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归》余温书

60、故人归 “娘亲说，

　　云璃回到了那处熟悉的府邸。
　　幻梦浮生所留下的情愫还在，她胸口涩涩的，下意识看向了陆今歌。

　　这个时候的陆今歌已经与幻境里的不一样了。
　　她一身如火似的裙子，身段窈窕，美的张扬。已经不同于凶星渊里的那个陆今歌青涩，她更加妩媚。

　　“今歌……”云璃看着她下意识便叫她的名字。
　　陆今歌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她掩唇笑道：“我与云姑娘认识吗？”
　　云璃刚想抬脚上前说些什么，手腕却被人拉住，她顺着力道看去，才发现应纥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

　　她看着他，男神眼睛无波无澜 可云璃却看出了点其他意思。
　　于是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魔神大人对云姑娘倒真是情意深重，掉下去的时候竟也随着下去。 ”与陆今歌挨的挺近，一身白衣玉立的褚康笑盈盈道。
　　应纥微抬眉骨看向他：“褚大人真是好手段，不过你自己制造的幻境，为何不敢让当事人亲自进去？”

　　褚康合扇，双手抱在一起朝应纥微微作揖，语气抱歉：“在下莽撞，多谢魔神大人帮忙。”

　　在场的除了他们二人，云璃同陆今歌皆是不解。
　　云璃尚且知道一点，她仰头问应纥：“你的话什么意思？”

　　应纥自然而然顺着云璃的手腕牵起她的手，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云璃脸一热，瞪他一眼，想撇开他，可惜男人霸道的桎梏不许她躲开。
　　云璃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眼前事重要，暂且没搭理应纥。

　　应纥看向陆今歌，他墨发颜色深，被余晖拓上一层淡金色，忽而有些乖巧。
　　而后，他食指同中指并起默念法诀，淡金色贴上陆今歌的额头，一些冗杂又熟悉的回忆碎片顿时如同老态龙钟的机关，转动时轰鸣刺耳。

　　随后，应纥才见过云璃解释：“幻梦浮生是褚康一手打造的。”
　　“什么？”云璃一时有些错愕的看着应纥，“怎么会是褚大人……？”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云璃最后沉默着看向褚康。
　　其实仔细想想，其中漏洞不算小。

　　一开始便是褚康设计好的剧，他接近方永安，不过是想保护陆今歌罢了。
　　他们之间莫名走动这个地步，可褚康并不愿意远离她，甚至换一种方式陪在她身旁。
　　当方永安去攻击陆今歌时，每每都被褚康拦着。
　　那个法阵，若是褚康想杀他们，不该忘记陆今歌。

　　明明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云璃皱了皱眉，一些想法争先恐后的涌出来，云璃实在没有其他的表情面对褚康。
　　只是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褚康并不是带着恶意的。

　　陆今歌被困在记忆里，被迫接受着被她尘封已久的回忆。
　　褚康看了她一眼，扭头看向云璃：“那么云姑娘可知，在浮月死后发生了何事吗？”
　　云璃抿了抿唇，没出声。

　　褚康勉强地笑了笑，眼神里突然多出一丝悲凉，他看向别处，在做思考。
　　“浮月死的时候，今歌曾一度认为是自己的错。她觉得若不是自己擅自跑去找鹤旻，那么浮月也不会嫁给他，不嫁他，浮月便不会不开心，也不会因为杜颜而死。”
　　“所以在浮月死后，今歌封印了自己所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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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猎猎，吹的褚康眼眶通红。

　　他拧着眉，不解的问她：“那我呢？你选择忘掉这一切，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陆今歌眼睛里没了半点光彩，她看着褚康，眼里隐约露出不舍。
　　她即便面对着喜欢的男子，她还是忍着泪转身，不再去看他。
　　她说：“浮月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一手造就的她的死，我没办法再带着她的记忆活下去了。褚康，我接不住你的心意了，我真的很累，我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其他问题。”

　　“那你可曾喜欢过我半分？！”褚康深吸一口气，压低着声音暴怒。
　　他不懂，凭什么要把一切推到他身上？凭什么要让杜颜的错误惩罚自己？！

　　大概是最后一次对话了，陆今歌擦了擦眼泪，转身，轻轻说：“褚康，我是爱你的，可是这份爱支撑不了我了。”
　　褚康上前一步。

　　他长的高，右手按住陆今歌的后脑勺，俯下身狠狠吻住她的唇瓣。
　　他气得发抖，凶狠地与陆今歌接吻，逼迫她接受他的一切。
　　良久，他死死抵着她的额头，轻喘着气哑声说：“陆今歌，你最好一辈子别再想起来。”

