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可能爱上你》木秀呈瑾

4、挂件 纹

　　纹身师送两人出门时，脸上的笑已经僵得快挂不住了，心里只盼着这两位祖宗赶紧走。本来早上遇到个脚臭的就够烦了，这一天下来，他觉得自己命都短了半截。

　　沈厌清没有着急回家。当初选这家店，就是顺便为了来逛街。最近商场里有家奶茶店和她画的漫画搞联名，她自然欣喜难耐，拉着傅清仪就跑了过来。

　　这些东西说实在话，傅清仪并不喜欢。他向来没什么审美，杯子上的图案在他看来也都差不多，人长得也都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当妻子将那些栩栩如生、熠熠发光的图片举到他眼前时，他不免被对方眼中满溢的欢悦惊到。

　　事关沈厌清，从来不会有“不好”“还行”这种平庸的评价。他向来满腹赞美，犹如东流之水滔滔不息。所以每当漫画出新章的时候，他总会在评论区大展口才，只可惜那些长篇大论往往被其他评论淹没，从未被她看见过。

　　幸亏提前订了一份，不然来了只能看尾气。沈厌清把一堆联名奶茶塞给身旁的人，自己喜滋滋地开始欣赏周边，拿着男主的小挂件在傅清仪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很可爱？”

　　那是个胖墩墩的毛绒挂件，还没他手掌大。傅清仪垂眼看了看，心里觉得这东西长得也不怎么样，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但他面上不敢敷衍，露出恰到好处的爱意：“好可爱啊，宝宝画的就是好看。不过这个人物我之前好像没有在系列里看到过，是新出的漫画吗？”

　　她画的漫画他可是时时刻刻关注的，什么时候出新的了？

　　“不是，是另一组连载中新出的人物啦，我去帮了帮忙。”沈厌清拨弄着挂件上的小卷毛，“黑发卷毛浅眸，表面小奶狗，实际阴郁病娇，是不是很有反差萌？”

　　傅清仪盯着那挂件仔细端详了一阵，总觉得挂件下巴上那颗痣很眼熟，可脑海中又搜寻不到来处。他没多想，将所有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毫不客气地从她手里拿过挂件揣进兜里，面色如常：“归我了。”

　　“啊？不行！这是我最喜欢的角色，快点还给我！”沈厌清说着便上手去抢。傅清仪反手一揽，将人禁锢在怀里，呼吸洒在她耳畔：“我很喜欢它，送给我好不好啊，宝宝。”

　　“不好。”她拒绝得干脆。

　　傅清仪面色一沉：“为什么不好？宝宝，这个东西很重要吗？”

　　他从不提要求。不论她身边有多少人，不论那些人带着什么诡谲的心思，他都不会干扰。不会像别人那样大喊大叫地质问，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管得太严只会产生逆反心理，他不敢。如果因此逼得她离开自己，倒不如纵着她。

　　所以只能忍耐。

　　沈厌清很听话，两点一线，杜绝一切不必要的社交活动，定点定时回家，几乎不让人操心。她是那么好。可这么好的人，怎么连一个挂件都舍不得给他了呢？

　　傅清仪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看着我，为什么不行？”

　　沈厌清神情冷冷：“傅清仪，还给我。”

　　这样的神情还是第一次。傅清仪一愣，下意识把东西还了回去。沈厌清接过挂件，随即笑着往他怀里拱了拱：“你最好了啦。”

　　傅清仪没有说话，只是将人搂得更紧。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的情侣不算少数，他们不是最特别的一对。有人视若无物，有人略显尴尬，其中就有沈厌清的同事。

　　三五成群的几个女同事手挽着手，瞥过这亲昵的一对，头皮发麻，本没有多做停留，只想转身就走。谁知脚步还没踏出去，一旁的男同事已经走了过去，笑脸盈盈地打招呼：“厌清，你也在这啊。这位是？”

　　沈厌清这才从傅清仪怀里挣出来，理了理衣服介绍道：“这是我老公。”

　　男人惊讶一瞬：“你结婚了？没听你提起过呢。”

　　沈厌清瞅了一眼身旁神色不明的人，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们来这做什么？”

　　男人指了指身后几步远的那几个女生：“陪她们来买周边啊。洛尘这个角色现在火得不得了，小迷妹多得很，好多店的都卖完了，只剩这里了。”

　　“这个角色你好像也参与了塑造，亲手打造一个爆款，很有成就感吧？”

