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唤》流浪笔木鱼

95、断雁山有情人25

　　一片柔软，飘然欲仙。

　　地面的人儿抬高胸膛，拉长脖子，双腿夹紧。窗户未关，晚风吹过头，灭掉烛火。

　　天亮时，有人重重的压在自己身上，颜栀奇异地扫视天花，他们竟然整整一个晚上躺在地上睡觉。

　　“花愉。”颜栀轻晃他的身体，想要分开。当时头晕得厉害，颜栀快要忘记昨晚发生的事，唯一印象是谢花愉让他闭上眼睛，之后的事他迷迷糊糊，想不出。

　　谢花愉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头还疼吗？我担心极了。”说罢，抬手抚摸颜栀额头。

　　“有点晕，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和你躺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衣，衣襟半敞开，颜栀脸微微红润，起身打开柜子取出衣服，穿戴整齐。

　　“嗯，让她去见想见之人，看来是成功了。”谢花愉从背后搂住他，在后脖处撒娇亲昵，时不时落下几吻。

　　“诗寨主。”颜栀才想起来，“可惜才喊两声音，莫名其妙被拉回来，什么也没捞到。”不由心中气馁，甩袖子泄气。

　　谢花愉笑道：“不急，我们会有机会的。”把颜栀拉过来面对面，亲吻他的眉心，担心阵法会有损他心肝宝贝，“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去帮别人呢？”

　　“岑依，在此请求叩见朝宗主。”声音昂扬，为人同样不卑不亢。

　　大门随后打开，走出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稀客。”朝善讥笑道。

　　“遥想曾经，你父子俩与我争锋相对，现在跪在这里求我一面，你就不怕有去无回？”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朝善不屑动手。

　　岑依低眉顺眼，道：“天下易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能向您表忠心，在下愿意豁出性命。”

　　“呵，起来吧。”朝善斜他一眼背过身，他需要祭仙司身份替他巩固全仙盟人心，正当是用人之际。

　　算是默许他留下，岑依悄悄松口气，想要见旧主朝商一面真是难如登天。

　　这几天，秦何总趁人不注意偷偷离开，往闻淑房跑，老是被人发现抓了回去，有一次差点丧命，是裴雪儿劝那人留下她一条性命。

　　下人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但大错特错。秦何再一次抓住机会钻狗洞爬出去，眼前出现一双精巧花纹的鞋子，抬眼望去，是裴雪儿略微不悦的脸色。

　　“雪儿姑娘，你必须让我过去。”记得那坏人唤她为雪儿，秦何无畏惧之色，坦诚道：“我今天必须见长晖，哪怕豁出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辞！”

　　她的丈夫生死未卜，自己是不可能心安理得，独自苟活。

　　裴雪儿外表冷静，心中油然而起，对这位姑娘怀有一丝敬佩，“跟我来。”

　　带她来到外面无一人的地方，牌匾上刻着闻淑房字样。秦何心潮澎湃打开房门，“长晖！”见到心心念念的人，顿时热泪盈眶。

　　二人相拥而泣，见她脸上脏兮兮的，朝长晖疑惑道：“丽妹，谁带你来的？”曾经朝长晖第一次见秦何，被她气势深深吸引，越看越喜欢，给她单取了个丽字，唤作丽妹。

　　“你和公公受苦了，是雪儿姑娘悄悄带我来的。”秦何心疼地注视她的相公，若不是大婚当日因不速之客搞破坏，新婚夫妻绝不会被迫分开两地，品尝这相思之苦。

　　“人来了，既是心中藏疑，尚不姑且一问？”朝商纹丝不动坐在椅上，点破裴雪儿真正来意。裴雪儿佯装镇定，步伐稳健。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所不能知，非要看个明白。”朝商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话里有话。“这里面，有你要追寻的答案，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裴雪儿忐忑不安收下那封信，时候不早了，朝善每到这时都会来见自己，“人也探望过了，赶紧跟我走，否则性命难保。”她不能保证这次朝善会大发慈悲放过秦何。

　　面对生死秦何不愿离开，想同甘共苦，共赴黄泉路，奈何朝长晖不允许，嘱咐两句连人带拽给推出去，“不许再来，我是你丈夫，你必须听我的。”

　　“哦……”

　　裴雪儿听不进朝善任何甜言蜜语，为即将大婚的事谊侃侃而谈，“雪儿出生在雪天，当然要捕捉几只雪姑鸟迎福，雪儿意下如何？”

　　雪姑鸟通体雪白，扑入雪地不见羽色，近看清纯灵动，可细看那双目锐利，傲视群雄，不容小觑，隐藏在猎物背后，趁片刻松懈，一击必杀。

　　“这季节不会出现雪姑鸟，它们未退去原本灰色，只是一只丑陋的鸟儿罢了。”裴雪儿不是刁难，而是没有意义。

　　偏偏朝善执意要抓，“我自有办法，能让它们褪色，为了雪儿我心甘情愿。”他轻抚裴雪儿脸颊，堂皇而之。

　　“三日后，我们成婚，从今往后，你就是大朝家宗主夫人，天下皆知。”

