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禛心》无主的灵魂

18、宫女玉如

　　因为康熙不高兴，乾清宫的气氛一直很紧张，很压抑，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只怕弄出一丝声音惹恼了皇上。
　　玉如玉如捧着茶走进南书房，康熙独自坐在炕上，单手支着头，闭着眼睛，周身散发出疲惫及萧索的气息。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一地，皇上刚发完火。玉如轻手轻脚的把茶放在炕桌上，蹲下身收拾地上的东西。“收税银七千四百五十九两五钱四分四厘零”、“收鱼课银六十八两五钱五分”；康熙五十一年岁入太仓盐课银三万五千两--------”这些是账簿么？玉如好奇又翻了几页，这就是所谓的三脚账？上一笔是盐税，下一笔是鱼课，如果要分清每一笔税种就要走头翻到尾。这根本就是记流水账，据她所知光是渔税种类就有人丁税、鱼课税、渔船税、渔盐税、鱼苗税、芦课等，更何况是一省的所有的各种税银。每一样收入，就这么记一笔，到年底如何计算，把每一本账都搬来计算一遍，那不是得累到吐血。玉如翻开另一本账，也是这种记法。这账记得可真是---------好烂。
　　“你看得懂？”突然有声音在玉如耳边响起。
　　“啊？皇上恕罪。”玉如扑通跪下。
　　“你看得懂账簿？”这个丫头怎么会懂这些，他看见她一边翻一边皱眉撇嘴，不以为然的样子。
　　“大家不是都懂么。”古代的有钱人家的女儿不是从小就学理财管家。
　　都懂，还真敢说，大家闺秀一般都学女工，略识几个字，能管家，会诗词歌赋，已经很不了得。好象还很懂的样子，“好烂？”真敢说。
　　“皇上恕罪，奴婢乱说的。”玉如跪在地下低头不敢看康熙。
　　“别人都说该死，你却说恕罪。”康熙居高凌下盯着玉如的头顶，真是和别人不一样，一个郡主被罚做宫女，若一般女子早就哭天抹泪了，可她不，不但努力适应，竟然还做得有模有样的。
　　“奴婢不该妄议朝政。”她说出来了，玉如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在心里想想就是了，怎么说出来了，还让康熙听到，这下子小命玩完了，她可是不止妄议，还偷看了。
　　“朕不怪你，说说怎么个烂法。”康熙又坐回炕上，端起茶，有些冷了，又放下。
　　“奴婢不敢。”
　　“说，不说朕就制你的罪。”
　　玉如犹豫着要不要先给康熙换茶，可是皇上可没让她起来。康熙犀利的眼光又扫了玉如一眼。玉如咬咬牙，“回皇上，奴婢只是无意翻了几页，这些账册只是粗劣的登记收入和付出的数目，显得粗糙、烦琐和不够系统”
　　“系统？”康熙问。
　　“是，这些账册，只是按照时间发生的先后序时记录每天记载金钱出入的，既不分项目，也不分总括和细则。致使多项收入混杂在一起，不仅无法清楚的知道每项具体的数额，而且发生差错事故后难以查找。”玉如尽量将以前所学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千万不要让康熙怀疑她，她还没活够。
　　“那你说应该如何？”康熙问。
　　“奴婢记得明代已有三脚账记法。”为什么大清朝没有用，那是会计学的基本原理啊。
　　“三脚账？”
　　“是，三脚账是明代官厅日常的会计记录，“三帐” 由“草流”、“细流”和“总清”三种帐簿组成而得名。是最基本的帐薄组织形式。“草流”是备忘录，“细流”是明细记录；“总清”总分类账。最后是结册汇总出各项损益。”玉如把以前写论文时查阅的资料整理归纳成简单的语言说给康熙听。
　　康熙看着玉如手里的账簿，过了好一会，玉如觉得跪得腿都麻了。“若你将这些账册重新整理，要多长时间？”康熙突然问道。
　　“啊？哦，奴婢-------奴婢不知道。”不用拉到菜市口砍头吗？玉如瞄见康熙眯起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发怒。
　　“朕命你按你所说的三脚账方式将这些的账簿重新整理。朕要在最短的时间看到“三账”的账簿。”康熙似乎突然下了决心。
　　“哦，是，” 重新整理，死了算了，整理乱账是最让头疼的事，还是这么烂的账。
　　“起来吧，” 屋子里的紧张而压抑的空气似乎慢慢地变得淡了。玉如爬起来，悄悄的揉了一下膝盖，这腿都没知觉了。
　　“你需要些什么？”康熙说。
　　“回皇上，奴婢需要安静空间，因为必须整理出一些头绪出来，要想一想该怎么着手！”被人打断思路是一件最让人恼火的事情。难道到大清朝来是给康熙当会计的？真是没糟蹋了她边打工边上学的辛苦，这也算学以致用吧。
　　第二天，玉如带着一堆账册搬进了畅春园兰藻斋。康熙还吩咐了李德全，无论玉如需要什么东西，都让他第一时间给她送到面前。
　　兰藻斋精致漂亮，可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欣赏，玉如收敛心绪，开始做正式的准备工作。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眼前，第一个要解决掉的事情，就是书写的纸笔的问题。她的毛笔字被十七那个小鬼嘲笑后她是努力练习了一阵，不过每次算账都用毛笔在纸上写来写去的话，又费时间又不方便还浪费纸张。不过清朝虽然没有钢笔，但是玉如知道康熙有洋人进贡的羽毛笔。康熙习惯用毛笔，只是好奇偶尔拿来玩而已，应该可以给她用，她就不必造羽毛笔。纸不成问题，宫中多的是各式各样的纸，只要裁切装订成册即可。噢，还要尺子和算盘。所有东西准备就绪，玉如一边翻账簿一边把看到的觉得可以区分出来的大类，在新的账本上分门别类边写边计算。玉如看着这些东西，真想二十世纪的电脑和计算器。刚开始还有些心浮气躁不能完全凝聚精神，渐渐的，就心无旁骛的完全投入其中了。
