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唤》流浪笔木鱼

98、断雁山有情人28

　　“兰溪，你还好吗？”颜松兰神情严肃，注意到旁人异状，关切询问他。

　　动静闹不小，其他人见颜兰溪脸色如此难看，纷纷凑过来关心。“我，我没事，大家不必过来。”颜兰溪强装镇定，不愿被当作弱小一样对待，他昂首挺胸，递给颜松兰一个放心眼神，视线扫过，见掌门肯定他的行为，赞扬点点头。

　　“掌门，接下来怎么办？”颜兰溪鼓足勇气，自告奋勇要帮忙。

　　颜鹿巡查一番，在一边角落里，找到二十五位身首异处的无头尸，“依我之见，将这二十五位头颅分别缝合回原本样子，才能入土为安，算是对他们的慰籍，若能辩认出身份更好。”他掐诀施法，头颅个个飞到主人身边。

　　一不做二不休，颜松兰拿出衣襟里藏着的针线，他咬紧牙关，针线穿过皮肤，手上染上一大片血渍，缝好后，他松了口气。

　　弟子们模仿照做，小心翼翼摆正好，耐心穿针引线。唯独颜兰溪迟迟下不去手，方才的阴影依然笼罩他的内心，他手底下是一位风华正茂的姑娘，哪怕容貌尽毁，从衣着上看，来头不小。

　　可惜姑娘，死于非命。颜兰溪不由默哀，连连叹气，手上终于有所动作，不到半刻，缝合完毕。

　　有一点极为奇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这群人的佩剑好端端别在腰侧，既然遇到危险，何有不拔道理？颜鹿抬步张望，这时一位弟子挪动躯体，无意间露出掌心下的东西。

　　地面用血画了一只眼睛，看一眼便觉浑身躁动不安，颜鹿半跪细瞧，余光里那双眼睛死不暝目，对准头顶正上方。

　　“难道……”颜鹿顺着此人视线，好奇仰头，那上面烙有巨大的麟麟印记，不等他思考，它的眼珠竟然在转动！

　　飞快转动十二圈定住，刚好与颜鹿怒目而视，“不好！所有人退出蚁观阁！”他大惊失色，呐喊下令。

　　风驰电掣，他随机抓住两人，一手提溜一个飞出去，其余弟子一并逃出，突然整间阁楼轰隆一声，四分五裂炸开。

　　里面的东西随大火燃烧殆尽，不留余地。落后的弟子有几位被波及，连衣服被烧出一个大洞，后背火辣辣的疼。

　　看来是要下死手，连深究的机会都不给，还想消灭前来的人，来个一石二鸟。颜鹿平复心情，复盘种种线索，那只用血画下的一只眼，定是传说中的麒麟眼。

　　“掌门，大家！人有没有出事？”颜松兰起领率意识，找到几位受伤的弟子，叫人去搭把手扶住，给他们疗伤。

　　“疼！”

　　其中有位弟子耐不住疼性失声喊叫，非旦治疗没起效果，甚至加重恶化，以肉眼可见速度变黑，接下来受伤的弟子个个疼得推开别人，抱住自己打滚。

　　“掌门您瞧，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方才给他们注入真气，不仅不起一点作用，伤口反而变黑，腐烂，个个疼得直不起腰。”颜松兰立刻向掌门禀报，自责与焦急让他快抬不起头。

　　颜鹿皱眉解释一切，“是麒麟眼的毒在作祟，由外到内只会加速毒素扩散，必须使其自身运功才能瓦解。”果然那东西没想象中简单。

　　“现在他们意识模糊，嘴巴含糊不清，怕是…不行。”颜兰溪在一边吩咐好弟子加强戒备，时刻注意周围动静，一听这法子，打起退堂鼓。

　　“不行也得做，否则活不过今日。”

　　“好！松兰这就去。”颜松兰附和掌门的办法，拉过颜兰溪责备道：“不要擅自盖棺定论，同门的命是命，马虎不得，哪怕一息尚存都要牢牢抓住，你先败下阵，就是背叛师门。”

　　“我，我知道，但我们能怎么做？又不能替他们运功，靠自己不切实际。”颜兰溪何尝不是关心则乱，他能保持现在清醒已是难得，之前因颜松兰注入真气不慎导致伤口恶化，他不敢再赌。

　　玉竹阁内，颜栀似蝴蝶翩翩起舞，双手交叉扇动。夙蝶现身，绕着颜栀转圈飞旋，欢快地扑闪蝶羽。

　　时缓时急，犹流波荡漾，轻稳托起无数生灵，颜栀与夙蝶心神共鸣，倾听叽语，回溯那千年时光，目睹颜湄鹤先祖自信从容，身披霞光跳入鼎中，惊鸿一瞥，留下他不可磨灭印记。

　　再往后退至，有人怀抱正在哭涕的婴儿，一张小脸皱巴巴，红扑扑的。不知为何哭声嘎然而止，婴孩睁开眼睛，看向他处，咯咯笑着。

　　“停了，停了！这小祖宗一生下来不分昼夜啼哭吵闹，难得这会儿不哭不闹。”那人拍拍后背，轻声哄道小祖宗。“哦哦哦，乖啊，染……”

