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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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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宁约了叶止言和她一起去试婚纱。
来的路上塞车,叶止言到婚纱店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些。进门就看见夏宁闷闷不乐的坐在那。
叶止言拍了拍她的脸,柔声说道:“对不起,路上塞车!不要生气了,一会儿该不漂亮了!”夏宁一向对准时这件事要求苛刻,半点都不愿意等。
夏宁拍开她的手,气呼呼的说道:“我哪有那个国际时间生你的气,顾清奕那个死人,居然连试礼服都没有时间,说什么他抽时间再来试!靠!搞得好像是我求着他娶我似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叶止言劝道:“你也得体谅他啊,现在失业率这么高,他一个不小心失业了,拿什么养你大小姐啊!是吧!”
顾清奕是一跨国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忙是理所当然的。
“呸!谁要他养啊!照你这么说,结婚那天他要是有事,我是不是也得等着啊!”
夏宁是典型的别人越劝她越来劲的类型,叶止言索性也不再劝她,她发泄完了什么事也没了。
夏宁选的是一件白色裹胸礼服,上半部分没什么特别的,裙摆设计的很别出心裁,前面的裙摆只到大腿,后面却拖得很长。边上有繁复细致的刺绣,错落的缀着闪亮的水晶。
“好看吗?”夏宁换好婚纱,站在试装的台子上问叶止言。
叶止言打量着好友,蓬松的短发上斜插着一顶小皇冠,衬得一张小脸也仿佛闪着光一样,层叠的裙摆堆在腰下,露出两条修长匀称的腿。活泼娇俏,着实是夏宁的风格。
“简洁,大方,性感!”叶止言给出中肯的评价。
夏宁照了照镜子,大言不惭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叶止言无语。
夏宁给叶止言准备了伴娘服,看着那层层叠叠的白纱,她彻底震惊了,“你确定是让我去当伴娘,不是去跳天鹅湖?”光白纱还不算,那裙子短的她都怀疑能不能遮住屁股。
夏宁大笑,“可是•••这和我的是一个系列的啊!”
叶止言实在是怀疑设计师的品味。
无论夏宁怎么逼迫,叶止言就是不肯就范,最后,叶止言选了件赫本式的一字领小礼服。
试完衣服,她们去了常去的咖啡馆喝咖啡。
夏宁絮絮的和叶止言说着她的妈妈和婆婆给他们准备婚礼的趣事,两位妈妈都是体面有修养的人,意见达不成一致的时候通常都是迂回解决。
在她们用内功比拼了无数个回合之后,夏宁和顾清奕联合拍板决定把所有准备工作一律交给婚庆公司。
叶止言搅着面前的咖啡,她可以体谅那样的心情,自己视之如珠如宝的孩子即将与另一个人携手走向另一个圆满,从此不再那么需要自己,母亲的心总是矛盾的。
夏宁喝了口咖啡,又开始数落顾清奕,明明是埋怨的语气,眼里却闪着温暖的光。
叶止言安静的听着,夏宁曾经说过她是最好的倾听者,不多言,不妄断,还有温柔的笑容赠送。
手机铃声打断了夏宁,是叶止言的。
是个陌生的号码,叶止言有些纳闷,这个号码是她的私人号码,知道的都是相熟的人。
“你好,我是叶止言。”
“你好,叶小姐,我是方煜。”
叶止言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妈妈那天跟他说的那个律师。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都几乎要把这事给忘了。当时还侥幸的想,是他没联系她的,妈妈可不能怪到她身上了吧。
“如果叶小姐有时间的话,今晚我想请你吃饭。”声音温和有礼,没有律师常见的咄咄逼人的职业病。
一边早就在竖着耳朵听的夏宁此时拼命的点着头,叶止言莞尔。
“好。”她应道。
方煜询问了叶止言的意见,最后选了她常去的一处地方。
刚挂断电话,夏宁就凑了上来。
“这个不错噢!”
“你又知道!”
“声音好听,又懂得尊重女性,应该差不到哪去。”
看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夏宁怒道:“我说叶止言,你好歹也给别人一个追你的机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死心眼的丫头!”
叶止言这个人看起来温柔和顺,骨子里却倔强的要死,这一点她在大学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那时候,她就是被她那副淡淡的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温柔表象给骗了。她淡漠是因为没有碰上她真正在意的事,她若执着起来,她看过那是怎样的一种不顾一切。
她心疼她,却也只能看着她这样自苦。她一直就不看好她和秦穆,也曾劝她放弃,可她总说还不到时候,时候到了,她会放弃。可是六年了,那个时候还是没有到来。
叶止言和方煜约在聚贤居,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和秦穆一起。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秦穆低头看她,她问道:“这老板是个金庸迷吗?为什么不直接叫聚贤庄。”
她小的时候也曾有一段时期疯狂的迷恋武侠小说,也曾一个假期拜读完所有的金庸著作,对萧峰那聚贤庄一役印象深刻。
没想到秦穆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曾建议过他。”
聚贤居以私房菜著称,菜单上几乎全是家常的菜色,但据说这里的大厨颇有些功夫,愣是能把一些最寻常的菜式做的让人吃过就记忆深刻。
即便是再昂贵的食材也被披上了家常的外衣,倒是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也难怪这里总是宾客如云。就连秦穆他们也经常来过来这里,不过通常是在里面的包厢。
叶止言一贯守时,但她到的时候,方煜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进门之后扫了一眼大厅,看到窗边的位子上有个男子正对着她微笑。
她走过去,他亦站了起来,她带了丝不确定的问:“方煜?”
