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妖》红烧小排骨

4、砸场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二人连路都不用问，直接顺着那群摇扇踱步自作风流的公子哥大军，自然而然就到了会场。大门口果然有一名老管家站在那里，对着才子们递上来的东西或摇头或点头，门外还有一大排桌子，上面摆着许多文房四宝，却没有椅子，桌子四周已经围了一大批人，大多抓耳挠腮，似乎是被拒之后想再临时创作，以便能够参与文会，
　　天玑和宫尧走到近前，那管家客气道：
　　“不知二位可有请帖呈上与老朽过目？”
　　宫尧饶有兴趣地看向天玑，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宫尧面上一惊，那个东西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再眼熟不过。
　　“你……！”
　　天玑也不理他，径自将卷轴展开，竟是一副工笔画，里面站着一位绝世公子，笔触细腻，画工精湛，画中之人生着一双桃花眼，五分英气，两分挑逗三分风流，微微翘起的唇角又硬生生加了一份高傲，更加让人叫绝的是，这画中之人此时就站在眼前，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身材，虽然表情……似乎不太好，不过也无伤大雅。
　　“二位快快请进。”管家毕竟是见过不少世面，当下回过神来，一个欠身恭敬地将他们让了进去。
　　天玑和宫尧进了园子，按着沿路的标示到了场地，只见此处露天席地，四周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场地四周随处都是桌椅文房，上面白银镇纸压着一叠叠精美小笺，主位上已经坐了人，正是那已入耄耋之年的老太守，几位乐师努力地在一边营造出“丝竹管弦之乐”的氛围，乍一看去，倒确实是个极雅之所。宫尧发现那位昨天掉了朱钗的女子也坐在几位乐师之中，正在弹奏着琵琶，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向这边看来，待看到宫尧时，抿嘴一笑，风情无限。
　　“你似乎心情不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天玑怪笑道。
　　“哪里不错，”宫尧将自己脸上不自觉露出的花痴笑容憋了回去，说道，“你这人真够胆大的，我的原身是副古画，你就不怕有行家拆穿你？”
　　“拆穿有什么大不了的？”天玑撇撇嘴，“再说这画一直保存得当，若不是专门对古玩有所研究不可能一眼便看出来，就算能看出来，你这个古画中的人物就站在眼前，难不成他还能看出你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鬼？”
　　“谁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鬼？”宫尧瞠大双眸，他最不喜欢有人对他的公子哥气质做出质疑，于是听了这话几乎跳脚。
　　“你不必如此激动，我当才说了，没人能看出来的。”天玑说完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宫尧真的跳起脚来，心情顿时大好，随手拿起桌上的镇纸把玩起来。

