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清晨 我有一颗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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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成绩很差。那些擅长的东西都没用。”
沈俞今和顾陈蹲在实验楼走廊的角落里，她语无伦次地讲。
“元旦了，我们班的节目，我有很多好的点子，但是这有什么用？我成绩不好，马上就要首考了，为什么我的成绩就是不能更好一点……”
沈俞今抹了把眼泪，擤了把鼻涕继续说：“为什么他们都只关注成绩？”
说什么“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
“你以后想干什么？”，“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有什么能力？”，“你有什么能让别人选择你的价值？”
“为什么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把自己的所谓‘价值’给别人看？为什么我一定要跟别人比较？为什么我只有比别人好才有价值？为什么我一定要走一条‘有意义’的路？”
那像我这样的人呢。
像我这样什么都试一点、但什么都不突出的人呢？
像我这样对未来迷茫、没有特别想干的事情，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的人呢？
就活该……
就活该黯淡吗。
就活该被抛下。
人生不应该是多姿多彩的吗？
我拥有这么多的时间，我可以干这么多事情，那些美好的美妙的我都想体验，为什么就要专注于一个所谓的“梦想”，为什么做什么事都要看它的价值？
价值？我不知道，也许，我没有价值。
顾陈很想安慰沈俞今，想说人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没必要抬高一个，贬低另外的。只要跳出这个评价体系，其实人是可以活得很自由的。
但是要跳出主流的评价体系又谈何容易。
尤其是身处她们现在的环境。
她只能把她所想到的都说出来，然后拍拍她说，我会陪着你，我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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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顾陈很荣幸地当了一回摄影师。
沈俞今和几个同学一起，正在准备元旦文艺晚会的节目。
她们已经排练得差不多了，最近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都没有打球，而是找空的地方练舞。
沈俞今一直有一个想法，想在夜晚空旷的、只有路灯下的篮球场跳舞。
她觉得这个场景和这首歌、这支舞很配，想在这个背景下把这支舞录下来。为此住得很近、可以晚一点回家的顾陈成了她们的摄影师。
她和沈俞今也有一个节目，这段时间没少一起排练，自然而然地揽下了这个任务。
很荣幸可以参与到这一幕。
她们带了一个手机放音乐，一个摄像机录像。顾陈从音乐没响的时候就开始拍。
路灯的光从高空洒落，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上舞动、重叠、交错。
音乐响起，在空旷的篮球场上显得有些单薄，像心跳在深海里的回响，被稀释在夜色里。
这个冬夜没有风，时间仿佛凝固于此，只剩下零乱细碎的鼓点，细碎而喧闹的心绪。
顾陈听到自己在笑的气音，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白气，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在笑。镜头里的她们跟随着急促的鼓点和散拍舞蹈，灵动而自由。
“诶！那边那几个在干嘛呢？这么晚在这。”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一幕。
糟糕，被老师逮到了。
视频才刚录到一半，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没多想就拎着书包和脱在旁边的外套一起跑。
顾陈没来得及按下暂停键，镜头里的画面晃了几下，照到她们慌乱的身影，然后跟着她们狂奔。
“我靠我背错书包了。”
“谁拿了我的外套？”
“哈哈哈哈哈……”
笑声散落在冬夜的林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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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沈俞今特意带了相机来，想记录下全班参加最后一届元旦晚会的各种时刻。
许安也带了相机，轮到沈俞今和顾陈上台的时候，大家都在忙，她们班的观众席还在很后面的位置，沈俞今的相机一时半会儿不知道给谁。
她一扭头，看到沈鸢站在旁边，朝她伸出手，说：“我给你们拍吧。”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俞今愣住了，第一时间没给。
“不相信我？”沈鸢偏头去观察沈俞今的表情，“我拍照技术挺好的，也就比你强一点吧。上次宣传栏里你拍的那张我有看过，一般般吧。”
沈俞今无语地看着沈鸢，这家伙现在别的都挺好，就是时不时要刺她一下。
不跟这种人计较。
她皮笑肉不笑地把相机递到沈鸢手里：“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拍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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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们的节目了。
音乐响起，沈鸢把镜头对准沈俞今。
