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唤》流浪笔木鱼

74、断雁山有情人4

　　“师叔好。”颜栀坦坦荡荡毫不惧色，笑容满面流入颜陌烟心里，竟有几分甜意。

　　看向笑得比鬼还难看的二人，颜陌烟嫌弃万分，嘴跟粹毒似的，“不会笑就别笑，难看至极。”

　　话落，两人立刻收回笑容，表情严肃站得板正。这下逗笑一旁正在观望的颜栀，他笑呵呵道：“平日里这么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二位师兄，如今这般作态，师弟反倒不习以为常了。”

　　颜松兰绝望闭上双目，谁想呀，还不是怕被颜先生骂得狗血喷头，整个断雁山上下知道后，他的脸还往哪搁。

　　对呀，谁像你从不被颜先生斥责过，甚至被关切，被呵护。颜兰溪一想到区别对待，都快哭出来。

　　“好啦好啦，师叔，两位师兄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才笑得干巴巴，就饶了他们一回吧。”颜栀笑完后，终于肯为他们求情。

　　颜陌烟被三人这么一打岔，全然忘记刚才询问的事。“这么久才见你一次，怎么脸色如此苍白，消瘦不少？”

　　师叔看出来了？明明自己养了好几天，连哥哥都说自己气色好多了，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的样子，颜栀咽下口水，“那是因为…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少才会如此吧……”

　　“我作证，颜栀出关后就胡作非为，不好好吃饭只想吃糕点。”颜松兰趁机捉弄他，为报答颜栀恩情。

　　果然颜陌烟皱眉不悦，对作贱身体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他狠心谴责，“胡闹！”

　　“我……”颜栀刚想解释，颜兰溪见缝插针，“是呀，颜栀要乖乖听从颜先生的话，那是为你好，所以绝对不能乱来，知道吗？”

　　这下二人一发不可收拾，乐此不疲你一言我一语状告颜栀罪行。

　　过程中颜松兰心直口快越说越起劲，差点酿下大祸，把颜栀私自下山的事情差一点点全盘托出。“最重要的是他还私……”好在颜兰溪及时大声打断，“啊，弟子忘记了，还有要事未完成，弟子们先行告退。”

　　颜陌烟不满他大喊大叫，提醒他们要注意言行与分寸，“记住，不允许大声喧哗，若有下次，宗法伺候。”

　　言多必失的颜松兰咬紧嘴皮，轮到他面色成灰如痴呆，好在身边人生拉硬拽下得以离开。

　　颜栀暗自松口气，担心师叔发觉不对，找了个借口脱身，“师叔有瞧见江雾吗？颜栀正想去找他。”

　　“江雾…在讲学中走神，简直前所未有，现在还留在书院里思过，磨磨性子。”颜陌烟看重江雾日后成才，因此对他格外上心。

　　江雾居然还有走神时刻，颜栀记得他从小笃志好学，效仿师叔对自己严厉苛刻，日复一日皆是如此，有人曾说江雾本人简直和师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颜栀揖别师叔，马不停蹄跑去书院，见江雾真坐在文案前一遍又一遍抄写道经，姿态认真，干练。

　　“江雾，我终于找到你了。”

　　颜栀兴奋地坐在他面前，将斟酌好的话术一口气讲完，“你给的糖块太好吃了，欲罢不能，所以我就来这里再找你要一块，好不好呀？”

　　人突如其来出现在自己面前，江雾对此有些意外和惊喜，听到颜栀前来的理由，惊喜消失一大半，“颜栀是因为这个，才特地来找我的？”即使是这种理由，他也心满意足了。

　　“有一半不是……”颜栀不会撒谎，交代真正缘由，“好吧，是因为花愉想尝尝我嘴里的糖块，我才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一直动笔的手停顿一下，江雾捏紧笔杆继续抄写，“原来如此。”

　　感觉面前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开心，颜栀没太明白，小声询问：“那可以吗？”

　　“如果是你的话倒可以，换作旁人便算了。”江雾扬起笑容，倒不如说是勉强自己挤出笑容。

　　“算了是什么意思？”颜栀情绪低落，眼神充满茫然，认为他在埋怨自己今日之行，“江雾是生气了吗？因为我而生气？”

　　江雾沉默一会儿，唾弃自己不该因为心情不悦让颜栀为难，心生难过。“我没有生气，给你。”

　　他放下毛笔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糖块，张开手心露出两块，“我是担心你吃太多糖会坏牙，牙疼比下刀子还厉害。”

　　一听这话，颜栀心情顿时轻松多了，“冤枉，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了，我下山时才一两次偷尝，平时都是吃干馍馍。”苍天有眼，他发誓说的绝对是真的。

　　他小声委屈道：“哥哥总不让我多吃糖，说会坏牙，也只有你给我多藏几颗。”

　　这下江雾再次露出笑容，没了勉强，多了几分真心。

　　“我不能多给你，因为真会坏牙。”

　　“那多出来的一个是给空气？”颜栀点出他小心思，逗他一乐。

　　江雾拉过他的手放上糖块，顺着他的话回应：“空气本人正苦苦哀求我，怎么能忍心拒绝？”

　　颜栀感激涕零，欣喜接下。

　　“花愉花愉，我回来了。”