　　他让她看尽眼底的不甘，嫉妒，脆弱。
　　想逼她回头可少女却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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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了她五年。
　　等到菱狐族日渐衰败，于是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他悄然离开了。

　　自从他走后，菱狐族再没有出现过名叫“矜”的流星雨。
　　因为一开始，便是他为她设计的。

　　去到凡间第二年，他意外见到了陆今歌。

　　彼时她在街上玩，手里拿着刚买的糕点，却不知为何突然泛起恶心，捂着唇跑去了一处小巷口，背着人群蹲下身干呕了几声。
　　有好心的妇人看见此情景，连忙上前为她顺气：“没事吧姑娘？”
　　陆今歌扶着墙勉强站起身，摇了摇头。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灰心丧气地准备回家。
　　见状，褚康连忙掐了个隐身诀跟上了她。

　　陆今歌住在一处偏僻的小木屋里，木屋简陋，院子里却立着一根竹竿，上头晾着少女的衣物。
　　他走进，闻见衣物上熟悉的冷松香。

　　他看见陆今歌为自己倒了杯水，随后躺上了床休息。
　　见状，他沉默地除了院子，转头便去为陆今歌请了一个大夫。

　　那姑娘心大，总是病到厉害才会想起请大夫。

　　老大夫随着褚康去到陆今歌院门口，方想起一件事，转身问他：“若是姑娘询问老夫，老夫该如何告诉她啊？”
　　褚康沉默了一会儿道：“便告诉她您是来义诊的。”

　　后来，他得知陆今歌有了身孕。
　　他想起那晚的翻云覆雨，沉默地点了点头。
　　索性那大夫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只告诉陆今歌是吃坏了食物，让她尽量少吃油腻。

　　得知陆今歌有身孕的那晚，褚康一个人坐在屋顶看了一晚的月亮。
　　他扯开自己左手的宽袖，借着月光露出惨不忍睹的手腕。
　　他指尖附上灵力，轻轻拂过，那些粗糙的疤痕还历历在目。

　　那是他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陆今歌千千万万次，自己亲手在胳膊上划伤的。
　　好像只有疼痛和濒临死亡，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是陆今歌一开始便猜错了。
　　分明也是褚康离了陆今歌也活不成。

　　后来，陆今歌被方府的二公子方永安给缠上，褚康便将计就计，亲自委身去给方老爷当门客。
　　褚康聪慧，又极擅长画阵，很快，方老爷便器重了他。

　　褚康便伺机提出了要大公子方永康“娶了”陆今歌，不让方永安那个纨绔继续缠上陆今歌，让陆今歌安心养胎。

　　可他千算万算，却不曾想走漏了风声。
　　在方永安得知他爹欲想将他心爱的女子嫁与大哥时，一气之下捡起一把匕首捅进了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方永康的心脏。

　　为了一个女人便杀兄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方老爷当下便气的谣言要以命抵命。
　　结果方永安曝出自己在修炼妖术。

　　某天夜里，方永安色心不死，给陆今歌下了药。
　　褚康得知此事时，急匆匆赶去，险险救下了陆今歌。

　　他将她安置到另一处房间，随后将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方永安从美人堆拖出，亲手断了他的命根。
　　他手上沾着血，修长苍白的手指攀上方永安的脖子，指节寸寸收紧。

　　方永安的脸色逐渐逼至猪肝色，褚康哂笑，这才松开了手。
　　他将手上的血擦到方永安脸色，慢吞吞地说：“谁准你碰她了？”
　　方永安因为极度的恐惧，身下早已泻成一片，污秽混着腥臭的鲜血味，令人呕吐。

　　褚康却突然笑了，如同方永安无数噩梦里的鬼魅，仿佛下一息便能将他吞噬腹中，一干二净。

　　“待今歌腹中的孩子出生，你便以父亲的名字护他长大，明白了吗？”他笑着，却半分不达眼底。
　　方永安闻言顿时脸色铁青：“凭、凭什么？”
　　“凭什么？”褚康淡淡扫一眼他的腿。
　　下一息，方永安抱着右腿大叫起来。

　　“凭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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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门回到房间时，陆今歌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猫。
　　褚康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在那里。
　　陆今歌感应到有人来了，顿时去拽他的衣角。

　　她身子有些发抖，因为药物的原因，她十分难受，后背热汗直冒。
　　褚康将她抱在自己怀着，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静静看了她一夜。

　　＊

　　“可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今歌？”云璃攥住自己衣角，看向褚康，“你将小周寄在方永安名下，可方永安却因此威胁今歌，甚至想要小周做他的炉鼎。”
　　“云姑娘，你不曾恨过一个人。”褚康摇了摇头，笑了，“我爱她，却得知她不会因为我们的感情走长久，我一度觉得我要恨死她了。”

