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深蓝*

3、第三章

　　叶止言的嘉语广告在4A广告公司林立的B城实在是算不上规模，但经过她几年的经营倒也有模有样。
　　嘉语的前身只是一个工作室，是她和大学的几个学弟学妹一起成立的。最初只是接一些设计类的活，把媒介方面全部包给别家，赚的也是些辛苦钱。
　　叶止言本身不是设计出身，最开始的时候她除了搞策划创意之外也参与设计，即便这样他们维持的也很艰难。
　　后来，做的时间长了，渐渐也有了一些名气，毕竟当下的广告从业者大多不是专业人士，而他们恰恰都是专业的科班出身，专业素质过硬，比小型的公司专业，比大型公司灵活。
　　当然，她也清楚，如果没有秦穆明里暗里的帮衬，她也许根本走不到今天。
　　她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去想这些。
　　嘉语内部员工女生居多，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除了工作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八卦她们的老板，连硕果仅存的三个男生也被她们拉入了阵营。
　　“哎，你们说老板有男朋友没有啊？”
　　“应该有吧！老板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肯定有！”
　　“就是，就是，我每次看到她对我笑，我都想直接晕过去算了！”八卦男小王边说边做捧心状，遭到众女的一致鄙夷。
　　“去去去，老板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的，是不是啊？”
　　众人大笑。
　　小王也不恼，笑说：“那可不一定，没准老板就是喜欢我这样的才子!”
　　众人直接做呕吐状。
　　小王在嘉语做文案工作，确实是满腹诗书的才子，但也仅仅是才子，因为他其他方面一样也不行，外号“王才子”。
　　她们常常不死心的去追问杨琪，可是杨琪的嘴跟蚌壳似的，怎么都撬不开。被烦的不行了的时候，她就说我要是告诉你们了，你们以后没有话题了多难受啊！
　　众人无语。
　　叶止言偶尔听她说起，也笑说由着他们去吧！
　　叶止言租的办公地点城市CBD的外围，楼层很高，租金却相对中心区便宜很多。
　　从她的办公室望出去，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她喜欢这样的视角。
　　做她们这一行的作息时间都不怎么规律，常常枯坐一天也找不到什么灵感，也可能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突然灵感爆发，所以加班是常有的事。
　　杨琪敲门进来的时候，叶止言还在忙着。
　　已经八点了，她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一角的饭盒，原封未动。她经常这样，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她这个老板做的比底下的员工还要辛苦。
　　叶止言没听到说话声，抬起头来，问道：“有事？”
　　杨琪收回视线，“许少打电话过来说，让您今晚去西莫酒吧一趟，还交代说是工作上的事。”
　　许维南？既然说了是工作上的事，她怎么着也得去一趟了。

　　西莫，VIP包厢，
　　秦穆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随着节奏随意的动着。他半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唱歌的女孩，看似认真却又无意。虽然姿态慵懒却仍然透着一股优雅的范儿。
　　许维南隔着身边的美女捅了捅卓宇，示意他看坐在另一边的秦穆，“你看他，对这个该不会上心了吧？”他往边上唱歌的女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卓宇仰头喝了一口酒，目光停在不远处。
　　秦穆带来的那个女孩叫乐阳，是个模特，半红不紫的那种，近来跟秦穆走的倒是比较近。
　　长发，瓜子脸，细长眼，身材高挑，声音清越，寡言。
　　卓宇笑了笑，这么些年了，秦穆挑女人的标准还是没怎么变。
　　许维南看他笑，又捅了他一下，“喂，我刚刚叫了叶止言来，这会儿也该快到了，你说她会不会生气啊？”
　　卓宇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儿，叶止言吗，这样的场合她遇到过不少，还从没见她失态过！那股子淡漠劲儿和秦穆倒是像了个九成。