　　“诸位请安静！”
　　忽然，一个声音自主位方向传来，原本闹哄哄的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说话的正是刚才在门口的那位管家，只见老太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便继续宣布道，“请诸位听老朽一言，虽然你们都已入场，正所谓各个是国之良才，然而诸位也都知道这请帖无法识得真伪，实怕有人请他人代笔，因此特办一轮诗画会，请各位以墨池文会相关的任何事物为题，题诗或者作画皆可，不合格的还是请您当即离场。”
　　这一番话说的却是很不客气，想来主人对代笔抄袭颇为忌讳，宫尧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天玑，而后者仍然淡定地把玩着手中镇纸。
　　管家一声开始，众人或皱眉思考，或念念有词，宫尧却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天玑旁边，拿起纸笔直接就写，天玑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宫尧写完将纸折起，随手放在一边。
　　“我是写完了，不知天玑兄要写些什么？”
　　“我说过我是来看你吟诗作对的，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难道你想用法术蒙混过关？”
　　“我不会为了无谓的事浪费法力。”
　　“那你堂堂禄存星君大人可是要被赶出去咯？”宫尧笑弯了眼睛，只是在心里想象着历来高高在上的天玑被赶出去的画面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天玑看见宫尧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嘴边竟露出了非常难得的真实的微笑。
　　“山人自有妙计。”
　　宫尧毫不客气的“嘁”了一声，满脸不屑。
　　半个时辰过去，开始有家奴挨桌收起众人作品，管家也跟在身后，走到他们这桌的时候宫尧将纸交了上去，管家的目光便移到天玑的身上，他认出这位就是拿出那副堪称绝世画作的人，本来高看一眼，可是当他看到他面前空无一物的纸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位公子……”
　　“能否劳烦这位小兄弟帮我随便拿个什么东西过来？”天玑忽然开口打断了管家要说的话，看向一边的家奴说道。
　　“诶——？”家奴有些不知所措，看向一边的管家，管家虽然莫名，却还是点了点头，那家奴便问天玑，“随便什么东西？”
　　“恩，与墨池文会相关的随便什么东西。”
　　家奴想了想，回身抱了一株装饰用的绿萝，放在了桌上，疑惑地看向天玑。
　　“多谢。”天玑语毕，随手拿起一直笔，迅速在纸上勾勒起来，不一会一株绿萝便跃然纸上，虽然只有黑墨一种颜色，但是深浅得当，即使只是随手勾出一个形状，竟也让人一看便知，所画之物正是桌上这盆绿萝，甚至连枝叶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公子身怀大才，老朽佩服，佩服。”管家眉眼带笑，点头说道。
　　“过奖，我只是不清楚您所谓‘墨池文会相关之事物’具体可以指些什么，便劳烦这位小兄弟帮我界定，献丑了。”
　　“哪里哪里……”管家又跟天玑客气了一番，便走向下一桌去了。
　　“你会画画？”宫尧问道。
　　“略懂，”天玑撇撇嘴，“如果你也像我活了这么久，对什么也都是略懂了。”
　　宫尧心想有理，便不说话了。
　　管家收好了众人的“大作”便回去一一评判了，可是当他翻到其中一张时，脸部表情十分怪异地扭曲了一下，天玑看了看，觉得那张纸上的折痕颇为眼熟。
　　“宫尧公子是哪位？”管家的嘴角抽搐了下，朗声问道。
　　“正是不才。”宫尧起身。
　　“墨池文会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请尽快离开吧。”管家表情仍然带着微妙的扭曲，沉声说道。
　　“哦，好，我本来就不是来参加文会的，我是来还东西的。”说完，宫尧展颜一笑，竟是与那工笔画中神似的神色，英气，风流，高傲，将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融合在一起，那管家见了竟也晃了晃心神。
　　只见宫尧笔直走向一旁弹琵琶的女子，将手中朱钗递上，那女子脸上漾出醉人的红晕，伸手接了，柔声道谢，然后有些呆愣地看着宫尧转身向外走去。
　　“我要走了？你可是要留下？”宫尧似笑非笑地看向天玑。
　　“无戏可看，自然也是要走的。”天玑笑着回答。
　　管家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心道原来这两人都是来砸场的，说道：
　　“您的大作还请带回，二位好走不送。”说罢他将手中纸张随手一扔，那纸轻飘飘地随风落到天玑脚边。
　　那张纸自然谁也不会去捡，天玑扫了一眼，脸上笑容更甚，也随宫尧离开了会场。
　　于是那张无辜的纸就孤单地躺在了地上，上面写着：
　　《无题》
　　——宫尧
　　墨池文会吟诗忙，
　　放眼皆是书呆郎。
　　一平二仄三叠韵，
　　附庸风雅真疯狂。

　　二人出了园子，宫尧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说道：
　　“什么墨池文会，如今边疆蛮族时常来袭，江南三年大旱，路有饿殍，民不聊生，他们竟然还在那里吟诗作对风花雪月，还有脸自诩为文人雅士，狗屁不通！”
　　“我以为你也是个不理民生的公子哥。”
　　“此言差矣，”宫尧正经八百地道，“作画之人画的就是一个那样纨绔公子的形象，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天玑愣了愣，也正经八百的点了点头：
　　“有理。”

　　天玑决定过了今晚，第二天就起程继续前往西铺，宫尧也觉得这前阳城实在没什么好玩，也就那个女子有点看头，可惜就算他真想跟那女的有点什么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本就无心有所牵扯。
　　第二天早上，宫尧居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是在床上醒来的，并没有像前几天一样醒来时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默许，便有些不自在，心道自己真是贱骨头，明明是好事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正发呆，天玑却从门外走了进来，坐在桌前，道：
　　“我已经退房了，房钱一共三两三，算你一两五好了，那三钱我请你。”
　　“……”于是，宫尧的那点不自在马上就消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