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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风起云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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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顾长悲抱紧双臂强忍冷气扑面,目光紧张四处张望,企图找回某人。
“谢花愉,谢花愉你在哪?快回来!”
顾长悲声音沙哑不断呐喊,他后悔之前对他所说过的话,理智与崩溃在拉扯他的内心。
“谢……”
“呵……呃!”
顾长悲刚要继续喊,被不远处发出的声音打断,他焦急奔向声音的方向,内心祈祷一定是他。
果不其然,他绕过一棵枯树的后面,见谢花愉难受得啃食自己的手指,他的嘴巴、耳朵、十指源源不断流血。
见有来人,谢花愉眼珠子猩红冲他发出低低嘶吼,犹如即将发狂的野兽。
“怎么会?你不是喝了我的血吗?”顾长悲顾不上惊讶,立刻扑在谢花愉面前,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花愉!我是顾长悲呀,你看看我!”
谢花愉保持一丝理智,忍住杀人的欲望,推开他逃跑。
他刚起步被顾长悲飞速扯住胳膊,拽回来,“你要逃哪里去!有谁能救你?!”
顾长悲质问声传入谢花愉耳中,他脑海闪过无数人影,意识不间断拉扯,一个小男孩奔跑的背影进入他的视线。
伴随欢快的嬉笑声,小男孩回头侧着脸,模糊遮掩他半张脸,只留下与他对视开心的目光。
谢花愉不知道小男孩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可以救自己。
精神恍惚中,记忆发生错乱,他将小男孩的眼睛映在颜栀脸上,导致他认为颜栀就是那个可以救自己的人。
“颜栀,颜栀会救我……一定会救我!”
谢花愉似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他咬破嘴唇传来尖锐的刺痛,好在意识逐渐恢复清醒。
又是那个名字!顾长悲眼眶噙泪呼吸困难,对他的妄想深感无力。
“他救不了你,根本救不了你,你不能再见他!”顾长悲使劲摇晃他的胳膊,让他冷静下来。
“你会害了他!”顾长悲没有讲出这一句话,怕给予谢花愉更多的刺激,承受不住。
刺激性的话语果然起作用,谢花愉的眼睛恢复清明,他心如死灰盯着顾长悲。
“真的?”
“嗯!”顾长悲重重点头,彻底断了谢花愉最后一点的幻想。
谢花愉两眼一黑,全身失去知觉一头栽倒他怀里。
顾长悲抱紧他,内疚地流下眼泪,表情却如释重负。
时隔三日后,谢花愉终于醒过来,苏醒过来的他一整个失魂落魄,目光呆滞盯着天花板。
之后他全身蜷缩,光着脚把自己缩在小椅子上,抱紧双腿埋头,当起缩头乌龟。
血奴印记仍然在灼痛自己,时刻提醒他无法改变的命运。
谢花愉又一次想起那日在姜宗府肆意虐杀的场景,底下的人熙熙攘攘,放声尖叫,不断往外逃命。
那些人被鬼祟困住,断了生路,惨死于鬼祟口下。
他们的命运同样无法改变……
当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谢花愉瞬间意识回归,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被惊得六神无主,脸上爬满无辜和恐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摔下高楼,全身砸向地面,不疼。
谢花愉不顾形象爬来爬去,去寻求庇护,抱紧自己躲在残骸下逃避现实,直到天明。
“主人。”
一道声音唤醒陷入绝望中的他,依旧沉默不理人。
琼清带着小清儿来看望他,见谢花愉不理人,小清儿率先一步哭着抱住他。
“呜呜呜,阿愉,不要吓我。”谢清发嚎啕大哭,哭得伤心不已。
谢清发趴在他手边,埋头哭泣,“阿愉,你不要消失,不要像小秋儿突然消失,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这话令谢花愉心生一丝动容,他抬手轻拍小清儿的脑袋,微张嘴吐不出一个字。
琼清静静守候在一旁,自从主人回来后不曾见过他露出开心的笑容。
唯一露出欢笑是在那位叫颜栀的孩子身边,独属于同龄人之间亲密。
他决心违背顾长悲的意愿,琼清跪在主人脚边,“主人,琼清希望你回到他的身边。”
“你会开心的,一定会的。”
“去理解什么是喜欢的意思,当你真正明白时,你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相信琼清,现在就离开!”
琼清每一句话落在谢花愉心上,谢花愉两眼无神的眼睛顿时亮了亮,他松开禁锢身体的双手。
谢花愉重新踩回地面,他揉揉小清儿可爱的脸蛋,“我会回来的,不要为我难过。”在他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之后他递给琼清一个感激的目光,毅然决然抛下他们前往心之所向。
“诶诶,等等我呀,小兄弟!”
