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迷雾 “清晨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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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最近学得特别拼啊——说你学得比以前还疯，要大展身手了？”
林敛之在电话里问顾陈，大概是从同学那儿听说了要资料的事。
“我不这么学怎么能补上差距？”顾陈疲惫地回答，“而且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可能是在转移注意力。”
“我现在真的……有点迷茫了。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顾陈低着头说，“你说竞赛吧，获奖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高考想考哪个学校、什么专业，要不要走强基什么的……”
顾陈接道：“我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停在原地。”
她想取得好成绩，但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是要向谁证明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爸么？
……顾陈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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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的深夜。虫鸣、鸟叫、蛙声连成一片，沸腾着犹如滚烫的海洋，怂恿着他的一切负面情绪。
“是你无能！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战胜不了，还能干什么？！”
又来了。
他爸的声音。
裴清宴苦笑一声，随手翻开一本书。
读不进去，脑海里声音排山倒海地压来，他用笔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划，力度几乎要穿透纸背。裴清宴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虽然那声音实在太轻了，被隔离在脑海之外，被喧沸的思绪死死地压在下面。
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和内在的思想究竟哪一个更有力？要念得响一点、再响一点，但他听到的依旧是自己那样微弱的声音。
也许他用不了力。
也许他根本没有多少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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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休息的时候，顾陈开始观察周围的人。这是她新的放空方式。
这起源于她的一场梦。
那天晚上是个漫长的夜晚，顾陈在梦中煎熬，梦见了很多人。她梦到了自己现在的同学，以前的同学，从小到大所有见过的同龄人，有些面孔甚至白天的她不会记得、早已不在她脑海里出现；还有谈与，林敛之，裴清宴。
他们的身影模糊而隐约，立体又失真。顾陈相当投入这场梦，在其中追逐着每一个身影，身体却先一步艰难地醒来，徒留脑海里追不到的残影。
睁眼还是一片黑暗。
好像她坠入了恒久的黑夜里，清晨遥不可及。
从那以后，顾陈就时不时会把目光投向他们，她梦里出现的那些人。
在她眼里，他们每个人都各不相同。不同的魅力，不同的瑕疵，不同的鲜活，不同的真实。
能用同一套标准去衡量吗？
每个人，同一件事，他们的快乐，他们的痛苦。
是一样的吗？
如果一件事被公认是痛苦的，那他们所忍受的痛苦是一样的吗？
……
从那天夜里起，顾陈总会时不时觉得自己的生活一瞬间回归到那场梦境。也许是似醒非醒的那一瞬间——
像她的人生一样。
梦醒来的时候，如果梦得太深，总会有“刷新”或者重生的感觉。
像在午夜或凌晨出生，熬了一场大夜，精疲力竭头晕目眩，天空却还是一片黑暗只有昏沉的微光，清晨还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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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天，裴清宴依旧在跟他脑海里的思想做斗争。他停不下它们，只能被迫迎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时候还可以勉强胜利，一旦外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只能负隅顽抗、糟糕的时候溃不成军。
他讨厌定义。
他讨厌标签。
标签，标签，各种各样的标签，“xx就应该xx样”，“xxx这个人就是xxx”……
他不信他的那些亲人们没有对此产生过一点情绪，然后呢？遏制它，避开它，或者自己就轻而易举地战胜了它？
如果不看见它，又怎样去越过它？
而不是忽略、忽略、一路忽略到底。
可是他看见它们了，然后呢？他应该如何去战胜呢？
……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他把问题都看见、然后一个一个消解掉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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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顾陈没跟许安她们待在一起。她想一个人在林荫路上散散心。不远处沈鸢蹲在一棵树下，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顾陈的目光时不时会停留在沈鸢身上。那一天她也梦到她了，梦里的她眼睛很亮，没有像道歉那天一样低垂着，破罐子破摔地黯淡着，而是直直地向前看，像是要把什么灼穿两个洞似的。
顾陈在教室里注视着沈鸢的时候，总会感觉到她在时常忍受着某种痛苦。因为顾陈的痛苦也一直在体内燃烧着，所以这一刻，还有之前的很多时刻，她想去靠近沈鸢。
“我听人说，你是为了裴清宴才选的理科。”顾陈蹲下来，选了一个很容易被沈鸢怼的开场，“他们说你文科更好，你们老师当时还为这件事劝了你很久，要你改选政史地。”
