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纹身 天 ...
-
天刚蒙蒙亮，早得连菜市场里的鸡都还没打鸣，傅清仪已经到了。
他拎着袋子在摊位间穿梭，挑挑拣拣，比价还价。这里是他几乎每天都要踏足的地方，谁家的菜新鲜，谁家的鱼嫩，谁家最实惠，早就烂熟于心。
家里人不多，买菜也很有规律：种类多、量少。他不能把冰箱塞得太满，不然放不下零食饮料，她又要闹。
想到那些零食也快见底了，正考虑要不要顺路去买点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他：“哎，小傅啊，又这么早来买菜啊。”
傅清仪转头一看，是摊主何奶奶。她面前铺着油布，几把菜摆放得整整齐齐，菜叶青嫩，看着就新鲜。他神色和悦地挑了几把：“是啊，奶奶您怎么也起这么早？”
“人老了，觉少。这都是今早现摘的，新鲜。”何奶奶称好斤两，算好钱，又往袋子里添了一把葱，“炒菜放点，香得很嘞。”说着，余光朝他身后瞥了一眼，“今天老婆没陪着一起来？”
往常周日，沈厌清会挽着他的臂膀，陪他一起来买菜，周围人都认识。只是她昨天太累了，他没舍得打扰。
傅清仪接过袋子，嗯了一声：“她这段时间忙，好不容易休息，想让她多睡会儿。”
何奶奶瞧着五十多岁，面上向来和蔼可亲，见谁都是笑呵呵的，温柔又慈祥：“持家好啊。我在这卖了十几年菜，像你这么年轻、天天自己买菜做饭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傅清仪唇角翘得老高：“她赚钱养家很辛苦，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这样想就对了。一人主内，一人主外，夫妻和和睦睦的，日子才能长长久久。”
“对了小傅——”话题陡然一转，“昨儿个下午，我瞧见你老婆从前面那条巷子过去，边上还跟着个男的，高高瘦瘦的。是同事吧？”
傅清仪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嗯，是同事。她最近活多，老加班。”
“哦哦，同事啊。”何奶奶没有多问，低头理了理菜叶，“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工作时有个伴能帮个忙也好。你呀，也别太累了。”
“谢谢奶奶，我会的。”他面上依旧如沐春风，只是拎着袋子的手，掌心已经被勒出红痕。
高高瘦瘦？高高瘦瘦。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是谁呢？新来的那个画手？不，新来的前天已经躺进医院了，起不来。
还是说，还有他没见过的什么人，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离他的宝宝那么近。
“我说了的，她外面有人了。”它冷不丁地响起。
“滚。”傅清仪苦恼地按了按眉心。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不能只有他和宝宝两个人呢？为什么总有人要来添乱呢？
烦躁、嫉妒、恐惧、怨恨到极致的呕吐感涌上喉间。
眼前闪过沈厌清的面容，他突然想到零食还没买，便硬生生压下这种令人崩溃的情绪。
再次抬眼，已经满眼猩红。如果真的有，他会处理好的。
天气炎热，头顶的太阳又大又圆，没走多远，后背就沁出汗渍。傅清仪买了两大袋东西回到家，急忙把饭做好，然后去洗澡。
还记得有一次，他一身臭汗回来就想抱人，结果手还没摸上，就被沈厌清一脚踢下了床。
他捂着摔疼的腰，乖乖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抱着枕头在床边左哄右哄，愣是没打动她的铁石心肠，最后在冰冷的地板上孤零零躺了一夜。
浴室水声消失。傅清仪一身清凉地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小声叫：“宝宝？宝宝？”
看来还没醒。他绑好围裙，在厨房里大展身手。傅清仪积年累月地锻炼，手艺早已媲美厨师，但他自己并不满意。
原因很简单——他妻子不满意。
沈厌清会挑剔菜色，嫌弃味道，厌恶油烟。不合她意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心血倒进垃圾桶，顺便骂两句没用。
傅清仪对此一边鼓掌叫好，一边赞扬威武。在他看来，这些都是重视他、爱他的表现，不然为什么不这样对别人？还不是因为他独一无二。
一饭一羹都是掐着秒表来的，傅清仪不敢有丝毫怠慢。等香气馥郁了整个客厅，他才去叫沈厌清。
沈厌清没有起床气，脾气好得不得了。每天闹钟响了以后，她总会先甩一个枕头到他脸上，嘴里嘟囔：“再睡五分钟。”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此刻床上的人睡得安稳，手脚大开，呈一个大字，占据整张床。一张俏丽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秀气。傅清仪托着下巴，神情迷恋而深邃地盯着。
