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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耳鸣 总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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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Yu——”
有个同学在过道中间叫。
沈鸢和沈俞今同时看向她。
沈俞今时常想,她一开始关注沈鸢除了她很有名,是不是还因为她们的名字很像。
是啊,前面两个首字母都是一样的,一个后面有“an”,一个后面是“jin”,就这点区别而已。
在被喊名字的时候,是从第一个字就开始注意的。
“沈”,抬头,“yu——”。
在叫我吗?
“an。”
啊不是啊。
那那个人呢?
她在做什么?
叫她做什么?
然后目光就会十有八九地转过去,转向那个人的方向。
沈鸢成绩很好,她的文科实力非常有名,作文经常被印下来发给大家,确实写得很好,沈俞今对此印象很深,早在分班以前,又或者是刚上高中的时候,沈俞今就记住了“沈鸢”这两个字,记住了年级里有这么一个人。
自己除了学习之外广泛涉猎,文艺晚会、运动会、体育比赛、社团……沈俞今觉得只要沈鸢会看公告栏,她就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她觉得沈鸢应该至少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念。
其实刚开始知道她们被分到同一个班之后,沈俞今是开心的。
因为早在那之前很久,她就想跟沈鸢交朋友了。
“交朋友”,这个在她这里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沈俞今看过两次沈鸢的作文、听过几次“沈鸢”这个名字之后就萌生了这样的欲望。
她想和她做朋友。
起码距离近一点,是那种在路上碰到对方,会笑起来打招呼的关系。
所以才觉得失望吧?
失望于在她面前屡屡受挫,失望于对方根本不喜欢自己,失望于“沈鸢”原来是这个样子,自己对她只是一厢情愿地幻想而已。
那有什么?
我也不喜欢你。
沈俞今不喜欢沈鸢那一本正经觉得成绩大过天的样子。不喜欢沈鸢傲慢、看不起成绩不好的同学的样子。不喜欢她无视后排那些人,连个眼神都不给、趾高气昂的样子。
在沈俞今这里,真实的沈鸢从分班之后一个死读书的经典形象,慢慢又加上了“刻薄”、“冷漠”、“不讲道理”……这样的形容。
她心里的“沈鸢”被贴上的全是负面的标签,那自己为什么还要那么关注她?仿佛关注沈鸢这件事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难以更改的习惯,而且她还没出息地一直跟她暗自较着劲。
沈俞今玩得好的朋友里成绩好的不是没有,还不算少。她只在沈鸢这里碰过壁。是沈鸢的问题。
所以她才会只在沈鸢面前失态,用自己从来没做过的、一直为自己所不齿的“在背后讲别人坏话”的方式在顾陈面前介绍沈鸢。
她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不是我的错。
至少不全是我的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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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全是我的错。
“全国那么多叫徐嘉超的,我算老几?!”
徐嘉超想抬头看天,做一名忧郁的人。他把头激烈地往后一昂——撞到了趴着睡觉的裴清宴头上。
“咚”的一声脆响。
“啊!”徐嘉超表情痛苦地捂住后脑勺,裴清宴毫无动静,仿佛睡死过去。
“他这什么睡眠质量?”沈俞今敬佩不已。
不对劲。徐嘉超揉着狠狠撞了一下的头想。
这一撞把自己愤世嫉俗的状态都撞散了,裴清宴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很不对劲。
回想一下,从开始补课到现在,裴清宴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本来也颓,现在更是颓得不能再颓、连被撞了的反应都没有了。
徐嘉超决定发挥人道主义精神,给予裴清宴前桌的关怀。
他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不上课的、裴清宴头抬起来的时间,抓住裴清宴就是一通输出,定睛一看裴清宴两眼发直,大抵没听进一个字。
徐嘉超抓狂地挠了挠头,决定化繁为简:“我知道你……难受哈,那你可以说出来啊!吼啊,哭啊,一直憋着算怎么回事啊。”
裴清宴还是瘫在桌上,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在动,活像一条死鱼,看得徐嘉超直哆嗦:“因为发声是没有用的?你表达自我,把自己的痛苦说出来,然后呢?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怎么不会有改变了?”徐嘉超百思不得其解,“最起码我自己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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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在学校里时不时对上裴清宴的脸。
来到这边的太多记忆都与裴清宴有关,顾陈根本没法绕开他。
无论是回忆,还是现在。
每当想到这些,顾陈就觉得自己的夏天被打碎了,从身体向外界迸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在这个夏秋之际诞生了只属于顾陈的冬天。
压抑、低沉、眩晕。
这就是顾陈对于自己涌动的情绪的反应。
那些情绪原本在她内心宛如地下暗河般涌动,又在这段时间里被高频次唤醒,转变成滔天大浪。
每当想起裴清宴,那种眩晕就会同步地发生在顾陈身上。她头晕、想吐、失去平衡。
那股高热又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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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短暂地跟谈与聊过。
“你很难过……自己有可能喜欢他?”
“嗯。”顾陈从鼻子里闷闷地挤出一声。
她没办法把事情说得很清楚,她的痛苦、她的困境,那些浓重得她无法描述也无法开口的东西,她只能克制着声音点到为止。
“其实我只是觉得有点……累。”她说,“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感情呢?做朋友多好啊,好得不得了。你说是‘我们要做一辈子朋友’可信度更高一点,还是‘我们要爱对方一辈子’可信度更高一点?”
