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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灼灼 好不容易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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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到了这样有活人气息的地方,宫尧自然是想多住些时日,刚巧天玑看起来也没有要启程的意思,他自然不会去主动提起。
宫尧一个人坐在客栈楼下的桌边喝着茶水,一脸不豫,想起早上起床的情景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他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正卷着一张薄毯睡在地上,而不知怎么把他弄到床下的那个人却安安稳稳的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坐在床上装作极为惊讶的模样看向他,说道:
“我竟不知宫尧宫公子的睡相如此之差,怎么会自己跑到地上去?莫不要着凉才好。”
宫尧还来不及为那句绕嘴的“宫尧宫公子”上火,却被这句话气得噎了半天,最终愤愤起身,下楼饮凉茶降火去了。
不料没喝几口,那人也下了楼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屉包子,吃了起来。
“我们在这住几天再动身。”天玑忽然开口说道。
“哦。”宫尧心里乐不得如此,脸上却淡淡的,“那我一会要出去逛逛。”
“也好,同去。”
“我与星君似乎没有相熟到可以一同逛大街的地步……”
“那无所谓,星君与你相熟就可以了。”
“……”
一刻钟后,两个人皆沉默着在街上行走,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色铁青。
这段时间因为那个什么文会,前阳城热闹了不少。路上有许多卖字画文房的摊贩,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是一身长衫的书生。
宫尧这大街逛得正觉无趣,迎面却走来一个以算卦为生的道士,一身墨蓝长衫,衣袂飘飘,倒是有几分仙风,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铁口直断”的布旗,右手不停地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须。可是当他看见了宫尧身边的天玑时,面上一愣,竟笔直走了过来,向天玑深深作了一个揖,口中恭敬道:
“小道拜见上仙。”
“能看出我并非凡胎,说明你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骗子。”天玑挑了挑眉,宫尧却在一边冷哼了一声。
“上仙谬赞了……”道士再次作揖。
宫尧想着反正无聊,不如就用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道士解解闷,便道:
“既然你看得出他不是一般人,那你再算算,他到底是谁?”
“贫道不敢……”
宫尧打断他:
“你不敢乱说他,不如替我算算也好,你看我,又是什么?”宫尧凑近了一些,明亮的双眼定定地望着道士,倒像个真心求他算命的普通主顾了。
“那就,都算算吧。”天玑忽然在一边开口说道。
“诶?”道士一惊,额角流下两滴汗,但是最终却壮士扼腕似的点了点头,“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
那道士去了路边摊坐下,拿着一张破旧泛黄的五行八卦图和几个玉石,一边摆一边念念有词,半晌过后,他走回两人面前,递出两张签文。
宫尧低头看了看签文上的几句话,便收入袖中,没说什么,而天玑读了签文则是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那位道士,说道:
“道长仙骨不凡,相信日后定有在上界重逢之时。”
“多谢上仙吉言。”那道士习惯性的捋了捋山羊胡。
“那么道长保重,告辞。”天玑说完,便率先走了,宫尧愣了一下才跟了上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宫尧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签文上写的什么?竟然那样赞他。”
天玑挑眉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您的签文岂是我这种低等精怪可以知道的。”宫尧说完忽然觉得很气闷,想也不想地从袖中掏出自己的签文硬塞到天玑手中,“我的签文不怕别人看,敢问伟大的星君大人,您认为此签何解?”