他的妻子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真是太幸福了。傅清仪觉得自己就是睡美人，等待着被人发现、被人看见、被人拯救。而他的宝宝是当之无愧的国王，站在高处，从掌心流露出一点点爱意，一点点怜悯。
人怎么能活得如此美好。
沈厌清悠悠转醒，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一脸痴迷的人。她迷迷蒙蒙的，没理他，自顾自地洗漱换衣。身后的人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不管靠得多近，不管说什么情话，她都爱答不理。
“我预约了今天的纹身。”她说。
傅清仪眼神宠溺，语调上扬：“哇，宝宝这么快就安排好了，真厉害。”
沈厌清彻底清醒了，没了之前的迷糊，高傲地仰着头：“那可不是，我就是这么速度。不要抱，不要抱。”
她拍开即将环上腰的手：“你手上都是油。”
“没有，我洗过手了。”他将手摊开给她看。
“不接受。”
“好吧。”
傅清仪依然很开心。这顿饭并没有浪费多长时间，只是他对一件事十分不解：他给沈厌清夹菜，沈厌清就给他夹回去。
“为什么不要？”
沈厌清理直气壮：“你早上吵到我睡觉了。”
傅清仪疑问：“所以生气了？”
沈厌清幽幽看他：“对。”
傅清仪软软请教：“怎么才能不生气？”
沈厌清歪头想了想：“多纹一个爱心。”
“成交。”
宝宝的惩罚真是一成不变，永远都是身体上的惩罚，真好。
原本想选个离家近的纹身店，但沈厌清已经预约过了，地方有些远，他们只能开车去。
推门而入，店里很暗，只有工作区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纹身师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露出一双略显凶相的眼睛。他正调着颜料，见人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预约了？”
“嗯，昨天打的电话。”
“名字和位置？”
“沈厌清。腹下左侧。”
男人点点头，指了指铺上一次性垫布的皮椅：“躺下，衣服掀起来。”
傅清仪松开沈厌清的手，依言躺下，掀起T恤下摆，露出精壮有力的腰腹。纹身师伸手摸了摸下针的位置：“这里很疼的，你确定？”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在店里乱逛的沈厌清：“确定。”
“纹什么？”纹身师问。
“沈厌清，和一个爱心。”
纹身师闻言，看了眼逛回来的沈厌清，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这女孩长得好看，素雅清丽，带着浓浓的学生气。两个人年龄看着都不大，估计还在上大学。
他又问了一遍：“确定吗？”
年轻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快，没有刻骨铭心的相守，一旦分手最后还是要洗掉。洗不掉留着又是睹物思人，何必白白受苦。
傅清仪脸色不太好，却还是肯定道：“确定。”
靠，贱男人看什么看。
纹身师被他盯得一怔，没有再说什么。机械的嗡鸣在耳边盘旋，绵密的刺痛顺着肌肤扎根皮肉。
似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傅清仪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一旁兴致勃勃的沈厌清：“你还想下手试试？”
沈厌清：“别了吧，上次纹的丑死了，脏了我的名字。”
那地方距离现在纹的位置很近，就在左腰侧，纹身师自然看到了。他还奇怪呢，这蚯蚓是谁纹的，手艺这么差还不被投诉打死，原来是人家的情趣。
想翻白眼又怕被看见，他还是忍住了。
“你们是还在上学吗？”
傅清仪充耳不闻，还是沈厌清在一旁接过话头：“没，已经在上班了。我们看起来很年轻？”
纹身师有条不紊地继续动作：“嗯，你看起来很年轻。”
“哦？”傅清仪兀地出声，语调平平，语感冷淡，表情阴鸷，“那我看起来很老喽？”
万籁俱寂，机器的声音大得盖住心跳。纹身师有些手足无措，咽了咽口水，尴尬地笑了笑。
“啪。”
本来忍着腹部疼痛的人被这一巴掌打得措手不及，核心瞬间收紧。傅清仪深深吐息两次，才勉强稳住颤抖的身体。
“他开玩笑的。”沈厌清笑眯眯地说着，一边摸着傅清仪的头发，状似安抚。
好爽啊……宝宝。
他的目光愈发黏腻阴冷，如有实质。沈厌清视而不见，捏了捏他的后颈，示意他安分点。
虽然不情愿，但又怕宝宝生气，他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静静等着。
一时间纹身店寂静无声，没人再说话。纹身师瞅了眼闭目养神的，又瞄了眼玩手机的，心里一万个问候。
谁家精神病院病患跑出来了？一跑跑俩。他是看出来了，男的有问题，女的问题也不少。不是干这行的，谁会随意在别人身上乱涂乱画，而且途中还动手打人？万一手一抖纹错了怎么办？他的职业生涯可不能败坏在这两个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纹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