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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断雁山有情人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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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之前没跟你算账,自己倒先送上门。”衡仙师守在闻淑房外,正好遇见吃里扒外的家伙,想试试身手。
岑依被拦在门外,也不气恼,试图讲道理,“在下心知肚明,衡仙师对我心有怨气,但不是撒气的时候,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一马。”
“呵。”衡仙师趾高气昂,想了一会儿,让出一条路,她今天是按朝善命令查看屋里头的人是死是活。
一进门,岑依立刻跪地小声称呼:“宗主大人。”
“算你识相,没有背弃旧主。”朝长晖心情稍微好些,终于又有一人前来探望。
朝商双腿站立,离开座椅,走到此人跟前,“交代你的事,是否办妥?”
二人打起哑迷。“是,一得消息即刻赴命。”岑依本分回答。
朝商满意地点头,“很好,告诉岑轻离,我一切安好,老老实实待着,不要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成何体统。”
“是。”
衡仙师接收秘密人传信,立即动身前往指定地点。长天柱——只有两根经年累月褪色的红柱,这里绣迹斑斑,杂草攀爬,上面牌匾劈成两半,另一半不知所踪,只剩“命”一字,偏这“命”中间有道裂缝。
“你终于现身了。”衡仙师从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便知道这人是何身份。
善目回头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背对着人,“朝善派人打听不断,得宗主大人密报,这个,是我和你接下要做的打算。”将东西扔给台阶下的人。
衡仙师看完后,若有所思。“宗主大人深谋远虑。不枉我假意投诚,深受信赖,放心吧,大朝家宗主之位依然属于朝商宗主。”
“那位得一时风光,以为天下归己,太可笑,承蒙宗主大人多年悉心栽培,已陪伴二十余年,真当我三头两面,我呸!”衡仙师抑制不住的讥笑,她会亲自手刃那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衡仙师扬了扬拳头,傲气冲天,“好戏登场。”
“新娘子貌美双全,不施粉黛,无论谁站在娘子身边皆是逊色。”十几位丫鬟紧锣密鼓为裴雪儿穿戴华贵嫁衣,其中有人不忘恭维几句。
指甲敲打桌面,裴雪儿注视镜子中的自己,那样的屈辱与不甘。
红盖头盖住她阴沉的脸色,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向命运分支。
屋内空荡荡,诗千里魂魄飘在半空,外面锣鼓喧天,和当初搅乱昏礼的情形一模一样。
朝善走上人生巅峰,忽视底下人十万火急送来的密报,“宗主,您必须看一眼!”
“再急,也要等我办完一切事宜,退下。”
“可是宗主,蚁观阁那边……”
“退下!”朝善呵斥道。
“是……”
这一天,朝善高高兴兴与心爱之人携手走着,他等得太久,现在忘乎所以,眼前美好蒙蔽他十几年来敏感的内心。
手边放飞雪菇鸟,引起数十只雪菇鸟一同环绕半空,浑身雪白,脖子一圈金环,底下赞不绝口,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雪菇鸟痛苦拍打翅膀,白羽被鲜血染红,不断渗出,眼珠充血,快要爆掉。
“这合欢酒我来倒。”屋内闲杂人等通通退下,裴雪儿按住他要倒酒的手,先一步拿走。
在两人面前倒下,裴雪儿举酒与他交杯,视死如归饮下,心道:“这杯酒当我敬你,送最后一程。”
朝善轻呷一口,甜酒缓缓流入口中,直至暖心窝子。
裴雪儿问道:“你爱我吗?”
“红烛下的誓言不可违背,我爱你。”把朝善的心剖开,细看里有九分算计,一分真心。
那丁点真心单单只给她一人,怎能不算爱呢?
“好,我问你,诗千里是怎么死的?”裴雪儿冷厉逼问他。
朝善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好心情,以为是错听,“你说什么?”恍惚间,他看见诗千里的魂魄扶在裴雪儿的身上,看他的好戏。
“诗、千、里,是你杀的,对不对?!”裴雪儿一字一顿,牙缝里挤出完整的话。
她一抬手,双心莲穿透木门飞到掌心,反手撂在桌面,浑身气得发抖,牙齿打颤。“你轻易窥探我的意识,掌控我的身体,同样的,我也可以!”
话落,二人四目相对,朝善被强行定住,迫于无奈被裴雪儿控制心神,窥探他的意识,掘出内心深处不可告人的秘密。
借助诗千里的眼睛观看这场闹剧,在这里,颜栀看见令诗千里和裴雪儿痛苦的根源。
朝善隐姓埋名,在吴都蛰伏多年,混入其中,成为裴老宗主的底下一名小卒。
在裴老宗主与诗怀风会面时,偷偷往裴老宗主杯中倒入不明液体,眼睁睁看着他喝下,不到半会,立刻毒发身亡,一口黑血喷诗怀风脸上。
不等众人反应,他大喊大叫:“有人谋害宗主!快禀报裴小姐!”
裴雪儿悲痛欲绝,抱着尸骨未寒的亲爹,泣声咒骂诗千里一家子狼子野心,丧尽天良。
十七岁的诗千里泪流满面望着爹,每一次呼吸,心脏犹如千刀万剐,她想问,无力开口。
急火攻心的裴雪儿竟意外呕出黑血,脖子上长出黑斑,极其爱美的她在苍白祠堂蜷缩一团,抓挠皮肤,十几条长长一条血痕。
台上双心莲闪烁光芒,裴雪儿抓住救命稻草般,双手捧住,奇妙的力量涌入心肺,渗人的黑斑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旁边横躺的棺材有撞击声。
棺盖四分五裂,裴老宗主直挺挺坐着,眼珠通红,低吼怪叫。
爹可能还活着,裴雪儿丧失理智,她不想失去亲人,哪怕从今以后,爹和自己像头怪物活着,她也愿意。
另一头诗怀风大彻大悟,抛下女儿,急匆匆往吴都赶去,恰巧路途中遇见蒙面男子,被一招打伤,即将命不久矣。
诗千里姗姗来迟,“爹!你受伤了?!”