天玑闻低头看向手中签,微微一愣,只见上面写道:
心者,生于混沌,无始无终。
一枯皆枯,一荣俱荣,
枯则灰飞烟灭,荣则浴火重生。
无花无世界,一画一天堂。
“你这签倒是……”他硬生生止住话头,将签文还给了宫尧,“就算说中了几分,他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何须在意。”
宫尧知道他是不想多言,心里越发气闷,便道:
“卑贱如我,自然不敢劳烦星君大人您,就算这签文暗示我会神魂俱毁,怕是跟您也没什么关系,”说完冷冷地道,“恕小的失陪,这前阳城也没什么好看的,星君慢逛。”
虽然宫尧自从跟天玑同行开始,多半都处于扎毛的状态,然而这样冷冰冰的模样确实头一次,天玑叹口气,拉住了转身欲走的宫尧,叹道:
“你这签中虽然有灰飞烟灭,但也有浴火重生,明明暗示着命运还是看你自己,而我的签文若是真的发生,我恐怕后半生都要在牢狱中度过了。”天玑撇撇嘴,把自己的签文递给了宫尧,宫尧凝神细看,也有些吃惊。
智者,看似庸碌,实为青锋。
一刃菩提,一刃迷惑,
是以银瓶乍破,碎开半阕天宫。
一花一世界,无画无天堂。
“好像……”宫尧想,怎地跟自己的签文这么像,难道那算卦的写签都是这一个格式不成?不过如果天玑真的“碎开半阕天宫”,确实是天大的罪孽了。还有,他自己的最后一句是“一画一天堂”,这个好理解,毕竟自己是个画妖,可是天玑的却是“无画无天堂”……
宫尧忍不住抖了一下,该不会说的也是自己吧,他可只想尽快摆脱这位大神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一点也不想跟这个星君夹缠不清。
他正拿着两张签文一边对比一边乱想,天玑却冷不防一把抢走。
“我说过,一介凡夫,不足为信,就算他能点破一些别人看不出的……”天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继续道,“你我为这么点小事纠缠,未免太可笑了。”
说罢,天玑将签文撕得粉碎,宫尧一想此话确实有理,便也不再在此事上纠结,一转眼看见路边有卖玉石的摊子,心思便被吸引了过去。
正当他听卖玉的小贩吹得天花乱坠听得正得趣的时候,有个什么东西忽然砸到了他的脑袋,虽然不疼却吓了他一跳。
“什么东西?”他皱眉看去,却是一个女子用的朱钗。而一直在他身旁站着的天玑则抬头看了看,平静地回答道:
“桃花运。”
宫尧也抬头望去,却见一位年轻女子在二楼倚栏而坐,面容姣好,妩媚动人,而这楼下大门上正挂着“怡红院”三个字。宫尧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一直站在勾栏院下面,只见那女子掩嘴而笑,道:
“小女不甚将朱钗掉落,砸到公子,惶恐之至。”
“哪里,”宫尧摆出浅笑回答,天玑一愣,他这副模样,倒似从那幅画中走出来似的,俊美倜傥,一双明媚的桃花眼满是风流,“难得在下有幸拾得姑娘的朱钗,怎能不说是缘分?”
天玑在心中嗤笑一声,心道怕是能拾得这残花败柳的钗子的男人每日怕是没有八个也有十个。
“公子真是会说话,那么小女能否劳烦有缘之人上楼还钗,顺带小坐?”
宫尧自然一百个愿意,想他自从跟着天玑,每日风餐露宿,过得是苦不堪言的日子,没跟半个女人打过交道,哪像他之前的生活……这其中之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而,他想起自己此时身无分文,靠着仰人鼻息过活,禄存星的抠门他是知道的,想让他出钱给自己去勾栏院,做梦也没有这么美的。
“这个,今日实在是多有不便,身不由己,姑娘看着钗子我还是托人送……”
那女子早就看见一身布衣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势的男人跟在宫尧身后,只当是家中小厮,是某个严父派来监视自己不成材的纨绔子弟的吧,便也不再勉强,道:
“钗子虽是小女心爱之物,但是也不急于一时佩戴,明日乃是本城盛会,小女有幸去现场奏上一曲助兴,公子届时归还也不迟。”说完她送去一个秋波,在围栏边隐了身形。
宫尧拿着钗子呆了呆,这才想起她所谓的盛会就是那个什么墨池文会,再转头看了看天玑的脸,咳了咳:
“这个……”
“那么明日便去吧。”
“诶?天玑兄对吟诗作对有兴趣?”宫尧吃惊不小。
“没兴趣。”天玑回道,“不过我对你如何吟诗作对,赢取佳人芳心有兴趣。”
“……”
“还有。”
“啊?”
“你再叫我一句天玑兄试试,不如我在那画上添上几笔让你更加风流?”
“星君大人法力无边,寿比南山,福与天齐。”
“过奖。”天玑挑了挑眉毛,举步走了,留下宫尧在身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墨池文会是许多年前一位辞官归隐的老太守创办的,据说老太守爱才惜才,特地在城郊购置了一片土地,修缮出各类园林风景,以供才子们在此以文会友,探讨学问。久而久之,变成了前阳城一年一度的省会,继承了下来。而这园子再大,也放不下越来越多的“才子”,于是这请帖便是文会的第一道关卡,所谓请帖,就是各人最引以为傲的作品,琴谱书画对子一切皆可,只要作品入了守在门口的管家的眼,便可入内,因此虽然每年来此的人众多,却有很大一部分被拦在门外,铩羽而归。
“咱们要怎么进去?”入睡前,宫尧坐在桌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
宫尧闻言撇撇嘴,继续嗑瓜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