“我理科也很好。”沈鸢抬起头，面无表情，眼里是坚定的平静。
“我选这三门是因为我自己想。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是的。
我就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选政史地是不是真的对我的未来更好，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物化生，学什么对我来讲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但当身边所有人都在劝她选文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是为她好、不要不懂事的时候，说什么女孩子学理科不好不合适的时候。
她真不想听他们的。
这种感觉很爽，不是么？
跟身边所有人对抗，一意孤行、固守己见，他们还拿你没办法要尊重你意愿的时候。你只要说一句“我不同意”，“我不会改”，他们就会继续劝下去。
沈鸢被劝、被软硬兼施地恐吓威胁了大半个学期。
她成绩足够好，平时也足够听话，所有老师、她的家长都觉得她劝得动，都觉得还有希望。不得不说，沈鸢看着他们如此努力，但心里自己不会改变的念头越来越清晰的时候，真的很爽。
她真的听了足够多的话。
从小到大，沈鸢都很懂事。她持之以恒地努力，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赞美，艳羡，吹捧……她收获了太多太多，多到她没有办法停止要求自己，要求自己不断地点亮别人的眼睛。
虽然家里没有明说，但沈鸢一直希望自己能懂事、让他们省心，她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一直以来，她都做得很好。沈鸢瞧不起沈俞今一部分也是因为她认为她自己这样才是正轨。做事不能太出格，而沈俞今太离经叛道，她始终觉得这不是正途。
但那一次，也许是外界的阵仗太大，长辈的态度太严肃、隆重，让她心里生起了足够多的破坏欲，想把自己这件作品毁掉、至少摔坏，摔出一道瑕疵，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个影响够大吧？足以影响到她的高考成绩，她选专业、上大学、找工作……都会有影响。她就是要让他们每次提起她的时候都会说：
“就是你高中的时候偏要选物化生……”，一直到她上大学、找工作、十年后依然会记得、会这样提起，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对啊，我偏要选。
我真的厌倦了这种生活，厌倦了听话、按部就班、满足家长老师的期许。这是她的一次叛逆。多好啊，多好的青春期。什么文不文理不理的，物化生怎么了，我成绩不也一样的很好么？她偏要学下去。
“……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是顾陈跟她的距离比较远，沈鸢可以稍微表露出一点真实，“他们都说我喜欢他，我也确实控制不住自己，我忍不住去关注他，我觉得他好自由……”
“我也不想这样，”她捂着脸，捂住自己动摇的声音，“我就是……我就是羡慕。”
我就是嫉妒。
她关注裴清宴的时候会变成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他成绩好，而且有个性。他深深地吸引着沈鸢，她不由自主地关注他，就像关注沈俞今一样。
但对沈俞今的关注还可以说是一种平视，在沈鸢看来，自己起码比她成绩好，她还有胜过她的地方，但对裴清宴来说没有。
我不如他。
自己盯着他时产生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我以为是喜欢，周围人都说是喜欢，他们看着自己说“你喜欢他”，然后露出挪谕的笑容，好像这已经是一个事实，于是沈鸢心里被灌进这种声音：
“我喜欢他。”
我真的喜欢他吗？
就像对沈俞今那样，我真的讨厌她吗？
不，没有。不是的。
沈鸢后来才发现，她长时间注视着裴清宴之后产生的明明是深入骨髓的焦虑。我比不上他，我不如他。他离我很远，我理解不了他。但他看起来比我优秀，我想赢。
我想要的是超越他，我却以为自己是喜欢他。
“我羡慕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能毫无顾忌说走就走，随随便便考出一个很优秀的成绩，我觉得我永远都做不到。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像他那样自由。”
而现在，她能说出口的却只是这些苍白的话。
顾陈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开口：“沈鸢。你肯定知道‘鸢’是什么意思。不管是鹰还是风筝，都是生来就要飞在天空的。”
沈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翱翔天际算不算自由？我不知道。也许还是会被某些东西困住吧，比如地心引力或者别的什么，谁知道呢？”
顾陈歪歪头。
“但是，我觉得你已经飞起来了。鸢要翱翔的是属于她的天空，这跟天上还飞了一些什么东西没有关系。她明明是要去征服天空的。”
她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沈鸢没有再看她，顾陈得以说出接下来的话。
“不要被这些困住，沈鸢。想做什么就去做，你自己都不敢，又怎么能做得到？”
说的时候，顾陈觉得自己也获得了某种鼓舞。
“但如果你累了，当然可以停下来。不要说风筝了，就算是鹰连续飞几个小时也要休息，它每天盘旋在天上的时间也没有它落地的多。这没什么不应该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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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啊，休息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好痛苦。
自己明明如此厌恶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世界，现在又拼命学习想用一个排名证明自己？
那……我跟我所厌恶的事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顾陈越学越觉得恶心。
但是不学又能做什么呢？不去学这个世界就会有改变吗？依然会有不同的人去排同样的序。
她停不下她手中的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迷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