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深蓝*

2、第二章

　　望着你时，我觉得自己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只是我的心里是喜欢的，于是从尘埃里开出花。---张爱玲
　　叶止言不读张爱玲，却在心里对她有一个模糊的认识，那是一个骄傲的，纯粹的，清高的女人。不管在她的那个时代还是在这个时代，纯粹的人都是不多的，因为不多才让众人仰视。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低到尘埃里的爱情都能开出花来，但她一直觉得，爱情是一条有终点的路，无论你停驻、徘徊还是奔跑，那个终点一直是在的。
　　过了那个终点便只能是从此陌路。

　　杨琪推开叶止言办公室门的时候，她正望着窗外出神。
　　从她刚来的那时起，叶止言就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进她办公室的时候，只要敲敲门进就可以，如果不方便她会直接把门锁上，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叶总，这是观澜园前期所有硬投广告的终稿，您看一下！”
　　“好。另外，线下的软广也要开始准备。”
　　“知道了，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先出去了。”
　　“嗯！”
　　杨琪刚出去，叶止言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夏宁，叶止言大学里最好的朋友。
　　“叶总，中午有时间吗？赏脸吃个饭呗！”自从叶止言出来单干，夏宁就开始戏谑的叫她叶总，说她终于逃脱资本家压榨翻身成主人去压榨别人了，叶止言可谓是欲哭无泪。
　　“夏大编辑约我，就是没时间也得挤出时间来啊！我还得仰仗您吃饭呢！”
　　“这还差不多！那就老地方，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好，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那就这样，一会见！”
　　“一会见！”

　　一品火锅。
　　B城大大小小的火锅店无数，唯有这家被夏宁称之为地道。夏宁是正宗的川妹子，典型的无辣不欢，而这家店着实辣的够劲。
　　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一种叫鸳鸯锅的东西，估计叶止言死都不会来这里。不过这几年被夏宁给熏陶的，她也颇能吃辣了。
　　店老板也是湖南人，一来二去很快就跟她们混熟了。工作以后，夏宁还特地在她供职的杂志上发表过一篇美食杂记，专门介绍这家店。从那以后，老板更是把她们奉为座上宾了。
　　叶止言来的早了一些，跟老板打过招呼之后，顺手抽了两本杂志就去了她们常去的包间。
　　别人看杂志都是看里面的内容，作为一个颇资深的广告人，她从来都是只看广告，无聊之极的时候才翻翻里面的内容。
　　拿的时候没有留意，居然还拿了一本娱乐杂志。封面是近期人气很旺的某偶像明星，叶止言仔细的打量了几眼，长的确实很帅气。容貌精致，身形细弱，有点男生女相的感觉。原来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这样的，看来自己真的是老了。
　　不期然，“京城名少拥美女模特入酒店”大号字体的标题映入眼中。翻到详细介绍的那一页，放在上面的照片明显被处理过，女子的面容对着镜头看的很清楚，男子的那面却被刻意模糊了，尽管如此，对于叶止言这个知情人来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秦穆。看了看酒店大堂竟然就是她碰到他们的那一次。
　　旁边还配了一张女模特的特写照片，长发飘飘，瓜子小脸，身材高挑，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又一个想要借机上位的灰姑娘，我拿青春赌明天的戏码看了那么多次，八卦杂志乐此不疲，大众津津乐道。
　　夏宁来的时候叶止言正好看完整篇报道，正随便翻着封底的广告，见她进来就随手扔到了一边。
　　“你头发怎么又剪短了？”叶止言指着她那头凌乱的短发问道。
　　这女人自从看了某部韩剧之后就毅然把留了几年的长发给剪掉了，说什么短发更能散发她职场女性的强大气场。不过配上她那张精致水灵的脸，倒也真有那么几分女强人的意思。
　　“我这叫勇于尝试，哪像你，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变过。”
　　“我看你再尝试下去，就成葛优了！”
　　“葛大爷多牛，露一露脸就是一亿的号召力！”
　　服务生把盛着食材的小车推到她们桌子旁边就走开了，她们向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依旧是鸳鸯锅，叶止言拿汤勺从辣的那边舀了两勺汤过来，搅了搅，才开始往里面下料。
　　夏宁微笑着看她做完才伸手去拿食材，手特意往叶止言面前晃了晃。
　　见叶止言没什么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心里暗忖，难道是太小了，不至于啊•••
　　直到叶止言“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夏宁方知上当，赶在她发飙之前，叶止言赶紧投降。
　　“说吧！我听着呢！”叶止言放下筷子，坐好。
　　夏宁伸出手给她看手上的戒指，“顾清奕向我求婚了，我要结婚了。”
　　蒂凡尼的六爪钻戒，细细的铂金指环中间嵌着切割完美的钻石，象征着独一无二的爱。
　　“很漂亮，恭喜你，宁宁！”叶止言认真的说道。
　　这么多年，她看着她和顾清奕两个人分分和和磕磕绊绊一路走来，如今终于要修成正果，真心的替他们感到高兴。
　　“谢谢！”
　　夏宁朝她伸出胳膊，两人隔着桌子拥抱在了一起。
　　“知道吗叶止言，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已经找到我的幸福了，从今天开始，我要看着你幸福。”
　　两人都是从外省考到B城那个全国闻名的大学，虽然性格差别很大，但两人骨子里那种坦荡率性还是让两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同窗四年，两人的感情也越加亲厚。
　　其实，叶止言骨子里是个比较冷淡的人，毕业以后仍跟她经常联系的同学并不多。
　　夏宁却是个交游广泛的人，叶止言跟许多同学的联系都是经她搭上的。不过，后来她自己创业，这些人也确实给了她不少的方便。
　　她跟夏宁同年，28岁了，确实是个想婚的年纪了。她回老家的时候看到很多昔日的同学都已经儿女绕膝了，每每问到她的婚事她总是微笑摇头。
　　其实，她的父母早就开始着急了，幸而奶奶还没有催促她，总是很慈爱的抚着她的头发说：“不着急，不着急，我的言言值得最好的。”
　　如果没有遇到秦穆，或许她现在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甚至是母亲，过着或许平淡但和顺的日子。
　　但是她也仅仅是偶尔想想这个如果，因为她自己也不能确定这个如果成立的话，她的喜忧该如何分配。
　　两人吃完火锅，叶止言又把广告版面的事和夏宁商量了之后才散。

