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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疑心 脑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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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就像傅清仪此刻的表情,黑如锅底,阴沉至极。
他支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神情却绷得极紧。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沈厌清笑过“傻”的哆啦A梦围裙。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许久,视线才慢慢落到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三菜一汤,菜色鲜艳,汤浓盈盏。菜已经热过两次了,她还没有回来。
他垂下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电话?
最近真的很奇怪,宝宝总是在闹脾气不理他,难道就因为他跟踪她吗?这很正常吧,谁在妻子出门的时候不担心?谁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会出现什么恶虎豺狼,那么多坏人,万一被拐走了怎么办?
他跟踪得那么隐秘,不会被发现的。傅清仪十分笃定。可转念又想,以前他跟踪被发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哪次不是骂两句就过了,怎么偏偏这一次就生气不理他了呢。
一定是其他原因。
苦思冥想半晌,没有结论。蓦地,太阳穴一阵刺痛,他按了按,不见起色。
“因为你不仅跟踪她,还把她同事给打了。”
“那是那男人自找的。哪个正常男人会离有夫之妇这么近?分明是心怀不轨。我这是在保护我的家庭。”
脑海中的声音分不清男女,不阴不阳地切了一声:“这岌岌可危的家庭有什么好维护的。傅清仪,承认吧,你的老婆根本就不爱你。”
这声音第一次出现,是在三个月前。那天早上傅清仪站在厨房煎蛋,脑子里突然冒出“好想把她吃到肚子里,让我们融为一体”,他手一抖,蛋翻到了灶台上。
那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就说嘛,他分明是一个团结友善、文明和谐的人,怎么会有伤人杀人这种阴暗的念头?原来都是因为脑子里这个东西。
他不敢告诉妻子,怕她觉得他是个怪物,于是决定自己解决。他去了很多家医院,看了一个又一个医生,问了一个又一个专家,检查了一次又一次,结果都是“正常”。
甚至有一个心理医生说他是本性如此,有当罪犯的潜质。
简直是危言耸听。他明明那么正常,不正常的经常是脑海里的东西,一群庸医。
“闭嘴。”
最初那道声音只是偶尔在脑海里嘟囔几个不清不楚的字,后来就开始了长篇大论,对他的所作所为逐一围剿。
傅清仪开始不理不睬,只当它是空气。可时间长了,这声音就如刀刻斧凿般锲进了日常,他不免受到影响。
偶尔反击几句,保证自己的思想不被牵着走。而如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能和它聊上几句。
“傅清仪,沈厌清已经厌弃你了,她喜欢上别人了,你老婆要有男朋友了。”
“……呵,去死!”傅清仪闭上眼,试图清空脑海的杂念。
“你占人家位置了,不应该让位吗?”它引导着。
“你说的对,所以,你这个贱人什么时候去死。”
“……贱人。”那声音骂了回去,带着恨恨的恶意。
他抬眸看了眼时钟,六点三十二了。盘子里的菜热气渐淡,抬手摸了摸,还是温的。
“吱呀——”门开了。
傅清仪的心猛地一缩,立即起身去迎,将方才的一切抛之脑后,几乎是跑到了玄关:“宝宝,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最近画稿很多吗?”
“嗯,最近比较忙。”沈厌清恹恹的,将包丢过去,“累死我了,这活真不是人干的,手都要废了。”
傅清仪稳稳接住沉甸甸的包,挂好,又紧着步子从浴室拿了条湿润还冒着热气的毛巾回来,坐到她身边,轻柔地擦拭按摩:“辛苦宝宝了。如果很累就不干了,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的。手都磨红了。”
沈厌清闭目养神,任他摆弄:“那不行,这是我的梦想,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你要给我加油打气助力梦想,怎么可以让我放弃呢?这样的你非常的坏。”
“我的错,是我不好。”傅清仪嘴上道着歉,笑容满面,“罚我把你画的漫画再看一百遍好不好?”
“那也太奖励你了。罚你在腹下纹我的名字吧。”
“好。明天就去。”傅清仪一边仔仔细细地擦拭,一边应和着,“那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再晚点饭就要凉了。”
傅清仪盛好饭放在她面前,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夹菜。看她累惨的模样,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不开心。”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沈厌清撇撇嘴,敲了敲桌面,“我们组新来的画手今天住院了,活堆得比山高,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赶。”
傅清仪一脸好奇:“哦?他是招谁惹谁了?伤得重吗?”