她背着吉他站在台中央，金色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尾照得金灿灿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想到要去拍顾陈。
她其实听过这首歌。
应该只有几次。
其实很好听，是的，但她从本能上就开始排斥这样炽热的情感表达。浓烈，扑面而来，也许歌词并不都是美好的，但其中透出的生命力强烈得令人难以招架，止不住地想要回避。
她害怕被这种力量勾出自己内心埋藏至深的、某种让人难以面对的东西，是可以打破她现有的全部生活的东西，她承受不了，所以只能回避。
但沈俞今居然能就这样把这首歌唱出来么。
还是在整个学校、这么多人面前。
沈鸢还是忍不住被沈俞今所吸引。
她举着相机，看着狭小画框里那个夺目耀眼的人，然后把目光从屏幕移开，向上看，看到近在台上的、那个真实的沈俞今。
她是美丽鲜活的花朵，招摇地绽放。而我是沉默的仙人掌。
硬邦邦的，还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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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舞蹈，沈俞今还和顾陈一起排了一首合唱。
顾陈没想到她们班能被选上两个节目，所以在通知下来后都有点懵。
她弹钢琴，沈俞今弹吉他，是一首合唱。这首歌在沈俞今提出来的时候顾陈就很惊讶，因为她同样很喜欢。它在她心里甚至有着特别的位置，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去唱它。
因为它的情感……太浓烈了。
它几乎是一场宣言，一场面对整个世界的宣告，可能是原唱和这首歌本身的力量太强，顾陈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把它表达出来。
在这首歌面前，她只能、或者说只适合当一个听众，而不是演唱者。
当沈俞今说出歌名的时候，顾陈震惊于沈俞今能选择这首歌的勇气，但自己依旧退缩了。那个时候，她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沈俞今的：
“要不你唱吧，我用钢琴给你伴奏。”
遭到了沈俞今的严肃拒绝。
她表示她特别希望这是一首合唱，那段时间一直缠着顾陈讲这件事，一开口就是：
“我一个人也没法唱下去的，但我觉得如果是我们两个人肯定就可以了。我已经看过很多合唱的视频了，我连谱和唱段安排都准备好了，只差你同意了，顾陈，你也很喜欢这首歌的嘛顾陈，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的顾陈……”
沈俞今也希望是她们两个人站在舞台上。她没有信心一个人去完成这首歌的歌唱。
但它实在太有魅力了，她忍不住想唱它，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在她们最后一年高中生涯的元旦晚会上，在全校人面前；
它和沈俞今自己对于想在高中生活留下一个深刻的烙印这种渴望深深地连在一起，让沈俞今没法抵御，她强烈地渴望着、她想要证明、想要告诉自己、告诉这个世界、告诉所有人她们的生活也在闪闪发光，她们的人生也有记录下来的价值与意义，也是值得关注与掌声、值得被看见的。
好吧。顾陈想。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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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在钢琴前坐下，缓慢地吸了口气。
这首歌顾陈很喜欢，但在这次机会之前，她一次都没有唱过。她觉得自己唱不出那样充沛的感情，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尽管她们已经排练了很多遍，但是直到上台之前，顾陈还在担忧自己的表现。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灯光照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开口唱第一句的那一刻，她看向一同歌唱的沈俞今的那一刻，当唱到“burning in your eyes”时和裴清宴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她想起林敛之、谈与的那一刻，想到台下的许安、周煜、沈鸢、徐嘉超……还有吴老师，她发现自己如此自然而然地唱了出来、歌声从口中倾泻，她找到了那种感觉。
某种所谓的“对的感觉”。
“就是这样”。
金色的灯光掠过她们头顶，落下第一个音之后，顾陈感受到了某种生命力，蓬勃的希望与力量。
“……Poets trying to write，
试着写下一首首诗，
We don't know how to rhyme，
我们不知道怎么写才能押韵，
But damn we try，
但至少我们尝试了。”
没错，我是有一颗破碎的心脏。
我有一颗破碎、但鲜活的心脏。
……
唱到最后，和着歌词，沈俞今已经唱成了情感的宣泄。她已经不在乎自己到底唱得怎样、发挥如何。
她觉得自己不只是站在这个礼堂里，还是站在令她迷茫的、不知所措的整个世界面前，吼出自己的痛苦、愤怒和决心。
“——I don't wanna be just a memory, baby, yeah，
我不想只成为你的一段回忆……”
她想她会记住这个夜晚，记住她的两场表演，记住她的高中生活、属于沈俞今的高中生活，同样也是值得铭记的、炽热的、充满意义的、闪闪发光的。
“……When the sun goes down，
日落西山时分，
And the band won't play，
乐队也不再演奏歌曲，
I'll always remember us this way,
我会永远铭记我们的故事。”
我……存在。
到最后，顾陈酣畅淋漓，豁然开朗。
我要在每一个活着的当下、永恒地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清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