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归》余温书

44、明媚 “她怎么会

　　云璃第二日是被嘈杂声给吵醒的。她睁眼的时候，陆今歌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昨夜熬得有些晚，这会儿她脑袋还有些疼。
　　门外嘈杂声不断，也不知道一大早在干嘛，云璃愣了会儿才穿上衣服。昨天那件被自己亲手撕烂了，现在孤单地挂在一旁，她也不想多看一眼。

　　云璃刚一打开门，迎面就撞见了准备开门的陆今歌。陆今歌看见她，拉起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今日一大早，鹤大人便亲自带人送来贺礼，你是不知道有多少，方才我大概数了数，已经有五十多箱被抬进了大堂，剩下的还排着队呢！鹤大人现在就站在大堂与我爹、啸叔讲话，你现在去，还能与他见上一面呢。”
　　云璃站住脚，有点不太想去：“他怎么来了？”

　　陆今歌也顿住了脚，有些疑惑：“你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鹤大人了吗？”

　　云璃想起应纥昨日霸道的样子，就有些生气，心里那点矛盾也就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谁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她好心想拉他一把，可他却不领情，还将她的情意踩在脚下，以后，她再也不要对他动半分恻隐之心了。

　　“我现在有些事情不能去。”少女眼眸明亮，语气真挚，看着不像是在撒谎，“今歌，你帮我去道个歉吧，就说昨夜我有些染了风寒，不能迎客。”
　　“你能有什么事？”陆今歌虽然嘴上在说，可也诚心地为她想办法，“好不容易见一次鹤大人，你却不把握这次机会。算了，我暂且帮你掩护过去，不过‘风寒’这招可不行，你成婚在即，染风寒可不吉利。”
　　“谢谢你，今歌。”云璃真心感谢陆今歌。

　　她不去见应纥，并不全是因为昨天的事，她昨夜回屋想了许久，眼下，她想回到进入幻境的地方，看看菱浮月埋在那里的到底是什么。
　　与陆今歌道别之后，云璃一人回到那片木林里，幸亏当时她留心记着路，这才不至于在那一片迷了路。

　　少女凭着记忆走到那块空地上，她站在中央，一时不知道该去哪棵树下寻找。
　　她回想着陆今歌先前与她说的话，边观察着周围。

　　如果她是菱浮月，那她一定会藏在一块隐蔽但又足够让人有印象的地方，不然这荒山野岭的，她要上哪找去？
　　云璃目光锁在了一棵苍天大树上。
　　那棵树看着已经活了万年，与周围新长的不同，它的颜色更加暗沉，却长着茂密的树叶。
　　而且，那棵大树下有许多碎石，看着像是被人刻意堆在那的。

　　应该就是这了。云璃走过去蹲下，用力移开那些碎石，随后掌中幻出一柄小木铲，一铲一铲地挖向那块土地。
　　挖了有一会儿，小木铲突然碰到了块坚硬的东西，云璃将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双手将那个铁盒给拿出来。
　　那个铁盒看着有些年头，盒子周围有些生锈，上面还锁了一把小锁。

　　云璃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荷包很干瘪，里面只有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云璃将钥匙给拿了出来，放在手心，心情有些复杂。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荷包里藏着一把钥匙，只是一直没拿出来。

　　大多数女子腰间佩戴的荷包是为了好看，可菱浮月在荷包里藏了把最重要的钥匙，她将她的喜欢一同放在腰间，只求有朝一日能将钥匙亲手交给他心里的那人。
　　可是爱一个人，何以这般艰难呢。

　　云璃在心里向菱浮月道了声歉，随后转动钥匙打开铁盒。
　　随着“咔”的一声，铁盒被打开，云璃将钥匙收起后，将铁盒里的信纸给拿了出来。

　　那些泛黄的信纸泛着细碎的光泽，不知为何，云璃心脏处泛起细密的疼，可能是受了菱浮月的影响，云璃指尖也有些发颤。
　　那个盒子里有很多封信，云璃一封封地看着，从浮月第一次见到鹤旻开始，写他英俊的眉眼、冷冰冰的嗓音和不近人情的态度。

　　可就是这么一位掌司大人，却几番救过浮月。
　　她偷跑出去玩时不小心遇到了孤魂，那孤魂生前便一直未娶妻，所以在看到菱浮月时便一直纠缠不休，菱浮月在逃跑时不幸被野草割伤，是鹤旻路过护住了她。

　　还有被妖物缠上时，也是鹤旻出手相助，后来鹤旻受了伤，是菱浮月在山洞里为他疗的伤。

　　那封信的最后，年少时的浮月写道：“我不明白为何救鹤大人的女子成了杜颜，当我听到谣言说你要娶她时，我其实是很伤心的。我以为我们熟络了，我以为你对我也有点特殊的感情。鹤大人，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浮月喜欢你呀？”

