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唤》流浪笔木鱼

97、断雁山有情人27

　　“恭迎宗主大人！”衡仙师和善目异口同声道。

　　左腿架在右腿上，手抵着下巴，姿态狂放不羁，朝商爆发惊天狂笑，“呵哈哈哈哈哈——”笑得挤出两滴泪，怎能不算是哭丧呢？

　　“围剿蚁观阁，不留一个活口。”衡仙师气志骄炫耀战立品，一副刚染上热乎的带血面具，“但凡踏入大朝家半步，都逃不过麟麟眼，老宗主只教您一人，朝善必定一败涂地。”

　　好哥哥啊好哥哥，唾手可得的东西你仍然没有把握住。朝商整理衣袖，跟没事人样语气轻快道：“收尸。”一旁是冷掉的饭菜，朝善想在这天了结他们父子性命。

　　蝴蝶降落手背，明月姬悠悠苏醒，眼出是陌生男子，她提了口气，握成拳头。

　　“方才见姑娘躺在地上像个死人，于是大发善心出手医治姑娘，醒来后却用憎恨目光盯着我，白白浪费我一片好心。”顾长悲毫不避讳，嘴巴依旧锋利有毒，起身走到岸边洗手。

　　手臂确实被人包扎过，用布非常干净，明月姬抿着干巴巴的唇，咽下口水，虚弱道：“谢谢。”

　　顾长悲听后继续清洗，回头告知姑娘这里的规矩，“河生谷不留人，你走吧。”回到她身边，递去用叶子装好的水，明月姬实在浑身无力，连挣扎的力气全无。

　　顾长悲也不为难人家，好心抬高手，让水流顺着叶脉滑落，明月姬喝光水，脸色总算好些，手指有力气摸到身侧的东西。

　　她不明白这东西是什么，有何作用，对于死里逃生的明月姬而言，亳无用处，倒不如送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听闻河生谷不留人，既是东西到不了外面。

　　趁那人去接水之际，明月姬偷偷往背蒌扔东西，东西不大，鲜花刚好掩盖，顾长悲未看出端倪，在此人身旁留下一包用叶子包好的药，他背起蒌子走回深山。

　　“昨夜我哭得厉害，眼袋又红又肿，出门在外，怕是没脸见人。”颜栀挤眉弄眼的抱怨，自认为是名副其实的爱哭鬼，“哎，连上课都低着头，脖子酸酸的，我想啊，哭的眼泪比流水儿还要多。”

　　从前有一美人，终日坐在枯萎谷底下以泪洗面，旁人好奇询问，美人边哭边说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见不到想见的人，自身无处可去，无计可施。

　　双手捂脸，又从指缝稀里哗啦流下，竟哭出一条河！于是美人顺着河流乘舟回到家乡，得偿所愿。

　　无心插柳柳成荫，枯萎谷枯木逢春，鸟儿来，花儿开。世人将枯萎谷改为河生谷，把美人称作流水儿，来时一片荒无，走后余留生机。

　　“这有意思，流水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谢花愉饶有兴致的托腮，耐着性子倾听“流水儿”的故事。

　　当听见河生谷地名，谢花愉没了刚才好奇，凝重之色显露表面，怪不得他熟悉呢，当年捡琼清时，旁边就立着块流水儿的石碑。

　　“什么都你见过，我以前你也见过呀？只是个故事，不必太当真。”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颜栀笑着摆摆手，当他是捧眼。

　　颜栀不信他，谢花愉沉吟不语，点头默认。

　　砰砰——门外传来急切敲门声。

　　“颜栀颜栀！你在里面对不对？！”

　　“松兰师兄，你们怎么都来了？”颜栀拉开木门，瞧见两位师兄满头大汗的样子，想端两杯水给他们降降温。

　　“别想有的没的，大朝家又出事了！昨日洞房花烛夜朝善死于非命，连带着裴宗主一块丧命，据说是自相残杀，朝商坐收渔翁之利。”颜兰溪吵着嚷嚷，把收到的消息明明白白传达给大家。

　　“啊……”没有意料之中的惊讶，颜栀目光有些黯淡。

　　颜松兰见他反应居然是平平淡淡，整个人手舞足蹈陷入亢奋中，“你为什么不会惊讶？我听到的时候，眼珠子快瞪出来。”

　　“还有掌门临时起意，带领众位弟子前往一个地方，我俩待会就去。”消息传达完毕，颜兰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师兄们去哪？我也要去！”颜栀这下急了，好久没下山，分外想念下山闯荡的日子，“断雁山不是规定弟子未到舞象之年，一律不准下山？”

　　颜兰溪的鼻孔简直要翘上天，“嘻嘻，我们可是有掌门做担保，当然可以下山啦，说是对弟子们的历练，但你是绝对不可以肖想的~”在颜栀面前炫耀显摆，左右晃动他那根食指。

　　颜栀垂头丧气，愤愤不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接连道三声不公平，委屈极了。

　　“好师弟乖啊，时间不等人，师兄我得赶紧走了。”颜松兰怡颜悦色，摸摸他的脑袋。

　　颜兰溪跟着附和，声音越飘越远。“对对对，回头给你讲讲遇到哪些有趣事，且安心等着！”留下一脸丧气的颜栀，失望地关上门。

　　“不去就不去，我才不羡慕。”说着不在意话，嘴巴要撅出二里地，但颜栀释怀的快，对着谢花愉猜测道：“花愉你想，该不会哥哥是要去大朝家？因为朝善死了，还有……”两位卷入深渊的无辜女子。

