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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沥青 渗透,蒸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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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去往哪里?
顾陈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了。
看过流星以后,她其实应该有一个更明确的方向的,毕竟她找回了以前的一部分自己。可顾陈现在一想到这段回忆,这种热爱的复燃连接到旁边坐着的裴清宴再和泳池里那个吻联系在一起,它的火星又被轻而易举地泼灭了。
她现在想到这些只能条件反射地回避。
自己就不应该邀请裴清宴一起去看流星雨,这种关键的活动就应该一个人去,不要和任何其他人扯上关系,这样就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了,它就是纯粹的。
不,不对。
既然是我热爱的东西,又怎么会因为外界因素而无法坚持?现在是这样,以前也是这样,随便发生点什么事情,只要是会影响她生活和心态的,她的那片星空就飘远了,她就自顾不暇了,她就无力坚持了。
这还叫“热爱”吗。
自己也好意思说“热爱”。
顾陈心里升起一股阴郁的自厌,她确实不配说这个词,她配不上那片星空和自己看见它时的每一次心动。
到现在,哪怕是以前那段热情飞速消逝的时期,她一想到星空就被囿于它的庞大浩渺和自己的渺小不值一提,她被这种负面情绪深深地攥住,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纯粹的热爱了。
高热还在继续,和结束了却依然残留的夏天一起,混杂成一个可怖的秋天,一场难熬的热病。
整个世界也在持续这场高热,起码在北半球这个经纬度的世界里是的。
顾陈逼自己去学习,去准备物理竞赛,去学天体物理,学不进去也要耗在这里,让她心里对自我的责骂和贬低能够停息。
她企图让自己专注于此来得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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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为什么会那样?
冷静下来之后,裴清宴时不时会想到这个问题。
他眼前总会出现当时的情景,似是而非,不确定其真实性。顾陈那双眼睛、她当时的脸色不像他们接吻了,倒像是谁扇了她一巴掌。
某个不应该做这件事的、全世界最不应该做这件事的人,扇了她一巴掌。
一种如此崩溃的绝望。
很不正常。裴清宴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准不准确,记忆有没有被加工,被罩上一层自己的想象,可那一瞬间顾陈的变化过于剧烈,无论是不是他感觉到的那样,她当时那种状态都很不正常。
肯定有什么原因。
裴清宴想问清楚,但又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资格。
他看向顾陈的方向,其实很简单,她就在他旁边,隔着一条过道。他们没有换位置,现在也不是换小组的时间,没有一个小组在教室的最左边、一个小组在教室的最右边,他们依然是一转头就能看见的距离。
但是她从来没往右边望过来一次。
没有一次。
算了。
还是不要离得太近了。
反正每一份感情升起的瞬间,都伴随着消逝的结局。
他们不过是提前了一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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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宴无法信任所谓深刻的联结。
也许他跟顾陈进行到现在这一步,其实算是个好结局。
靠得太近会被影响、趋同、吞没。相互撕扯、磋磨,到最后两个人都遍体鳞伤、面目全非。为什么非要受荷尔蒙的操控,短暂地燃烧之后熄灭呢?
他们现在只是接了个吻,以往的记忆都被蒙上一层不纯粹的滤镜。但在以前他是真的想和顾陈做朋友,他相信顾陈也是一样。
他们明明都很喜欢这段友情。
如果再进行下去,这段关系又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他不会想看到的。他们都不想看到。
裴清宴想明白了,顾陈当时的那种感觉是她被自己扇了一巴掌。
全世界最不应该做这件事的人,她自己,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被自己背叛了。她也并不想进入这段新的关系。
对主体权利的让渡,过去自我的泯灭,任何一段靠得太近的关系,你的时间、空间会被另一个人侵占,自我会被这段关系改变。你和她会形成某种共同体,渴望最大限度地占有彼此、共享一切。
对对方好,对对方忠诚,奉献。互相驯化,互相占有,互相左右。贪婪,焦虑,恐惧,算计随之而来。
ta付出的是不是比我要少?ta那天为什么是这个态度?ta是不是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那次ta为什么站在别人那边?ta到底是为什么选我?