　　裴雪儿敷衍应诺，“好。”她体会不到朝善有多喜悦和激动，脑海始终盘旋另外一个人的话，自己必须查看信件内容，刻不容缓。

　　等人一走，裴雪儿毫不犹豫撕开封口，抽出纸张，粗略扫过短短几行字，她倒吸口凉气，浑身僵硬，犹如坠入冰窟。

　　她咬牙切齿，极力压抑喉咙即将喷发的悲鸣，硬生生咽了下去，可颤抖的双手连信纸都拿不稳，展露裴雪儿此时此刻的愤怒和绝望。

　　“我们再试一次，继续用你的老办法。”颜栀拉着谢花愉的手求他，“你这住处正好不会有人打扰，天色还早，试试嘛。”

　　谢花愉一想到昨晚情形，担心他现在的身体吃不消，“我说过，不急这一时半会，身体最为要紧。”

　　“所以我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颜栀拍胸脯，十分肯定自己的身体绝对没有问题，能承受阵法的威力。

　　“三天，就三天，三天后你求我，我一定答应。”谢花愉提议再过三天试试，怕他多想，赶紧保证：“如果三天后我未能履行承诺，你就罚我……”

　　“不许亲亲！”

　　“啊？这辈子都不许？”这可不行，谢花愉紧张兮兮。

　　“骗你的。”颜栀止不住笑话他，笑完比划一根手指，“是一个月！”

　　“一个月挺长的……好吧。”谢花愉“愉快”接受，要是讨价还价惹恼颜栀，恐怕要多加上一个月，他还是趁这三天补回来。

　　颜栀坐在软塌上，伸手一摸，枕头底下藏着东西，“好啊，敢偷藏我的字帖。”他举得高高，兴师问罪。

　　“我就说有几日找不到字帖，是你这家伙偷拿了。”

　　谢花愉一点也不心虚，大方承认：“因为几天不见你，想睹物思人。”

　　如果明目张胆的表白，颜栀心花怒放，不计较这点小事，“是我的不是了，我看这地方得装饰一下，把我的东西均出一部分给你，当作是我每天夜晚在这里陪你。”说到做到，他一溜烟跑回玉竹阁，带上自己喜欢的东西回到心清院。

　　“这里有我喜欢的字画，花瓶，话本子……还有，还有一包小种子。”

　　“种子，是什么种子？”谢花愉问道。

　　颜栀回道：“秘密，我可喜欢了，是江雾在我生辰日送给我的，它不适合种在断雁山，当个念想也不错。”

　　他打开荷囊倒出一粒粒籽子，皆是褐色的，颜栀温柔地用手触碰，嘴巴数数，总共十粒。

　　“你的生辰，我不知道，也没有礼物送你。”谢花愉不禁暗暗吃味，看他多么宝贵的样子，心有不甘。

　　“傻瓜，你已经送我许多礼物了，全是我喜欢的。”颜栀晃晃手腕，勾勾腰间细绳，雾留花香囊他一直贴身带着。“别遗憾，往日时光多的是，不差那点。”

　　谢花愉终于露出笑容，他不再纠结曾经无法一起度过的时光，“我们把种子去种地，就种在围栏旁。”

　　“它不会长大，这里种不了。”颜栀失望告知，收起种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让它活就该活。”谢花愉拿过荷囊，跑到后院，挖了一处小坑，全部撒地里。

　　“啊？”

　　“一粒不行，那就全部，总有一粒会活。”谢花愉拦住他想捡回来的动作，信誓旦旦保证，“你和我都要相信，它会长大。”

　　就像他们会一直在一起，颜栀焦急的脸，被淡淡的温馨掩盖，“嗯。”

　　“既然种下，要日夜悉心浇灌，我得找找有没有种植的书籍。”颜栀想回玉竹阁翻找，被谢花愉一把拉住，“我会，我学过，长悲喜欢种不同的草药，我在一旁观望，心中早已记下。”

　　“交给花愉，我放心。”心底石头落下，颜栀暗自期待，来日雾留树真能在断雁山生根发芽，他大概会睹物思人吧。

　　谢花愉欣赏自己杰作，他会送给颜栀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礼物，正常方法当然不会生长，他望着掌心流动的血液，决定用特殊办法让其苟活。

　　三日后如期而至，谢花愉手掌托住彼此，掌心相贴，使用先同阵法，颜栀再一次意识出窍，与诗千里魂魄融合。

　　眼前变化多端，阴沉沉，繁贵的大朝家，如今大红色亮眼，几乎覆盖，像是办一场昏礼。

　　“大朝家与吴都相亲，吴都百姓不愿，上书请愿，拒绝这份婚事，朝善震怒之下，下令封锁城门百日，让百姓自生自灭。”世态炎凉，颜鹿叹息吴都身不由己，纵是裴宗主万般不愿，也得听天由命。

　　颜陌烟倒是冷静，“我们能做的，是趁守卫松懈，接济吴都，剩下的就看自个儿造化。”

　　心口那块堵着，上不去下不来，颜鹿心如刀锉，只能强忍。“也好。”

　　河生谷底下，有人凄厉嘶吼，惊鸟乱飞。明月姬身负重伤，死死握紧半骗临走前交给自己的东西，想到寨主不明不白而屈辱死去，滔天恨意破防她整个身心。

　　两眼发虚，明月姬倒在岸边一块石碑旁，上面刻着“流水儿”的字样，东西离手，落在身侧。

　　这时，一双黑靴子踌躇不前，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走到她脚边。身后的背篓装着小锄头和刚采摘的鲜花，顾长悲医者仁心，做不到见死不救，蹲下来为她把脉，好在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