　　想到这，他的眼神贮满了哀戚，不经意间颜栀心头惶恐不安，好似大难临头，“糟了！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他冷不丁抛下一句话，急起直追。

　　谢花愉状似蒙圈，心跳狂速，压低的嘴角，目不转睛盯着狂奔的背影。

　　乌云压顶，底下的人喘不过气。岑依头带抹额，一袭白衣，尽心操办他人后事，他于心不忍，在朝商默许下，命人将裴雪儿的尸身运回吴都，算是叶落归根。

　　朝善的尸体置于棺材里，祠堂前一地白纸，有好几张踩出脚印，扎堆的人儿有模有样在哭丧，没有宗主大人命令喊停，个个歇斯底里地哭喊，仿佛天塌下来。

　　岑依扫视一圈，面无表情，此时他的父亲正和朝商在后面痛饮黄龙，这场表面架势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你做好心人，等你落魄了，有哪位好心人帮你？”朝长晖瞧不起他之前行径，不妨再教他一个生存之道，“惟有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才能成大器，此时的不忍，终究会要了你的命。”

　　“少主您多虑了，死人什么也做不了，能要了人的命只有至亲之人，倒不如这时当个好人，博个美名，坏事才不会找上门。”岑依最不缺的是聪明，在勾心斗角的宗门之间学得入木三分，人情世故手拿把掐。

　　“哼哼，是我小看你了。”朝长晖高看他一眼，仅仅只是一眼，不至于把他放眼里。

　　偏见是根深蒂固，岑依的爹对自己的父亲俯首帖耳，甘愿做手下，手下的孩子自然是他狗腿。

　　跑遍不少地方，终于在清流瀑布见到某个人。江雾仰望湍流不尽的瀑布，无声中的背影透着道不明白的复杂。

　　“江雾。”

　　有人呼喊自己，江雾恍惚间回过神，回头盯着，很快垂眸沉默。

　　颜栀担心地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怪不得今日见你郁郁寡欢，是我愚钝了，现在才知道是因为什么，你的姨娘……”

　　“我去仙人谷求治病的解药，因为大朝家，东西不见了，再去吴都，姨娘不见了，等听见消息是她要嫁给朝善，我想阻止，那群人把我打出大门，一身伤痕累累，等我养好伤，今日便听见姨娘的死讯。”眼底是落寞，里头是心酸，江雾故作镇定道出这几个月来，干得何等糊涂事。

　　他选择自欺欺人，将一切罪责揽在身上，“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至亲之人都护不住，倘若不是身怀有故，我也不会迫不得已离开姨娘，让奸人得逞。”

　　事到如今，他无颜面对姨娘的灵位，倒不如充个稀里糊涂的傻子。

　　“不是！”颜栀目光坚韧，言语坚定道：“红十娘从未怪罪于你，她希望你平安顺遂的活着，千万不要因为她自暴自弃，一味坠入悲伤中。”

　　江雾摇头苦笑，却信他半分，“你怎会知晓姨娘真实想法？”

　　“她，她跟我说的，在我脑子里。”颜栀指着自己的脑袋，继续劝说：“昨夜我梦到红十娘，她亲口向我说的，后来便消失了。”

　　他说的是真的，在裴雪儿消失的前一刻，她的意识嘱托自己能够照顾江雾，诉说江雾一生下来就是不幸的多灾多难的孩子，如果有人能好生对他，裴雪儿希望是他。

　　“辛泽曾对我说过一段话，是他教会我如何坦然面对失去，也是他让我重新振作起来。”颜栀忽然提起故友，衣袖轻拂，织女带飘前勾人。

　　他缓缓长吟：“花开人笑，花败人寂，人或事物本就天不遂人愿，强求不来，惟有直面痛苦，方知你我见花重现。”

　　“这是我喜欢雾留花的原因，转瞬即逝的美好。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花儿消散的痛苦，细细咀嚼后，才会相遇下一次花开。”

　　江雾注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和第一次对他笑时一样纯真。

　　瀑布猛烈，一滴水居然溅到江雾，望着手背那点红，他会心一笑。

　　“幸好有你。”

　　“你说什么？”江雾说话太小声，颜栀追问道。江雾淡然轻笑，移开欣慰的目光，摇头不语。

　　认为自己的安慰起作用，日后江雾不会胡思乱想，重新振作，颜栀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移步回玉竹阁。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来到临雾山。颜鹿面色铁青，因蚁观阁成员全部惨死冷刀下，整整齐齐二十五颗头颅摆放堂前正中间，堪称血洗蚁观。

　　每张脸被交叉划出两道刀痕，辨不出各位身份，颜鹿貌似从中窥见一位女子提刀在猖狂大笑，额间雾留花纹，格外妖魅。

　　他强压后怕之意，故作镇定。

　　若不是私底下岑依偷传小信，颜鹿这才得知蚁观阁真正秘密交点——临雾山。顾名思义，临雾山雾气蒙蒙，不见彼此，千万小心雾里面的东西，因为非人非鬼，似妖似神，勿要惊忧。

　　一地似鸡血的粘稠物，臭不可当，瞬间窜进每个人的鼻孔乃至五脏六腑。颜兰溪在山上安逸惯了，几时见过这等情形，脸色突地煞白，当即吐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