“两个都挺扯的。不过还是前者吧。”
“对吧?你也觉得。”
隔了很久,顾陈又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起码到目前为止。
“我不想只和他做……”
做什么?
为什么接下来那两个字有点像“朋友”?
“滋——”
又一阵强烈刺耳的耳鸣。
不,这只是言语间的惯性。
顾陈压下自己翻江倒海的心,只表达大脑理性分析的结果:
“……只跟他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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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宴还是决定要试试,他被徐嘉超的话打动了。
不,明明是他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的自我还是死心不改地期待转变,期待他的现实突然以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呈现。
他转头去找顾陈,或者是在走廊上,但顾陈下定决心要避开他,她察觉到这种迹象要么扭过头去,要么隔了老远转头就走。
裴清宴又倒头进入混沌的梦境。
外界烈日灼心,还是黑夜更让他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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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也糟糕透顶。
裴清宴的梦境就像是他和他意识的辩论场。只要闭上眼睛,只要他还有余力,这种辩论就无法停息。
他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在辩驳关于“他喜欢她”之类的观点,他希望这种感情能在一次次的反驳中消磨殆尽,可是没有。
他几乎都要惊叹它的生命力,它一次次被他掐灭又重燃,扼杀又重生,仿佛这种喜欢是本能如此,是理所当然。
裴清宴一步一步地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越来越清晰。
这不可能。
这不应该。
在他眼里,自由和孤独是联系在一起的。一旦投身于任何人事物或者倾注热情,就会和自我束缚划上等号。
自我束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些犹如菌丝一样的情绪就像在阴雨天一样疯狂生长,死死地缠住他。
他逃不开,被越缠越紧。
——顾陈的嘴唇很薄,人也是薄薄的一片,走路像是在路上飘,轻盈得像风一样。套上外套往前冲的时候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倒显得她更真实了一点。
她好像活在风里。
“……裴哥,今天老王布置的作业你做了吗,借我看一下呗。”有同学问他。
“哦。”裴清宴不想把目光挪过去,凭感觉抽出一本给他。
“……拿错了。是下面那本。”
“哦。”裴清宴又凭感觉换了一本给他。
顾陈经过他旁边。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总是迈得很大,身体舒展,张扬肆意,经过他的瞬间短暂地卷起周围的空气,也掠过他的心里掀起一阵旋风。
裴清宴握紧手中的笔,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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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只把我当朋友?”
放学路上,身后传来裴清宴的声音。
顾陈不想回头的,但还是回了。她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发不出声,狼狈而可恶地回头就走。
现实不是什么长满玫瑰花的温床,爱情在这里没有能生根的土壤。
我就算没有,我也不可能继续下去。
太糟糕了,顾陈想。她的第一段感情,让人摸不着头脑地猝不及防地开始然后就立刻摧枯拉朽天崩地裂地结束。
顾陈深吸一口气。
又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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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宴居然喜欢我。
平复之后,顾陈后知后觉。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刚才叫住她时他的眼神,在水底裴清宴那双蕴含着什么的眼睛。
他居然喜欢我吗?这个空洞、匮乏、怯懦的我自己。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顾陈最先想起的还是裴清宴那双发亮的眼睛。
……像她这种被母父一口一个“爱”淹没的人,只觉得爱是一个泥潭、一个会把她吞没的沼泽,唯恐避之不及,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挣扎出去。而裴清宴生活在一个以利益为纽带的家庭,却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地追求这种毁灭自由的东西。
她实在觉得可悲。她甚至都想问一问他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踏进这样一个地狱。
她已经受够了这样的苦。
难道还要任由自己跌进另一个类似的深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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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顾陈收到了邵远夕的消息:
你们两个怎么了啊?
邵远夕抛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裴清宴。星期天,大好的休息日,晚上就要去上晚自习,他们两个还在他家就这么干坐着。
“人嘛,如果对什么事情有需求,要有替代选项的。”
邵远夕开口。
“就像失恋了,我很痛苦。但我还喜欢玩儿,喜欢吃,那我没过两天又会对这些产生兴趣,那痛苦自然就淡了。”
他呢,追逐新鲜感,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四个字:“活在当下”,惦记任何不属于当下的事物都是在蹉跎岁月。
但邵远夕也明白裴清宴跟他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他只能说一些裴清宴也赞同的话:
“总要散的。”
家里双方在他小的时候就开始频繁出轨,邵远夕其实有时已经早就期待散场。他相信裴清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
“也是。”裴清宴说。
自己不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他们总是要分开的,只不过现在时间提前了一点而已。
裴清宴似乎改变了态度。无所谓了,弄清楚顾陈为什么这样其实并不重要,每个人都有说不出来的事,就算把这些弄清了,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帮助?
反正他们都已经决定要停留于此。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裴清宴突然想到了顾陈的生日。
那一天马上就要到了,他有没有可能、陪她过一个生日?然后一切事情到此为止,之后怎样就不去想了。
这是他给自己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