头。

      “我知道你们学校也有一些同学家境很好,但我们不需要因为这个自卑。我不能跟你说,大家的财富都是通过努力获得的。但是我们想要获得更好的生活,是要自己创造的。你不能只去关注别人过得有多好,一味地自卑、愤恨,反而把自己的生活抛到一边。这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徐嘉超憋住眼泪,点点头。

      他妈妈握住他的手,坐在这张他和他爸总觉得太小的餐桌前。

      “你看,妈妈考了注册会计师,换了更好的工作。你也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让自己的成绩更好一点,考上更好的大学。我们的生活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来的吗?你做出改变,它也会改变,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徐嘉超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

      晚会结束,顾陈和裴清宴直奔高铁站。

      说是晚会,其实是下午举行的。结束时时间还早,他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换了身衣服,直奔高铁站。

      从这里到省城半个小时,加上半小时地铁,他们将与一场音乐会一起,在剧院里和大家一起,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再卡点说一句“新年快乐”。

      12月31号,多么美丽的日期。

      元旦会有一天假,他们可以在省城住一晚,然后逛逛以前顾陈格外喜欢逛的地方,去美术馆看展,再回来。

      抛下学校总是一件容易的事。

      .

      一月份,晚自习下课。

      外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下雪啦!”

      整栋楼的人都往外跑,热热闹闹地簇拥在一起,扒着围栏看雪。

      雪花自夜空中缓慢地沉降,整个世界犹如置身于一颗梦幻的水晶球里。

      放学时大雪已经纷纷扬扬,他们从三楼的露天连廊走出去,连廊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路灯柔和的光映着飘雪的夜空,朦胧而温馨。

      顾陈冲着漫天的雪花发愣,忽然冒出一句:

      “有人说,一起淋过初雪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裴清宴愣了愣,回:“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啊……啊?”这下换顾陈愣在那里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啊。”

      她又补了一嘴:“也可以是那个意思。”

      “永远”太远了,听上去像是个不可能的时间,人类是生活在时间上的生物,对“永远”永远没有概念,说起来,“永远”是一个不适合人类的尺度。

      但是也未尝不可。

      “我会一辈子喜欢天文学。”

      既然这个假设听上去极有可能成立,那“她喜欢裴清宴”这段感情也很有可能。

      说不定,她可以有能力把一时兴起的瞬间变为永恒。

      裴清宴和顾陈走在人群中,纷飞的大雪落下,在两旁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光,他有一种从大自然中获得了救赎的感觉。

      他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托顾陈的福,这段时间,他也变得积极了一点。

      .

      首考在即,但在首考之前,先到来的是裴清宴的生日。

      顾陈提前一天订好蛋糕,问沈俞今要了学校礼堂的钥匙。

      她们排练节目的时候经常去那里,那儿有一架钢琴。

      礼堂午休的时候基本没人,去年夏天,顾陈记得自己给裴清宴弹过几首曲子,但随后就分开了。今天裴清宴生日,她想弹几首新的,把那些回忆覆盖掉,有一个新的开始。

      她记得那天晚上,裴清宴说,他的出生是被迫的、是计划外的、不受欢迎的。

      她不想裴清宴是这么认为。

      她知道他心里肯定也清楚这不应该给他带来影响,这件事和他本人甚至不应该有任何关系,因为这并不是裴清宴可以决定的。该为此负责的是那两个造成这一结果的成年人。

      “生日快乐。”顾陈斟酌着字句,“我想说的是,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因为是你的生日。它被你赋予了意义。是很重要很重要、非常好的意义。”

      裴清宴嗓子有点哑,说不出话。

      他又有点想要一个拥抱了。

      他想,自己以后所有有关生日的记忆,都会添上这个浓墨重彩的午后。它会覆盖在所有冰冷的记忆之上,给它们笼罩一层温柔的暖光,让“生日”这个概念连同自己,都变得温暖起来。

      “谢谢你。这是我过过最好的一个生日。”

      .

      又是一天的晚自习课间。

      这大概是高三这段时间每天最放松的十分钟。

      顾陈和沈俞今一块儿趴在栏杆上放风。

      “你们元旦那天,出去玩儿了?”沈俞今扣了扣围栏上起来的墙皮,漫不经心地开口。

      “嗯。”

      “那你不会,回来的时候觉得痛苦吗?因为落差很大。”

      顾陈偏了偏头,思考了一下:“还好。本来那就是短暂的放松嘛。还是要回归主线任务的。”

      说得跟玩游戏似的,沈俞今笑起来,问:“你的‘主线任务’是什么?高考?”

      “也不算,”顾陈想了想,“就是生活嘛。每一天的生活。这么说,其实出去玩也是主线任务的一部分。”

      “挺好。”沈俞今点点头,继续扣墙皮,然后把手上沾的灰甩掉,重复这一过程。

      她的落差感就像手上沾上的白灰,怎么甩也甩不掉。偏偏她还忍不住去碰它,就像掉进了它的陷阱。

      沈俞今备受困扰。

      元旦晚会的那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是成功的。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优秀、最成功的人。

      但立马到来的是首考。

      沈俞今又仿佛跌落谷底。

      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被人群困住了。

      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恐慌的她找不到来处也看不见自己的前路,被裹挟在时代的洪流里,艰难迈步。

      可她怎么走也走不快。周围人太多了,摩肩擦踵,她被挤到旁边,挤到后面,眼睁睁地看着旁边所有人浩浩荡荡地离她而去。

      人实在太多了。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地涌上来,她被推着走,几乎要被人群淹没。

      “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不要挤了,不要挤了!

      梦里的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转眼间被吞没。她被挤得踉跄,失去平衡,差点摔倒,最后彻底被人群淹没。

      不……我不想挤了。

      她给自己造了个壳,在壳中缓缓蹲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双膝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终于安静了。沈俞今抬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她被丢下了。

      沈俞今一下子惊醒。

      .

      从之前频繁的联考开始,沈俞今陷入到无边的焦虑中。

      我只是……不知道该为什么而努力了。

      从那以后,那种压力、那种焦虑不安如影随形。在以前,她可以把自己投入到元旦节目的准备中去,好让忙碌淹没自己、没有闲暇想那些东西。

      但现在做不到了。

      她没办法再用这些去转移注意力,首考迫在眉睫,她只能面对,没有地方再给她逃避。

      “我就是不知道要为什么而努力了。”沈俞今说,“好像努力了也没用,结果好像已经注定了。顾陈,你每天都能这么持续地学习,是因为什么?”

      “结果已经注定了”?

      顾陈有点想对沈俞今说,你凭什么这么说?这样不是很……傲慢吗?如此轻蔑地说这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否定自己也否定别人……你就是不想。

      你已经预设了自己失败的结果。

      “……为了自己。”她说。

      如果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许就会自然而然产生动力。但是迷茫的时候加上焦虑的啃噬,杂音太大,就更看不清内心了。

      顾陈偏过头问她:“你想让自己考得好一点吗?”

      沈俞今点点头。

      “那就再多做一道题吧。”

      “为未来担忧的时候,就多做一道题吧。或者我和许安不是总会讨论题目吗?要不要那个时候叫上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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