　　康熙下了早朝，扶着李德全的手臂继续往畅春园里走，“如丫头怎么样了？”
　　“回皇上，玉如姑娘这两天都在忙着，每天都是深更半夜才睡。”李德全回道。
　　“哦，让人好生伺候着，要什么尽管给。”康熙说道。
　　“喳，玉如姑娘不喜欢打扰，奴才们都在门外候着。”不喜欢被人伺候的主子，这个是独一个，所有的事都自己动手。
　　康熙听了，不再言语加快步伐快步向兰藻斋走去，他也想知道这个丫头这几天究竟做了些什么。
　　玉如用了半天时间将账簿翻了一个大概，用新订的账本上按上辈子所学专业财务知识分门别类登记。有些账本里的她疑惑之处，都用朱砂笔做了记号，并用裁切好的长条状黄色的纸条详细注明，夹在那里，方便以后查阅。
　　账本里随处可见的错误很多，有些是加减不清，以至于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完全都不对，有些则是不小心重复计算了。总之，连最基本的加加减减的数目，根本不该是做错的，但是这样的问题却屡见不鲜。这让玉如奇怪，那些专门记账的大臣，是不是掰着手指头算账，不然怎么会错成这样。康熙皇帝的俸禄真是白给了。几乎每一本账册中都能被她挑出好几处错误来，这一大摞的账本里面，错账烂帐会有多少了。
　　好不容易又看完了手里的一本的同时，玉如忍不住停下，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揉揉有点酸楚的肩膀，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刚晃了一半，眼前明黄黄的一片，一惊，“皇上，”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有听到声音，皇上到哪不是一片喊声么？连忙站起身来，紧走几步跪下，“皇上吉祥。”
　　“起来吧，”康熙站在桌前，看了眼玉如一眼，单手拿着一本账簿，继续翻看着，特别留意了被玉如标注的地方。翻完了一本，放下，又拿玉如的那个账本，确实很清楚明了。“你用的是洋人的羽毛笔。”用的是洋人羽毛笔，居然还能把字写得很工整，很漂亮，她怎么会用羽毛笔？
　　“是，毛笔太粗，单用于记账不及羽毛笔省时省力。”用毛笔记得账能看么？决对决对会吓到你。玉如混淆视听模糊概念，让康熙以为她是只是没得选才使用羽毛笔。
　　“这些是什么东西？”突然看见桌上一叠纸上满是奇怪的文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写了满满一张纸，似乎是洋人的数字。康熙疑惑的盯着玉如。
　　玉如伸手一看，噢，是她的草稿本，先用阿拉伯数字写在草稿上，毕竟她是现代来的，对数字还是习惯用简单的阿拉伯数字，方便又简单。但是看看那些账本，这里的人都还在用大写的繁体字，所以全部算好后，她会再用繁体大写的数字，重新誊抄到账簿上去。康熙来得突然来不及收拾，玉如使劲想了想，说是为了好看？偷眼看了一眼康熙，正瞪着她呢。“回皇上，这是阿拉伯数字，是西域人发明的。”
　　“你会用洋人的羽毛笔，知道洋人的文字，会做洋人的咖啡，你懂得还不少。”康熙紧紧盯着玉如的脸。
　　玉如真想找根面条吊死算了，没事臭显摆，这下子闯祸了，被康熙老头怀疑了。“奴婢惶恐，奴婢都是跟人学的。”
　　“跟什么人学的？”康熙走过去坐在玉如的位子上，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什么样的人能教出这么奇怪的丫头。
　　“回皇上，奴婢--------”不记得了，可看康熙的脸色忙改口“奴婢是小时候跟着一位四处游历师父学的，师父不曾告诉玉如名字。”在塞外时扎默特为了让她记起过去的事，将玉如以前的所有生活细节都告诉了她。扎默特说起曾有一位不知名的汉人师父教过玉如一段时间，应该可以拿来当挡箭牌。
　　“那个人现在在哪？”如果真有才学又忠心的话可以重用。
　　“哥哥说师父已经云游去了？”
　　“云游去了？”康熙愣了一下。
　　“是，” 查吧，就算你再英明神武，也没地方查去。
　　康熙坐在椅子上拿起玉如的账本，翻了几页后，眼睛一亮凝神细看。过了一会突然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系统分类？”
　　“是”玉如站在桌边，小心的看着康熙的脸。
　　康熙摆摆手，看了看左手边还有一摞没有整理账册，又盯了玉如一会，“好，你接着忙吧。”站起身向外走，李德全连忙过来搀扶着一起走出去了。
　　康熙出了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吩咐道“给丫头弄些好的。”
　　“喳，”李德全大声回道。
　　用了整整十天时间，玉如克服了繁体字转化成简体字的困扰，将所有账册整理完成。真想让康熙把那些人的俸禄都给她，看看养了一些什么人啊，玉如趴在桌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可以轻松一下了吧，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这几天连做梦都在拨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