　　叶止言穿过嘈杂的前厅在侍者的带领下到了他们的包厢，这个包厢她认识，西莫最大最豪华的一间，秦穆他们来西莫基本上会在这儿。
　　推门进去，包厢里的灯光比外面要昏暗，她视力不太好，稍稍适应了一会儿。
　　抬眼看见秦穆舒服的靠在宽大柔软的L型沙发的中间，左手边是许维南、卓宇，右手边是另两个她叫不上名字的“熟人”也是秦穆能说的上话的朋友。几人中间各夹了一个国色天香。
　　许维南招呼她过去坐，她借着脱外套的空，让他安排座位。这些她早已驾轻就熟，不会擅自坐下也不会尴尬无措。
　　果然，许维南把他右手边靠着秦穆的女伴换到了左手，那女子也识趣的起身换了位置。
　　她扫了一眼秦穆，很安静的听着曲，眼睛半眯着，掩去了平日里的精光凌厉。
　　她从未真正看懂过他，他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是淡漠的，看着你的时候专注而认真，好像你就是全部；生气的时候却眼光如刀，让人不敢正视；而他高兴的时候，那眼底的风流倾泻，让人沉溺。
　　看到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分神，她过去坐下，和众人招呼过之后就和许维南谈了起来。
　　许维南拿了一个文件夹给她，她打开看了看，是关于手机的。
　　“这是我表哥他们公司刚开发的，准备在年后推出市场，前期的宣传推广，你看着办！”
　　听他这么说，叶止言细看了一眼，是本市知名的企业，她倒是不知道跟许维南还有这层亲戚关系。不过她也不是太吃惊，在座的哪一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身家底细不是她能了解清楚的。
　　略一沉吟之后，叶止言说道：“这样吧，设计的活包给我，媒介方面还是外包给大公司吧！”这一看就是大企划里的一部分，她赚不到钱是其次不能连累许维南因此失了面子。
　　“也行，你看着办！”
　　许维南也不太在意，叶止言向来是稳妥保守的性子，不爱冒险，只赚有把握的钱，在他们看来都是小钱的钱。在他们眼里她懂分寸知进退，她愿意赚小钱，他们也有事没事的给她找点赚小钱的机会，反正于他们而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唱歌的那人唱完了坐回秦穆右侧，叶止言才认出来，是她，那个杂志上的模特，叫乐阳的。不知道她长的太漂亮还是她记性太好，反正她难得的记住了陌生人的名字。
　　在座的的女士们很快把焦点转移到了叶止言身上，一边叫着叶姐一边说着女强人、事业、羡慕之类的，见她只是笑笑并不接话，也都讪讪的。
　　即便是低头的时候，她也能感受到旁边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打量着她，她看过去，是乐阳。
　　“叶姐，我敬你！”乐阳端起一杯酒对着叶止言说道。
　　“我开车，不能喝酒，以果汁代替吧！”叶止言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没有拒绝。
　　可能是没有吃饭的缘故，连果汁喝下去都觉得酸的难受，尤其在看到秦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
　　桌上有色泽诱人的穆斯蛋糕，叶止言本来想拿一个垫垫胃，闻到满室的烟酒味，又作罢了。
　　不知是谁的女伴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众人一致附和。
　　叶止言一向讨厌这些，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有人比她更讨厌，她料想他一定会反对。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一样，秦穆一反常态的没有反对。
　　叶止言无奈。
　　服务员送来了骰子和骰盅，猜大小，从卓宇的女伴开始，一个人摇一个人猜。
　　第一把卓宇就猜错了，他选了真心话，女伴问他今晚谁最美，他答：“当然是你最美了，宝贝！”并送上了香吻一个。
　　之后的几把也大抵相当，并没有玩的太过火。
　　轮到许维南的女伴摇时候，他猜对了，他倒是很高兴，他的女伴却是一脸失望，想必早在心里准备好了问题，却没得到机会发挥。
　　许维南把骰子一下扣在桌上，一脸笑意的看着叶止言，“止言，大•••还是小啊？”说大的时候还故意拖了长腔。
　　“许少，不许耍赖！”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叶止言知道他是玩这个的高手，而他也断断不可能会故意放水给她。
　　于是，她很肯定的说：“小”。
　　“你确定？”
　　“确定！”
　　许维南装作一脸惋惜的揭开骰盅，6的那一面朝上。
　　上当了。
　　许维南哈哈笑了起来，“我都暗示你了，谁让你不相信我的！快选吧！”
　　叶止言也懒得说什么了，分明是陷害她。
　　她索性成全他到底了，“大冒险吧！”
　　许维南为她的上道很是高兴，“那你就去吻今晚最帅的那个男人吧！”他轻飘飘的说道，特意强调了是男人。
　　“而且我不介意你选我的，止言妹妹。”
　　众人无语。
　　叶止言此时是骑虎难下了，而秦穆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嘴角微微向上翘着，脸上分明的写着你敢不选我试试看！
　　她定了定神，探身飞快的在秦穆脸颊上亲了一下，回身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抓住，他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容，俯身低声说道：“我来教教你怎么接吻！”
　　她一声惊呼还没有出口，唇已被他封住，他高大的身躯整个覆过来，把她整个抵到沙发背上，她看不到其他人，只听到他们的起哄声和一闪而过的乐阳冰冷的眼睛。
　　她有些抗拒在这样的场合和他做如此亲密的事，虽然他把她挡的很严实。他却不理，强势的抵着她的唇舌让她开口接纳他，他的吻霸道而火热，她渐渐有些承受不住。
　　良久，他才放开她。叶止言有些窘，脸上像要烧起来似的，幸亏包厢里灯光很暗，其他人看不出来。
　　秦穆却像没事人似的，接着摇骰子和他的下家玩。
　　•••
　　结束的时候，秦穆半倚着叶止言往外走，眼中已有些迷蒙之色。他让司机把乐阳送回家，自己却上了叶止言的车。
　　乐阳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见秦穆只是倚在叶止言身上并不看她，知道多说无益，安静的上了车子离开。
　　叶止言是半路才来的，也不知他喝了多少，就当他是醉了。
　　“去景园。”他说完就调整好座椅开始闭目养神。
　　叶止言晚上有轻微的夜盲，所以车子开得很慢，半路的时候，秦穆已经睡着了。
　　他抱着胳膊躺在座椅上，叶止言默默打量着他，他一贯注重仪表，连睡着的时候都是一丝不乱的。
　　景园。
　　看着他略有些迷蒙的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和他一起上了楼。
　　狡兔三窟，景园的这套房子算是秦穆住的比较多的一窟了，虽然住的勤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个住处，像这样的地方他有多少谁也不清楚。
　　电梯直接入户，私密性非常好。
　　叶止言从门口踏垫下取了钥匙帮他开了门，她关门回身的时候就看到他抱着胳膊笑着看她，叶止言吓了一跳，此时的他眼里那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真真假假的总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段数太低，远不是他的对手，索性也不去分辨了。
　　秦穆嘴角噙着笑看她，她今天穿了件深粉色的衬衫，包在黑色的套装里面，庄重中带了些诱惑，半遮半掩，欲语还羞，最是撩人心弦。
　　她是沉静内敛的性子，衣服也多是低调的色彩。这件，很好。连她那张清秀干净的脸都连带着多了几分妖娆。
　　他走过去，带了丝急切的吻住她，手也没有闲着，一边把她的衬衫从裙子里往外拽，一边解着那些繁复的扣子。
　　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让叶止言蓦然惊醒，她对气味格外的敏感，这些女人香，不管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她都排斥。
　　她拽住他探入她裙底的手，偏过头去躲闪他无处不在的吻，气息不稳的吐出几个字，“去•••洗澡！”
　　秦穆的动作顿住，眉头皱了皱，却也没再勉强她。