　　颜栀气喘吁吁跑回玉竹阁，摊开手掌展示里面的东西，“你瞧，我好不容易要来的。”嘴上不断讲述要糖路上艰难险阻，不靠谱的二位师兄，虽严厉但可亲的师叔，心情变化多端的江雾。

　　他嘴上抱怨，其实脸上乐开花，心情格外好。

　　谢花愉打开糖纸露出里面黄色块状的东西，样子普普通通，在颜栀期待目光中放进嘴里。

　　当颜栀转身去拿别的东西时，他悄悄吐了回去捏碎，冷漠盯着手里碎屑。

　　颜栀全然不知身后人的小动作，沉浸在准备给花愉另外一个惊喜中，他兴高采烈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花愉可曾记得教你识过字？因路途急勿才学到一半，有些可惜，现在有大把时间能好好教教你。”

　　谢花愉坐在他身边贴近，兴致勃勃看着颜栀在纸上挥墨，写下谢花愉三个大字，字迹清秀不失锋芒，“这是我的名字。”他认出来了。

　　“做人最重要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才不会忘记自己是谁，出身在哪里。”颜栀将笔递给身边人，盖上新页示意他描写。

　　谢花愉有模有样一笔一划照抄自己的名字，完成最后一笔，抬脸等待夸奖。

　　颜栀对着宣纸左看右看，流露满意作态，认可点头，“不错不错，有进步，第一次写像爬虫，如今有翱鹰之姿。”

　　奇怪比喻，但谢花愉甘之如饴，奉为圭臬。他盯着颜栀认真神态出神，鬼使神差抬手往他脸上划下一笔。

　　脸上传来凉意，颜栀回头惊讶，“好呀你，偷偷往我脸上画画。”迅速夺过谢花愉手上的笔，往他脸上涂抹一笔，“哈哈，我要把你的脸画成大花猫，跟我一样。”

　　谢花愉拗不过被他压在地上，两边脸被强行画上猫胡须，还画了好几个小圆圈。

　　突然谢花愉抓住他乱动的手借力起身，去蹭他一脸。“住手！不对，住脸！”颜栀左右躲开，笔尖墨水乱飞，弄得全身沾染墨痕，脸也没幸免于难。

　　左右手揉搓颜栀脸蛋，软软的，有弹性。谢花愉坐在他身上，手指刮蹭他鼻尖满意道：“颜栀像个小花猫，可爱。”

　　“你的力气大太了，比不过。”颜栀认输，自暴自弃任他拿捏。“随便你。”

　　谢花愉认真道：“我不客气啦。”他还真不客气张嘴含住。

　　颜栀被迫抬起下巴，脸憋得通红，有东西在嘴里搅动，痒痒的。

　　风吹飞台面上好几张白纸，有些落在他们身上，被颜栀抓得皱巴巴。谢花愉摸摸他的脖颈安抚，让他放轻松。

　　调整呼吸后，颜栀慢慢学会里面的东西，探索其中乐趣。

　　双手搂住谢花愉脖子，意识逐渐涣散，颜栀从被动化主动，现在全凭本能支撑。

　　当两人分开后，一整个乱七八糟，颜栀腰带不知何时被人解开，衣服松松垮垮的，脸上只有一两处干净地，剩下全糊上黑墨，白净衣服更是惨不忍睹。

　　谢花愉同样没好到哪去，除了衣服好点以外，脸和手都是黑的。

　　“大黑脸，哈哈哈哈哈……”颜栀指着他放声大笑，笑得捂住肚子打滚，上气不接下气狂笑。一个响当当绰号由此诞生，每次他回想起都会忍俊不禁。

　　整间屋子回荡颜栀肆无忌惮的笑声，谢花愉静静望着他，眼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这边也擦一下。”颜栀拧干帕子躺在某人怀里，互相为对方擦去脸上墨迹，“花愉轻点，很痒。”无意磨到耳垂，颜栀闭上一只眼躲开。

　　谢花愉答应道：“好。”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蹭蹭，“干净了。”

　　镜子照向两人，“总算是干净了，除了身上脏衣服要换。”颜栀起身打开柜子，“你身形和我差不多，身高嘛也一般高，穿我的正合适。”

　　“是新的，我没穿过。”

　　崭新的紫粉色衣服映入眼帘，谢花愉透过衣服仿佛看见另一种人生，他和颜栀穿着断雁山家袍，一同修行，每日欢声笑语，恍若梦中。

　　褪去身上灰衣，谢花愉接过新衣盖在身上，心口莫名钝痛，从遥远之中传来，久到永远想不起。

　　“合身吗？不合的话我去改改。”颜栀帮忙穿戴，忙前忙后替他在头上系好白条带子。

　　谢花愉摇头表示不必。

　　一切穿戴整齐后，谢花愉气质大变样，颜栀围绕着他转圈夸赞道：“嗯~换上后花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往日里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不复存在，相反人变得开朗，活泼。”

　　“就像…断雁山一份子，我们是同门弟子。”颜栀话语带着憧憬，他希望谢花愉能待在断雁山上拜师学艺，和自己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此话一出，谢花愉低声呢喃：“一份子……”心脏砰砰跳，自己从来不知能与他人成为一份子，这种情绪很奇妙。

　　在颜栀天真烂漫感染下，谢花愉逐渐鲜活起来，“有你在，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