　　染什么？颜栀听不见，夙蝶划过眼前，记忆碎片闪来闪去，他眼花缭乱，再睁眼屋内俨然一副玉竹阁陈设，“是夙蝶造的幻境吗？好真实，仿佛亲身经历过。”

　　“你都看见些什么？给我讲讲。”谢花愉摆出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刚才他盯着颜栀入迷，浑然不知一脸痴笑。

　　若不是颜栀闲来无事，手腕珠串忽地起反应，夙蝶从印记化作实体，飞来飞去，他灵光一闪，想借千年夙蝶，窥探千年光景。

　　颜栀仔细回忆，脸上为难，“嗯——乱七八糟的，一堆零零散散的片段，说不出来。”

　　不想让谢花愉失落，他兴奋道：“我见到颜湄鹤先祖了！先祖的气势和诗寨主大相径庭，正气凛然，令人心生敬仰。”

　　“那位编出织女带的先祖，她本人究竟是何样貌？”谢花愉顺势接茬，打听这位大人物的长相。

　　“趁天色还早，我带你去看看。”颜栀决定带他见识一下，心想：“与其描述得天花乱坠，不如眼见为实。”

　　二人携手奔途，好似两只粉色花衣的迎春鸟在嬉笑追逐，逍遥自在。

　　“先祖画像一直安放在‘无往不知’书阁里，断雁山仅此一件，必须慎之又慎呵护。”腔调欢快轻松，颜栀不加掩饰分享所见所闻，“虽然比不上凤天楼汗毛充栋，广通天下，但对断雁山弟子们学习而言已是绰绰有余。”

　　谢花愉全程当个忠实听众，终于到达他口中的无往不知。颜栀转动门上的机关，大门咔嚓一声打开。

　　他往里走，向烛台轻吹口气，熄灭的烛火复燃，书架上琳琅满目，小是小点，但里面有许多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

　　谢花愉更是把玩起一颗类似镂空圆滚滚的铁球，转动两圈，摸不着头脑，兴致索然又丢回去。

　　“我的倾花剑就是挣脱绷带束缚，从无往不知飞出去，突然降落在我面前，那时我正闭关修炼，许是和它有缘，成了我的本命剑。”颜栀又讲起一段与无往不知颇有缘分的小事，“不过这剑实在古怪，有时会不听你的话，唉，苦恼……”

　　“你不喜欢，可以换。”谢花愉简单粗暴，不一定跟讨厌的东西纠缠不休。

　　倾花剑毕竟陪伴自己六年之久，一朝一夕间，习惯有它在身侧，颜栀断然不会舍弃，他乐意接受剑灵每一个古怪行为，不理解但接受。

　　“烦恼和讨厌是两回事，此剑是怪，但我喜欢。它既选择了我，自然有它缘由，说明彼此之间需要磨合磨合。”

　　“好……”

　　“花愉看！就是这个。”颜栀指着挂墙上的卷轴，处于合上不给人瞧的状态，他动动手指，缠绕绑紧的丝线解开，画中人一览无余。

　　上面落笔的题画诗，让颜栀心神一动，“此地应有尘仙，非独鹤莫属，孑然一身落凡尘，挥袖遁入逍遥道。”他越念越心驰神往，幻想先祖曾经生活多么美好。

　　“咳咳——”急促的咳嗽声，暗含威严，打断两人自娱自乐的氛围。

　　“师叔……”万万没想到师叔会出现在这里，颜栀意外露出腼腆笑容，因为这画不可轻易摆动，怕会受损，是对先祖大为不敬。

　　“你呀。”短短两字道尽无奈和不忍，颜陌烟挥手收回画卷，东西降落掌心，别在身后。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好有兄长管教，顽劣性子能收敛不少，我也就放心了。”

　　“师叔明鉴，我是因为好奇才打开看了两眼，这画我是伸手都不敢碰，何来顽劣，师叔若是不信可以打开瞧瞧。”颜栀自讨公道，坚信自己没有干坏事。

　　颜陌烟视线落于旁人，回想颜兰溪曾在他面前拈酸吃醋，挑刺二人形影不离，比黏糕还难舍难分，声称有损门风，自是不乐意待见。

　　刚才又见二人携手偷溜进无往不知，关系肯定非同凡响，复杂情绪扰乱心绪，他艴然不悦，侧身回避他们。

　　谢花愉很是无辜，明显颜先生的不悦的情绪是冲着他，下意识看向颜栀那边。

　　“师叔突然心情不好……”颜栀心中暗道，连忙表示他下次不敢再犯戒，“我下次再也不来了，师叔不要因为我而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颜陌烟笑了，与方才判若两人，一向声色俱厉的他，如湖面薄冰遇春风，蔼然一笑‌，“这地方不是禁地，当然可以来阅读每一本书籍，但不能动先祖画象，师祖遗言画中藏有秘密，无人破解，担心会被人毁坏，特地设下结界镇守，巧合的是对颜栀你毫无用处。”

　　“啊？这有结界？”颜栀不可思议，张望了一会，勉强接受事实，他没察觉结界的排斥，相反从刚进来身心舒服，特别好动。

　　他望向手腕上的珠串，夙蝶在发光，心想：会不会是因为它才没有伤害我和花愉？夙蝶本是颜湄鹤先祖独创，拥有先祖的灵气，和画象一样，才错认成需要保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