“千里,千里……”诗怀里躺在女儿怀里,泪水打湿他的眼睛,用尽最后力气,道出遗言:“我没有害,害人,天监符,你勿必收好,切记不要落入贼人手中……”至此撒手人寰。
“不要离开我,爹!”
诗千里嚎啕大哭,怀中身体逐渐冰冷,最后一滴泪彻底流干。
现实中的颜栀经历情感强烈动荡,整张脸不安扭曲,想要结束这椎心之痛,两行热泪倾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雪儿仰天大笑,“原来如此,是我愚昧无知,是非不分!”
裴雪儿面目狰狞,失手砸碎双心莲,“是你害死我爹,盗取双心莲,杀死诗千里,利用我完成你的阴谋诡计,种种瓜葛全拜你所赐!”
“我有怀疑,怀疑过所有人,原来是你……居然是你!”
没了牵制,朝善想要运功逼出体内毒素,裴雪儿扣住他右手,“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一切,也该论到我想要的,让我报仇雪恨。”
远在千万里的断雁山,有东西从天而降,冲进颜鹿身体里,“双心莲碎了。”他捂住胸口,无措悸动,是持有者伤心欲绝摔碎了它,再也不会复原。
“碎了?”颜陌烟用异样眼光瞧他,才短短三天,大朝家又一次出乎意料。
“我爱你……”裴雪儿亲吻他眼角,声音轻柔。
朝善身形一顿,哑口无言,五脏六腑犹似火烧,灼热感令人窒息,反应过来已悔之晚矣。
喷出鲜血的样子同当年裴老宗主,他好不容易争回的东西,将是付之东流。“雪儿。”朝善最后一次呼唤她的名字。
裴雪儿有一瞬间心软,很快消失无影,她嘴角流着血淡然起身,摇摇晃晃走出房门,恍眼间竟鬓发灰白,苍老八十岁。
地面是一堆暴体而亡的雪菇鸟,红通通的眼珠如同耀眼的宝石。
攥紧天监符的手松开,“雪融化了,师父……”裴雪儿对着天空呢喃,她们仪瑛派五姐妹个个落得凄惨下场,耳边回荡年少时许下的誓言——
“岁岁有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红花相映白雪,砸下高台,吟唱一句:香消玉殒。
天监符应声掉落,翻滚两圈。岑依亲眼目睹这一幕,捡起它来,悄悄收入囊中。
朝善第一次遇见一个认为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女孩是坐在花轿里挥洒红芙蓉,他静静地跪在人群中,花瓣贴近肮脏的左脸,不禁被花香勾引,他悄悄抬眸,膛目结舌。
女孩肤色如雪,总觉得冰冷,原是金枝玉叶,吃不了半点苦。
“雪儿,我的掌上明珠,你能够回来,乃上天大喜,也是爹的荣幸,你娘在天有灵,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大。裴宗算是后继有人了。”
她叫雪儿,果然人如其名,朝善内心嘀咕,不染一尘,身心表里,倘若此时她看自己一眼,仿佛前生经历的苦难会消融。
“吴都的红芙蓉排行第十,衬托女儿肤白貌美,便称作红十娘吧,从今往后剔除前姓,改姓裴。”失而复得宝贝女儿,裴老宗主恨不得把无与伦比的东西献给她,为的是弥补亏欠。
这一声红十娘,吴都仅有三位排进花位,裴老宗主只得草木排行,一株须臾草。
“一切听从爹的安排!”裴雪儿声音娇俏,满眼都是父亲,初次体会亲情疼爱,别提有多高兴,就算天塌下来还有爹撑腰呢。
朝善咬紧牙关,生一肚子闷气。他现在身份低微,比不上一株半死不活的杂草,哪配得上如明珠华贵的大小姐,暗自发誓要不择手段得到她,巴不得她身边的人全死光,这才叫痛快!
可到头来,皆是他痴心妄想,自食其果,活该下阴司地狱。
执念消亡,意识回归本体,颜栀躺在谢花愉怀里哭泣,三人的记忆一直扰乱心神,因此遭到反噬,越来越伤心,哭不得已。
生命不足为惜,皆化为乌有。
外面弥漫鬼气,天雷一闪而过,怕别人疑心,找上门来,谢花愉挥袖关上门窗,企图,镇压阵法带给颜栀的侵害。
“给我滚!”
眼神充斥戾气,怒吼一声,谢花愉除去阵法,拉过怀中人的手,咬破一根手指,滴血平息。
果然颜栀止住哭声,安宁地沉沉睡去。谢花愉心疼地搂紧他,暗自发誓从今以后不能使用血阵,全当忘记。
袖口有东西躁动,颜陌烟拿出来查看,那粉团子映出诗千里的魂魄,他一头雾水,“你是谁?”
粉团子无任何反应,魂魄却想要冲破屏障。此魂想离开,颜陌烟果断掐诀念咒为她超度,生门大开,诗千里化作一缕青烟飘入,余尾跟着另一个人的魂魄。
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昏黑的屋子,门敞亮打开,光亡溅脸,朝商半眯双眼,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