　　叶止言是被手机铃声吵起来的，她抬起头细听了下，是她的。外面天光已亮，也就七点的样子，能这么早给她打电话的人除了妈妈没有别人。
　　她赶紧翻身起床，歪了一下，堪堪稳住就要跌下床的身子，往旁边一看，秦穆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而他另一侧还空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幸亏他这张床是KINGSIZE，不然她肯定是睡在地上。
　　拿了电话到窗边去接。
　　“言言啊！昨天你佩姨过来玩，提到她有个侄子也在B城工作，•••”
　　“妈•••”叶止言无语，这几年妈妈对相亲这事是越发上心了，以前还只是在她回家的时候安排她去，现在直接电话遥控她了，也难为她能找到那么多在B城工作的老乡。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个了。
　　知道反抗没什么作用，她也就由着妈妈去安排了，反正不过是吃顿饭敷衍一下，妈妈开心就好了。
　　“那好吧，他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叶母并没有因为她的顺从就掉以轻心，接着叮嘱道：“这次你要认真点，我看这个孩子很好，稳妥，我放心。叫方煜，是个律师。”
　　“我把你的电话给他了，他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知道了！”
　　之后又聊了些家里的事，询问了奶奶的近况，才挂断。
　　听到身后传来轻笑声，她才发现秦穆靠在床头上不知道听了多久了。她跟母亲通电话一直都是用方言，这倒是让她觉得有点窘。
　　“又安排你去相亲？”秦穆起身往浴室走去，不甚在意的问道。
　　他竟然听得懂。
　　叶止言笑了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