　　夏宁的婚期定在了两个月之后，两边的家长听说他们有这方面的意思，都不愿意再等，都想让他们赶紧办。
　　其实依夏宁的本意是不想再冬天结婚的，她和叶止言在大学的时候就曾经约定过要做七月的新娘，两人都不太喜欢冬天。
　　可是在两头老人的压力之下，她也只能妥协，好在她的妈妈从老家赶了过来，她也可以很省心的等着做个甩手新娘，由着妈妈和顾清奕的父母去忙活，反正他们也是乐在其中。
　　接到夏宁电话的时候，叶止言正在对比着手上的几份平面广告小稿，是新来的两个实习生递上来的，她的嘴角不由得往上翘了翘。想当年她也拿过这样的作品给总监看过，结果是被迎面扔了回来。
　　“叶总，下午有时间吗？”
　　“顾太太，有事?”从得知他们的婚讯，叶止言就开始打趣的叫她顾太太。
　　“去你的，谁是顾太太，我现在还是夏小姐呢！下班去逛街？”
　　“好啊！”正好她也要置办点衣服什么的,就快入冬了，B城的冬天对她来说总是那么难熬。

　　叶止言是那种逛商场目标性比较强的人，通常是买什么就直奔那一区，然后再看其它；而夏宁却喜欢一路地毯式扫过，直到逛不动或者钱花光为止。
　　以前的时候，她们抛硬币决定听谁的，几次下来之后，叶止言发现无论听谁的她都赚不到便宜，后来索性就由她去了。
　　两人一圈逛下来，收获了战利品无数。到商场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坐着休息，权当歇脚。
　　“果然是上了年纪了，才逛了这么一会儿就累了。”夏宁一边揉着酸痛的腿一边感慨道。
　　叶止言腹诽道，这商场上上下下六层，从服装鞋帽到家居用品再到化妆品全都逛了个遍，还一小会儿！
　　夏宁摆弄着身边各式各样的袋子，说道：“上学的时候，出来逛一天能买一件衣服回去都会高兴好久，现在一下买这么多都找不到以前那种兴奋的感觉了，唉•••”
　　叶止言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道：“敢情你今天是打算把这文艺小青年给当到底了啊！”
　　夏宁白了她一眼，“你就权当我徐大师附身得了。”
　　叶止言笑。
　　大学的前两年，她们每月拿到父母给寄来的钱的时候都会出去购物，挤很长时间的公交车去各个市场上转悠。
　　那时候能拿到的钱不多，她们就经常到市场上小店里去淘，经常能找到不少好东西，那种意外发现的惊喜最是令人难忘，哪怕之后还得坐被挤得脚不沾地的公交车回去心仍是雀跃的。
　　那样单纯而快乐的生活，每次想起都倍感温暖。纵然现在已经不必因为钱纠结的进行着二选一的抉择，但那样雀跃的心情却是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