颜栀见这奇怪的人像个跟屁虫似的甩也甩不掉,他一秒不想多待干脆飞走。
下面云雾缭绕,此处不知何地,颜栀踩在倾花剑剑身上飞了许久,当空中出现屏障阻挡他的去路。
颜栀往下瞧是一座清平城,立在巨大的海面上,只有两条锁链连接对面的城门。
清平城也被称为海上平城,是连接各宗门交易的纽带。
其余地方只有走水路,做买卖的都是乘船停靠在岸边,招呼来来往往的行人,形成一道不一样的景观。
以至于清平城四周都围满巨大船只,堵得水泄不通,有些人甚至在船上安了家,一辈子生活在水上。
方圆几百公里是清平城的姊妹城——清弦城。
同样伫立在水面,寻常人家一辈子出行只靠大船,世世代代皆是如此,已然成为心照不宣的习惯。
好巧不巧颜栀不识水性,是个旱鸭子,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停下,偏偏他无法越过去。
每个隶属领地的宗门不允许上方天空出现外来人员,强行闯入领地。
唯一通行之法,便是在城门里接受侍卫的特殊方法才可通过。
特殊方法是用玉钩子放在人手心上,当玉钩子呈现不一样的花纹,别人会分辨出你是来自何宗。
他们排斥外来宗人,当知道你出自哪门哪宗时,个个态度不一,甚至会羞辱,不待见。
若你不属于哪门哪宗,只是个平凡人,玉钩子则会呈现蓝色,代表此人毫无修为,平淡如水。
每个宗主心中高傲,蔑视一切比他们矮小的门第,能使臣服者就只有大朝家与玉氏宗门是也。
这样的玉钩子识人之法只会出现在临近大朝家的地方,说明颜栀离大朝家差一步之遥。
颜栀深吸口气,面不改色接受玉钩子放置手中,当玉钩子呈现玉兰花纹时。
侍卫用可疑的目光打量他,“呦,居然是颜宗的人,会来这里?”
面对侍卫不怀好意的询问,颜栀从容淡定应对,“听闻清平城的融火观会即将来临,我十分感兴趣,想前来亲眼目睹,涨涨见识。”
“是嘛?”侍卫一脸不相信,准备继续刁难他。
交谈间,一只手横跨搭在颜栀的肩膀上,在他耳边气喘吁吁,“小兄弟,你可让我一顿好追……”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颜栀先是看了一眼不着分寸的手,他侧脸奇怪盯着这人。
半骗一脸笑嘻嘻,大大方方与对面的侍卫相谈甚欢,“李兄,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刁难小兄弟了,回头找我喝个酒,给你品尝我藏的美酒,咱俩不醉不归,如何?”
称呼为李兄的侍卫常常在清弦城找他喝酒,如今在这里当差,两人自然而然熟得不得了。
李兄油腻一笑,算是看在半骗的面子饶过他,“行了行了,进去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臭骗子,回头记得整点花生米,上次干喝快把我喝吐了。”
“好咧,李兄,告辞!”
半骗拍拍小兄弟的肩膀,示意跟他进去。
颜栀只好作罢,被他带进去,进去一瞧里面果然热闹非凡,里面的人在装扮迎接融火观会的准备。
融火观会是地方百姓庆祝水火相融的祭典——千年前邪兽肆意妄为,泗水残杀蔓延到此。
为活下来,所有的修道士拼尽全力斩杀,也只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就在所有人绝望的那一刻,大朝家的宗主——朝不落带着一把融火弩箭,向平静的水面射出一箭,融火在水面燃烧形成大片火海。
这些飞踏水面的邪兽是由天地邪水修炼而成,一瞬间被融火吞噬殆尽,百姓得以存活下来。
射出的那一箭在消灭邪兽后,掀起巨大波浪,烧灭融火。
火弩箭化作融水珠沉入水底,百姓们称它为守护珠,愿能守护一方平安。
人们以水火相融救城一事,全力举办融火观会,庆祝他们活下来,同时纪念朝不落宗主救人救难的丰功伟绩。
如今,清平城的百姓享受太平之乐,融火观会举办得更加华丽,吸引外面的人前来游玩观赏。
颜栀有幸碰见百年一举的盛会,可惜他不感兴趣,只想赶紧走人。
“小兄弟呀,走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是有鬼抓你,还是前面有金银财宝等你赶快去取?”
半骗踩着破鞋紧紧跟着他,想方设法逗他理人。
“呀!小心!”
前面马车横冲直撞,差点撞到颜栀,好在半骗手疾手快一把拉他避开。
颜栀一门心思想着如何甩开这个人,要不是半骗出手相救,不然他会被迎面疾驰的马车撞翻,好在人相安无事。
“谢……谢谢您,半骗先生。”颜栀眼神闪躲,不好意思向他致谢。
半骗咧嘴一笑,“你总算理我这个人了,我不可是那种爱计较的人。”他打开油纸伞递给颜栀。
“拿着。”
一把油纸伞又重新回到颜栀手里,刚好挡住刺眼的阳光。
颜栀撑伞小心翼翼穿过人如潮涌的长街,他沉下心感受热闹的氛围。
“这里确实很好,可我不愿多待。”待得越久,他就越危险。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朴实无华的地方,俨然是个充满猜测鄙夷,趋炎附势的清平城。
这里的每个人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还夹藏一丝意味不明的恶意,颜栀敏锐察觉出看似一片祥和下的暗流涌动。
这也是半骗先生会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原因,防止出现不怀好意之事。
半骗一边搂着小兄弟,一边向扎成一堆的人打招呼,他指着伞介绍。
“这伞是我的传家宝,我送给这位小兄弟,代表我的一片心意,欢迎他来到清平城,与各位一同参加融火观会。”
半骗递伞此举是向那些人表明,这个人是他的朋友,要规规矩矩的,不许生出事端。
果然在半骗的滔滔不绝的介绍下,那一堆人才收回异样的目光。
“喂,臭骗子你可以带这小伙子从大家面前走开,但不能从上面人的面前安然无恙离开,毕竟他可是断雁山颜宗的人。”其中一人对着半骗说话,目光停在颜栀身上。
那个人食指转动一圈指着最高处的宫殿,小动作有意无意在敲打他。
此话一出,颜栀头皮发麻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