　　“还行。”沈厌清让开一条路，瞄了眼那几个离她足有几米远的女同事，拉了拉傅清仪的手，“你们快点买吧，这家店余货不多了。”说完便拉着人走了。

　　等人走远，几个女生才走近点餐。她们对沈厌清身边的男人保持着好奇，还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瞪了眼那个傻乐的男生：“你和她说什么话？”

　　男生挠了挠头：“怎么了？她挺好的啊，出手大方，人长得也漂亮。”

　　女生骂了一句：“花痴。”

　　她们不喜欢沈厌清，甚至算得上讨厌，即便她能力确实不错。但她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总是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样子，说话做事也不考虑别人，只顾着自己。

　　公司里真正喜欢她的女生没有几个。

　　她好像知道，但根本不在意，做什么都独来独往。哪怕想找她交流都很难，她下班就回家，同事聚会怎么也约不出来，一点也不合群。

　　有人曾问她为什么不去，她就懒懒地质问回去：“我凭什么要去？”

　　“同事之间增加一下感情啊。”

　　她椅子一转，背对着人：“我没有感情。”

　　真就是哑口无言。让她无偿加班，她听都不听，拎包就走，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给加班费。

　　进电梯的瞬间，傅清仪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个男同事身上。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于放纵沈厌清了。

　　想了想，应当是没有的。

　　既然没有，为什么他这么患得患失呢？
　　这是谁的错呢？他的吗？

　　可当一个个千姿百态、心思各异的人在她身边流连时，他如何能不嫉妒，如何能不怨恨？

　　深夜独自一人的哽咽，憎恨而满口的鲜血，被咬烂的唇肉。这些苦痛无一不在警醒他，那些令人喉间窒息的恼恨、涩痛、埋怨，都是因为停留在她身边的人。

　　难道错的是她？不。

　　不论怨或恨，都不能归咎于她。

　　是自己无能不能将她留住，是他人浪荡不知廉耻地往上贴。

　　沈厌清如花一般，招蜂引蝶的从来不在她。如果那些肮脏的虫子注重礼义廉耻，就不会黏上来，就不会给他带来那么多麻烦。

　　所以他们的死伤，都是罪有应得。

　　电梯门缓缓关闭，映照出他那张黑沉如水的脸。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钢板，仿佛要透过那看到什么东西。

　　他缓了缓情绪，睨了眼怀里摆弄挂件、笑得甜美的人：“那些是你同事吗？”

　　沈厌清头都没抬：“对。”

　　回家的路上，脑海中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又开始了挑衅：“瞧瞧，你就是这么拿不出手，她连身边的人都不告诉，傅清仪你多可悲啊。”

　　傅清仪开着车，没搭理它。它也不觉扫兴，继续说道：“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已婚呢？一定是因为有什么秘密吧。你仔细想想这几天她的异常，还有那些同事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因为她们把你当成见不得光的人了？”

　　“傅清仪，你真可怜，连爱人都不愿意承认你的存在，在人前露面都要躲躲藏藏。”

　　这句话带着直白刻薄的尖锐，恰好能刺破傅清仪最后一道信任防线。

　　一阵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破耳膜。沈厌清被安全带牢牢地按了回来，她瞪大双眼扭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人：“干什么？”

　　傅清仪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干涩，艰难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在公司提起我？”

　　沈厌清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你在怪我？”

　　对方没答话。她看了眼红绿灯：“绿灯了，开车。”

　　车子重新动了起来，只是开车的人闷闷不乐：“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是不是我们的感情给你带来了麻烦。是不是……”已经厌烦我了。

　　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沈厌清轻笑一声：“胡思乱想什么？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干扰。再说我和同事关系不好，相看两厌的，在他们面前提你，让你跟着我一起被骂吗？”

　　傅清仪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前方的路：“真的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

　　“那个挂件呢？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它？明明它那么普通。”

　　“这是我的东西，不论怎样我都喜欢，包括你。”沈厌清终于抬头看他，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的侧脸。

　　心跳好似凝滞了一瞬。傅清仪惊喜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么好听的情话，刚才为什么没能录下来呢。

　　一路上傅清仪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下来过。他得意洋洋地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她是爱我的。是我不对，差点信了你的鬼话。”

　　“……蠢货。”那声音似乎很无语，骂完便没了动静。

　　开着车，他的余光总是透过后视镜，黏腻而深情地落在副驾驶上正摩挲着挂件的人身上。她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拨弄着那颗小卷毛脑袋，神情专注，可爱至极。

　　傅清仪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