沈厌清戳了戳饭:“身上伤得倒是不重,但小臂骨裂打了石膏,半个月不能活动。医生说要是伤到筋,这辈子都不能画画了。打他那人就像是故意的一样,什么阴招损招都往手上招呼。画师的手那么重要,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搞得我们现在忙死了。”
“那打人的太坏了。”傅清仪顺着她的话说,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就是。”沈厌清气鼓鼓地扒了口饭。
“他伤好了是不是就要继续去上班了?”他突然问了一句。
沈厌清点点头:“对啊。”
傅清仪眸色阴沉,嘴角却扬起一个违和的笑:“这样啊,真希望他的伤好得快一点呢,这样也可以帮宝宝减轻负担。”
吃完饭,傅清仪收拾碗筷。沈厌清窝在沙发上捧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他出言提醒:“宝宝休息一会就去洗澡,换洗的衣服放在床上了,脏衣服放洗衣篮里就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唠叨死了。”沈厌清嘴上应着,行动上一点不动,平板的光映在脸上明灭不定。
洗好碗,拖好地,见沙发上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傅清仪直接将人抱起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等会再玩,先洗澡。我还要洗衣服呢。”
怀里人扑腾着:“平板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快给我!”
傅清仪两耳不闻,将人放在洗漱台上,勾了勾她鼻尖:“你最不可或缺的是我。快点洗澡。”
沈厌清瞪了他一眼,砰的一声关上门。为了看电视,她把澡洗得飞快,傅清仪刚要敲门问问需不需要毛巾,一道粉色身影咻地闪过眼前,他愣了一下,就见人扑进床上,捧着平板戴上耳机继续看,完全没有在意还有个人。
傅清仪静静站在门前,头顶的炽光灯打在脸上,衬得皮肤发灰,深邃挺立的五官如高山盆地纵横有序。
目光扫过女孩早已干透的头发,睫羽微敛,遮盖住那双幽寒晦涩、黑如潭底的眸子。
为什么不叫他来吹头发?
明明以前即便傅清仪睡着了,她也会把他闹醒,趾高气昂地让他给自己吹头发的。而他则会迷迷糊糊地拨弄她柔顺的发丝,亲吻她湿热的后颈,为什么今天不一样了?
难道真像那个贱人说的,宝宝喜欢上别人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直到沈厌清翻了个身,抬眼似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他才如梦似醒般,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灌溉的瞬间,脑海里的声音再度出现:“你天天疑神疑鬼、唠唠叨叨的,烦死个人,她厌烦你了。”
“厌烦我?”傅清仪睁开眼。水幕中,他的眼睛渐渐泛红。
“哭?哭有什么用。她厌恶你,你就应该远离她,最好去死。你知道的,活人比不过死人,只要你死了,她就会一辈子记得你。傅清仪,你要听我的,我是为了你好。”
傅清仪闭了闭眼,缓解被水冲击的胀痛,这些话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不值得在意,只是对于这个“人”直白的恶意,感到愉悦的兴奋。
他将头发捋到脑后。胸腔微震,笑声溢出,在浴室回响:“那你去死吧,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那声音突然暴躁起来:“傅清仪!我就是你啊!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你相信我,这样做她一定会怜惜你的。”
“是啊,我的宝宝那么善良。所以请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正常了,我的宝宝会更喜爱我的。我会记得你的功劳的。”没有听到对方回应,傅清仪有些烦躁,语气不耐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我都请你了,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神经病。”
脑海中彻底没了动静。傅清仪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拿起花洒冲洗掉身上的泡沫。
水流浇过腰间那行醒目的字。那是妻子的名字,上一次她亲手给他纹的。纹的人手艺极其不好,笔画歪歪扭扭,有几处甚至断了线,深浅不一。
傅清仪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指腹停在最后一道笔画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冲洗。
等他吹干头发、洗好衣服回到卧室,床上的人四仰八叉地躺着,任他怎么叫唤都没有回应。
难道是生气了?傅清仪一瞬不瞬地盯着毫无知觉的人,目光沉沉。岑寂的房间好似被浓浓的黑云覆盖,灯光都显得暗淡。
上前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一声低笑驱散乌云。傅清仪轻吻上床上人光洁的额头。
他的宝宝真的好爱他,知道他在忙,都不用人哄,自己就睡了,她是爱他的,一切都是贱人挑拨离间。
“对不起……”
对不起,怀疑你,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早知道就应该晚点再打的。
关了灯,他小心翼翼地上床,将人搂进怀里。整个房间都是她的味道,空气、床单被褥,以及身上的睡衣,每一处都残留她的气味。
而本人正窝在他的怀里。傅清仪满足地将头埋进女人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
直到怀里人不适地动了动,他才微微松手,却仍旧将人圈禁在怀里:“好了好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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