　　“不见面还好，可那天，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觉只是我太想她了。”
　　“她既不想见我，那我便为她将路铺平。”

　　他话刚说完，迎面便打来一处法光。
　　褚康拂袖，将法光甩去了一旁，抬头看向作俑者。

　　陆今歌站在那里，早已泪流满面。
　　她问：“为什么？”
　　褚康与她遥遥对视，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云姑娘来了。”
　　“她与魔神的因果难辨，也只有他们，才能将你的记忆打开。”他声音晦涩，讲话时喉结艰难滚动。

　　“我问的是，”陆今歌轻吸一口气，盯着褚康，感受着自己有些发抖的身体，“为何不敢来找我？”
　　褚康看着她，久久无言。

　　云璃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方永安，于是急忙去找他。
　　应纥似乎是知晓她的心思，将她四处乱瞅的脑袋拨正，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他恶劣的笑了笑：“他早死了。”

　　方永安死了？信息太大，云璃一时间去骂应纥捏她的脸。

　　应纥挑了挑眉骨，慢条斯理地解释：“进入幻梦浮生需要一个人全部的精血。当我们踏入这座府邸时，方永安便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他们在幻梦浮生生活了这么久，可在外面也不过是几息。
　　就这么短短几息，方永安便被吸干精血而死。
　　不过这也公平，他违背天道修炼，害死那么多儿童，也是死有余辜。

　　“算了，左右你也不说。”陆今歌擦了擦眼泪转身，“我要去找小周。”
　　她说着，便抬脚就要走。
　　云璃见状，连忙喊她：“今歌……陆周被我藏起来了。”

　　陆今歌回眸看她，云璃赶紧解释：“我把地窖炸开后便带着他们逃了出来，后来听说你们来了，我怕他们被发现，便将她们藏了起来。”
　　她吸口气，开口：“我带你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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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璃回到那处破旧的房子，解了法咒，顿时所有孩子一起拥着跑了出来。
　　他们见到云璃后，纷纷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喊她“仙女姐姐。”
　　云璃摸了摸他们的头，在一众孩子里找到了陆周，将他拉出来。

　　陆今歌连忙迎上去，抱住了他。
　　这一刻，作为一个母亲的柔软展露无遗。

　　应纥有些不明白，既然孩子如此碍事，为何还要生下他们。
　　他站在那里神色冷淡，云璃察觉到异常，转头看像他，低声询问：“你怎么了？”
　　顿了一下，应纥摇了摇头。

　　既然方永安已死，那么下在这些孩子身上的禁咒自然也跟着消除了，现下唯一麻烦之时便是如何处理这些孩子。
　　不过很快，方老爷便亲自带人来到了这里。

　　他们找到缩在角落里已经死透的方永安，方老爷大哭起来。
　　随后，他擦了擦眼泪像众人道谢。

　　“是我教子无方，永安杀了他的兄长，如此，也算一命抵一命了，这些孩子便交给我吧，以后我会亲自教习他们。”

　　最大的麻烦解决了，方老爷领着一群孩子回了老宅，一路上众人目光差异。
　　可无论怎么样，方老爷还是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步伐缓慢，身形佝偻。

　　云璃看着许久，知道这场闹剧结束了，他们也该走了。

　　陆今歌牵起陆周的手，冲应纥到了别后便转身带陆周走。
　　褚康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们母子，没出声。

　　云璃仰头轻声与应纥说：“我觉得，陆周与褚大人长的真像。”
　　应纥看她一眼，没说话。
　　他从不在意别人如何，自然不会关注陆周到底与褚康长的像不像。

　　“不过我觉得，褚大人有些可怜。”云璃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让陆今歌解除了封印的记忆，却依旧无法团聚。

　　陆今歌带着陆周走了一段路后，突然蹲下身，对着陆周说了一句话。
　　随后陆周点头，松开陆今歌的手。

　　他转身，朝着褚康跑去。
　　陆周才长到褚康膝盖处，那么小的孩子扑上去抱住他，仰头巴巴看着他。

　　褚康被他抱的僵硬，一动不动，他看着陆周，一时失声。

　　“娘亲说，要爹爹一起回家。”
　　陆周声音有些稚嫩，糯糯的，可脸上的表情却同褚康如出一辙。

　　褚康抬头，看向不远处陆今歌单薄的背影。
　　良久，他缓缓笑了，哑着声牵起陆周的手：“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褚大人，你该幸福了
应纥：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