　　盒子里，还有一朵枯萎的花、一串用草编织的手链以及一块带血的手帕。

　　云璃将信看完后，又仔细将信锁了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间那点发酸的心情。

　　既然她现在是“菱浮月”，那她一定要完成浮月的心愿，不管如何，她都要去见鹤大人，让鹤大人明明白白地知晓浮月的心意。

　　误会是最让人难捱的情绪。

　　——

　　云璃回到族里时，应纥已经走了。

　　她刚走到一处小广场，迎面便碰到了杜颜。
　　今日她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裳，与云璃的素白裙子一比，杜颜更加光彩夺目，像一朵尊贵的牡丹花。

　　云璃现在有些讨厌她，不过碍于情面，她还是朝她打了个招呼：“杜姐姐。”
　　杜颜走到她面前，红唇微启：“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云璃抬眸，与她对视：“我与你炫耀什么？”
　　“你是傻吗？”自昨夜之后，杜颜便索性与云璃彻底撕下面具，这会儿连装也不装了，“你心悦鹤大人这么久，这次不知用什么招数让鹤大人娶你，你现如今跑到我面前，不就是在向我炫耀了？”
　　云璃：“……”

　　她的确开始对杜颜抱有善意，可她一直在给自己使绊子，那她也不会再惯着她了。

　　少女轻笑一声，明明是温柔的眉眼，此刻却有了一层寒霜：“我称你一声‘姐姐’，是念在你比我大的情分上才喊的，但真论起来你还要敬我几分。鹤大人与我的婚事是他亲口许诺的，你莫不是没有看到今日他送来的聘礼？”
　　“你真以为他喜欢你？”杜颜的脸色有些发青，她好不容易站上今天这地位，可为什么菱浮月生来便有了，明明自己信誓旦旦的鹤掌司，如今也被她抢去了。还有她的笑，她的脸，杜颜真想毁掉。

　　“那如何？”云璃弯唇轻笑，“反正你得不到不就行了？”
　　她是善良，可也不会善良到让人处处欺负。

　　杜颜与云璃对视着，一时竟想不出什么更恶毒的话。
　　面前的少女虽然眼眸清澈明亮，可深处却覆了层寒霜，仿佛东西只是她的外表。

　　她绝对不是之前的那菱浮月。杜颜脸色白了一分，先前的那个菱浮月会顾及她父亲，不会与她这般说话。

　　杜颜气得快要吐血，可最终只是狠狠剜了云璃一眼走了。

　　待杜颜走后，云璃长舒了一口气。她不擅长与人吵架，若是杜颜再纠缠一会儿，她怕是要与她打起来了。

　　她回到大厅时，陆今歌正要出去寻她。
　　堂屋内有菱胥和菱啸在，云璃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听今歌说，你害羞地不敢见鹤大人？”菱啸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我女儿何时如此害羞了。”

　　什么害羞？云璃看了陆今歌一眼，后者朝她吐了吐舌头，眼中带着狡黠。
　　云璃有些头痛，没想到陆今歌竟会给自己出这么一招。

　　她也不敢坐那，只能磕磕巴巴地解释：“我只是…只是不知该同他说什么…况且成婚前，不是更该避免与新郎相见么。”
　　“你倒是油嘴滑舌。”菱啸并不想与她计较那么多。

　　“行行了，浮月马上要成婚了，指不定你这个老父亲还要哭上几场呢。”菱胥笑呵呵地打圆场，“浮月，你后天便要成婚了，幸亏你母亲早些年便为你裁补好了婚服，你与今歌去试试，若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早些改也不是坏事。”

　　婚服？云璃倒是忘了这茬。于是她拜别了两人后，同陆今歌一起去了放置婚服的房间。

　　在路上，陆今歌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说：“鹤大人今日穿了身浅色衣裳，比往日少了几分肃冷，衬得他整个人更英俊了，况且他一来便问你在哪，你说，他是不是迫不及待地要见你了？”

　　云璃在脑中想了下，应纥穿浅色衣服，会不会有些太违和了？那小魔神整日只会打打杀杀，他喜玄色，云璃跟他这么久，还未曾见过他穿颜色浅的。况且他眉眼深邃锋利，一副坏人模样，装什么好人？
　　想到这，云璃浅浅笑起来，眉眼间都灵动了几分。

　　“别笑。”陆今歌嫌弃地皱眉，“知道你喜欢他，可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说到他时眼睛都亮了好几度。”
　　云璃脸暮得一热，否认道：“哪有？”
　　“什么没有？你的表情分明是喜欢的，你若不喜欢他，你怎么如此开心？”陆今歌有理有据。

　　她分明是…再说了，她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么一个小魔神？她疯了吗？

　　云璃被堵得无言以对，只能闷头往前走。
　　陆今歌在后面被逗得哈哈大笑。她抬头的时候，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

　　幻境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