……
谁都不想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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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她没找过来就好了。
如果邵远夕没有告诉她地址就好了。
如果我没发那条消息就好了。
看,到最后总是自己在咎由自取,明明是他不想要的结果,始作俑者却是自己,他是在自食其果。
如果我没有喜欢上她就好了。
从他望向窗下的顾陈那一刻起,事情就注定会滑坡到这样一个结果。
因为进入关系意味着失去自由,投注时间和精力意味着被它束缚。让渡一部分权力、危险而盲目,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失控,跌入深渊。裴清宴无法心甘情愿地作茧自缚。
顾陈也是。
他们注定会短暂地碰撞之后相背而行。
好吧,这样其实更好。
不用纠缠,没有后续,他又可以继续快乐地孤独。
裴清宴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他让自己失去了一个珍贵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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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打球,徐嘉超照例来找她们,问去不去。
顾陈看了一眼,裴清宴在那边。
她不想去。
顾陈说不出话。僵在一边。
沈俞今早就看出她和裴清宴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不仅是她,她觉得周围的一圈人、包括不怎么关注人际关系的许安都看出来了。
这太明显了,从刚开学第一天就是,长了眼睛就不得不看出来。现在那条过道在她和徐嘉超那儿是一条过道,在顾陈跟裴清宴那儿就是东非大裂谷。
往那看就会遭雷劈的天堑。
过界就会死的空气墙。
沈俞今说:“不去。”
“啊?”徐嘉超很震惊,他以为这个问句只有“走啊”这一种答案。
“为什么啊?”
沈俞今答:“没兴趣。”
她又补充:“还有别的事,都高三了都,我要加入体育课学习大军了。”
“……啊?”徐嘉超更震惊了。
“等着被我甩在身后吧嘉超儿,去去去,打球去吧!”沈俞今赶他。
徐嘉超无语地笑了:“不是,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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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之后,过了一会儿,顾陈才说出话:“但其实……这件事情,过错方在我。”
沈俞今顿了一下,又说:“那又怎么样,我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啊。你跟他的事情,你跟他道歉呗。”
她又瞥了顾陈一眼:“……不跟他道歉也、也没关系。这种事情谁对谁错,谁知道啊。”
……哪种事情?许安疑惑地望向沈俞今。
就是,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关系的事情啊。沈俞今使劲朝许安使眼色。
哦。是啊。
许安点点头:“是啊。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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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和裴清宴之间这种冰冻的关系没几天,班上所有会给予外界眼神的人全看出来了。
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最近这段时间,沈鸢的那几个朋友只要碰到顾陈,就会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她。
瞥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视一眼,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意。
沈俞今不知道顾陈有没有发现,因为她还是那种对什么都毫无欲望的样子,也可能是发现了但没在意。
但对方是沈鸢的朋友。
一遇到和沈鸢有关的事情,沈俞今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虽然沈鸢一直没什么表情,也没对顾陈做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都没看顾陈几眼;但这是她的朋友,不管这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都得算在她头上。
所以这一次,又是这几个步骤,沈俞今“噌”地窜上去挡住顾陈,对着那两个人说:
“你什么眼神?眼睛瞎了可以不要,非得这样等着我揍你?”
沈鸢把她朋友拉开,用那种一如既往不想跟沈俞今打交道的神情走开,一眼都没有给她。
沈俞今看见她这种姿态、这种每次见她都是这样的这种姿态,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姿态,不知道从何时起就攒的火“噌”地一下冒起来。
她一把把沈鸢拦住。
“你什么意思?这什么眼神?从分班到现在就一直这样,看不惯我直说啊?像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沈俞今把顾陈惊到了。
认识她以来,沈俞今一直都是这样的形象——她什么人都认识,没有她玩得不好的朋友,“仇恨”、“矛盾”、“冲突”……这样的词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顾陈从来没见过沈俞今用这么尖锐的语气、这么冲的情绪说话。
“哼,”沈鸢冷笑一声,“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找事?我是看不惯你,我有做什么吗?你一直在朝我乱吠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是狗。
那把火自从听到这句话就灌进了沈俞今的脑子,冒着一股蒸腾的热气。很神奇的是,当她全身被烧透之后温度反而降了下来。她过热的大脑漂浮在空中,冷眼看着自己跟这么一个人浪费时间。
“你没长眼睛?”沈俞今很冷静地陈述,“你旁边这两个人一直挤眉弄眼摆这么一副表情,你一眼都看不见?话说得这么难听,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我建议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拉着顾陈就走,心里为自己曾经那么关注这样一个人而生气。
沈鸢也气不过,她抱着胳膊,在没人的角落里和她朋友说:“我做什么了?我是看不惯她,我有针对过她吗?我做什么害她的事情了?我不就翻了几个白眼、哼几声吗?搞得好像我有多十恶不赦一样。”
……
是啊。
搞得好像就我有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