他笑了笑,道:“是我。”
叶止言觉得有些尴尬,母亲是给过她他的照片的,她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根本就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子。显然,他是记住了她的。
他走过来帮她拉开椅子,很绅士的举动。
他身形偏瘦,相貌中上,带黑色金属边框眼镜,他的外貌和他的声音一样给人一种温润而雅的感觉。他算彻底颠覆了叶止言眼中律师的形象,看起来倒更像文弱书生一点。
当她忍不住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他的脸上有自嘲的笑容浮起,“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给叶止言的杯中添了水,又继续说道:“这还不是最糟的,还曾经有个当事人在见到我之后说要换律师,问他为什么,他竟然说我长得太文弱,肯定打不赢官司。”
“真的吗?他要打的是什么官司,难道还要动用到拳头吗?”叶止言笑着问道。
“离婚官司,她那个彪悍的老公找了一个同样彪悍的律师,她觉得我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又道:“我当那么久的律师,打过无数官司,还曾未被人如此看轻过。”
他微微叹了口气,嘴角却扬着淡淡的笑容,明明是不在意的,却装作生气的样子,凭添了笑料。
“别忍着了,想笑就笑吧”
叶止言终于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的似乎能灼伤眼睛。既灼了方煜的眼,也灼了他的。
卓宇从包厢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秦穆倚在走廊的墙壁上,脸朝着大厅的方向。
他抬眼看过去,没想到就看到了熟人,叶止言。
她正认真的听着对面的男子说着什么,脸上挂着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这样的叶止言他没有见过。或者说是见过,不过也是在四五年之前了。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递了一根烟给他。
淡蓝色的火焰噗的一声窜出来,秦穆吃了一惊,本能的往后仰了仰脖子。
卓宇却嗤笑出声,“想什么呢?”
他确实是在想事情,前一天他回家的时候恰逢父亲在家,吃完饭照例被叫去书房训话。
从他生意上的事一直说到了二叔的调动和大哥的升迁,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他有些不耐,犹自转着手上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直到父亲说道:“在这个时候,你也收敛着点。另外,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定下来了。”
他的眉毛扬了扬,但还是淡声说道:“是,我有分寸。”
想到包厢里的乐阳,卓宇轻笑着说道:“我怎么越来越觉得她们有点像呢?”
秦穆回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答道:“是有点。”
面上都是冷淡中带点忧郁的样子,连相貌都带了点相似。只不过一个是出自本性,一个却带了丝做作。
她几乎从不曾对他有所求,那样干净的眼神乐阳没有。
而乐阳在他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从不是小气的人,那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她想要他便给她是了。
卓宇动作潇洒的吐了个烟圈,淡淡的烟雾拢成一个圆缓缓的飘上去。他们初中的时候开始瞒着家里的大人偷偷的学抽烟,私下里常常躲开警卫员,跑到大院的角落里练习吐烟圈。过了最初的新鲜之后,秦穆就不玩了,只他和许维南愣是把这练成了绝活。
卓宇隔着袅袅的烟雾,启唇说道:“莫莲要回来了。”
秦穆的眉眼敛了敛,没有做声,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那人身上。
叶止言跟方煜聊过才知道,他们竟然毕业于同一所中学,他比她高两届。他们那个学校并不大,同学两年她却根本不认识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叶止言认人的本事似乎一直就不太好。
际遇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曾经离得那么近的两个人却在离家千里的他乡以这样一种方式认识。
叶止言却不知道,方煜其实是认识她的。
他看到她的照片的时候就认出了她,她的样子没怎么变,依然是一副温婉娴静的样子,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
今晚见到她才发现她的性格都没怎么变,还有她果然不认识他。
那年他初三,她初一,他们学校学期末考试的时候是年纪交叉在一起考。他跟她恰好是同桌,他在奋笔疾书的时候她慢慢悠悠的写着字,他答完检查的时候她还在慢悠悠的写字。
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她的作文还没有开始写。他都暗自替她着急,忍不住出声提醒,“同学,还有四十分钟收卷了。”
她仍然淡淡的说:“嗯,知道。”然后才开始动笔写。
那时他觉得像她这样学习肯定不会太好,后来他看到张贴出来的年纪排行榜,她的名字居然遥遥排在前面,才知道她成绩是极好的。
因为学号的关系,他们同桌考过好几次试。他也渐渐发现她总是那么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无论题目难还是易。
有一次,她们的数学题目比较难,他已经看到很多她的同学在抓耳挠腮,有的甚至在偷偷向旁边高年级的同桌求救。可她仍然安静的坐着,即便结束的铃声响起她还有好几题没做也仍然不见焦灼。
在他记忆里,那样从容淡然的女生他还是第一次见。
偶尔在校园里遇到,他跟她打招呼,她三次中倒有两次视而不见的从他身边走过。
以前他觉得或许她是有些骄傲的,现在他十分肯定她确实不认识他。
他们聊得很投机,叶止言借由他重温了很多中学时候的往事。课桌上的三八线,门前柳树上的刻字,小操场上撒着白灰的跑道还有校门口的小卖部•••都一一的在她眼前鲜活了起来。
这些是属于她的过往,秦穆所不了解的过往。
似乎是到了最后,她才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以往的时候她总是等着这个时机,迫不及待的告诉她的相亲对象她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意愿,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云云。
今天说出这番话却费了她不少的思量,方煜听完只是对着她笑了笑依然温雅和善。
过了一会儿他认真的说道:“我以后还能请你吃饭吗?”
叶止言有短暂的怔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又接着说道:“以朋友的身份。”
叶止言略一失神,随即笑着应和道:“当然可以。”
结账的时候,收银小姐告诉他们秦先生已经帮他们付过了。
方煜并没有相熟的秦姓朋友,他转头看着叶止言。
叶止言往通往包厢的那条走廊看了一眼,没想到他今天也在。真巧。
“是我朋友。”她回头对着方域说道。
方域没再说什么,只说这次权当是她请客,下次换他请。
她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