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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烛光 她应该试着 ...

  •   萤火微弱,夏虫蝉鸣。凶星渊的晚上很漂亮,但又十分危险。

      占星台上,褚康早已打发走值班的小厮,带着陆今歌在那里看望星空。

      “你说的流星在哪?”陆今歌用一只手围着左眼,仰着头看着夜空。她看了有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找到前些日子褚康同她说的那颗新的流星,她扭过头,在有限的视线里看到了穿着白色锦服的褚康,放下手,“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褚康眼眸含笑,反问她:“我若是骗你会怎样?”
      闻言,陆今歌磨了磨牙,抬起的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身体缓缓靠近他:“那我就将你烧熟,丢给无头小鬼当宵夜。”

      褚康扬唇轻笑,下一息,二人脚底凭空生出一道金色法阵,陆今歌起初被吓了一下,蓦然跌入褚康的怀抱,褚康温热有力的手掌环住她的腰,陆今歌指尖的火苗骤然熄灭。

      陆今歌从未与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当下便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褚康,眼神茫然无措。

      所幸褚康很有分寸,很快放开了陆今歌,随后念起法咒并指点向夜空。
      “寂灭星辰,流萤漫天。”

      瞬间,夜空被无数星辰点亮,随后无数带着彩色的流星划过天际,像七彩的鲲,又像奇幻的云。

      陆今歌被流星吸引过去,试图减少方才那点尴尬感。
      如萤火般的流星划过她的眼眸,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美的景色,忍不住拽住褚康的袖子:“好漂亮的流星!你取名字了吗?”

      褚康低头去看少女的脸,唇色嫣红,眼睛晶亮。好大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低低嗯了一 声:“取了。”

      “叫什么?你若是随便敷衍,我真把你喂给小鬼。”
      法阵短暂地发出一瞬强烈的光,又沉寂于昏暗。
      “矜。”少年低声道,“它叫矜。”

      *

      “矜?”云璃端详着那颗七彩的石头,发出疑问:“这真是流星吗?”
      毕竟在修真界她也未曾见过这种流光溢彩的流星,怎么会在一场幻境里见到呢?太不可思议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陆今歌与云璃躺在一张床上,翻了个身,依旧觉得毫无睡意,“浮月,你想睡觉吗?”
      云璃也翻了个身,摇了摇头。今日着实太魔幻,况且她马上便要“出嫁”,对方还是小魔神,怎么想她这两日也不可能安稳睡好。

      闻言,陆今歌弯了弯唇角,从床上爬起来:“那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还能有什么好东西?云璃掌中握着那颗名为“矜”的流星,她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微弱烛光下,两个少女紧紧偎在一起,床边摊开了一本绘着生动动作的画册。
      云璃目光呆滞的看着书上画得那些怪异姿势,只觉脸颊烧红,她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

      画面的冲击感太强,云璃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应。
      陆今歌也挺紧张的,毕竟这是前几天有人送给她的,她还未曾打开呢!没想到到她的好朋友刚阴差阳错地要成婚了,她作为浮月最好的玩伴,觉得这是最有用的礼物。

      “怎么样?”陆今歌看得面红耳赤,却还偏偏装作一副老派,“我听说只要女子出嫁,她们都会提前看避火图,只要学会了,以后同夫君的生活便十分有趣!”

      避火图?什么鬼?云璃只觉得大脑发胀,慌乱之间将书合上,将脑袋埋进了被褥。
      修真界对于婚嫁一事一向看得开放,况且云璃还没有成婚的意识,身边的师姐也不会拿这个让她看,她还从未正视过那件事情。

      除了那次……
      云璃脑海中想起在那场幻境里那晚,那些暧昧地、令人心跳加速的声音再次回旋起来,云璃真想打死陆今歌!

      陆今歌笑了一声,翻身过去拽云璃的被褥,打趣她:“你害羞什么呀浮月?平日里说喜欢鹤大人时也不见你这般羞涩,你马上便成婚了,菱长老又不会教你看这个,若是日后你与鹤大人——”

      云璃咬牙,掀开被子将陆今歌给埋了进去:“闭嘴!”
      “菱浮月——!!”

      折腾到后半夜时,云璃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与她一同在一起的陆今歌早就熟睡,偏偏因为那避火图,使云璃如何也睡不着。

      她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掀开一角被子,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推门出去了。

      这时候的凶星渊的夜晚依旧漂亮,菱狐族坐落于一片洼地,四周有山阻挡,从下往上看,像是一个倒扣的瓶子。云璃坐在院里的石椅上,静静地看着星空。
      细细想来,她来凡间已经三、四月余,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直太多,她的某些被动接受,也显得有些无力了。

      不知道这些时日,师尊和师兄师姐会不会在某一时刻也想起她,会不会也像她现在这般看着夜空。

      修真界距离繁星更近,所以也便看得更大更亮,以前云璃总觉得修真界的星星虽然好看,可是太近,也就显得有些凄凉,可如今她觉得,在眼前的这些遥不可及的繁星,像星碎,一点一点细碎白光,看得才更让人觉得悲伤、凄凉。

      她的确想他们,可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云璃看了会儿,准备回屋子里睡觉。她刚站起身子,面前忽地出现了一道人影。借着夜色朦胧,云璃一时没看清,下意识往后一退,小腿磕上了石阶。少女连忙踉跄逃跑,狠狠地拽住了秋千的木绳。

      “吓到了?”男人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冷而低,像十二月的大雪。

      单听声音云璃便知道是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捉弄了,她恼羞成怒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应纥!你是神经病吗?”
      夜色寂静,云璃不敢太大声音,只能压着火气,像被老虎爪子死死按在沙地里的小猫。

      跟在他身边这些时日,云璃胆子大了不少,她至少敢当面骂应纥了。
      应纥心情看着很好,没有计较她的话。

      云璃往旁边靠了一点,与应纥拉开距离。两人身高差有些大,云璃不得不仰头看他:“这么晚了,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想来便来了。”
      “……”虽然他这话说得嚣张,可云璃也委实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你来这里,是要找杜颜吗?”

      除了“浮月”与杜颜和鹤大人有关系,这菱狐族便没有和鹤大人相熟的人,除了杜颜,应纥又怎会平白无故跑这里来?

      话落,应纥眉眼阴鸷了几分,云璃有些猜不透,难道不是来找杜颜的?

      云璃还认真给他分析:“杜颜长得漂亮,家世也不错,与你倒是相配。如果你心悦她,可以将她招来做小妾。”

      当然,让杜颜做小是不可能的,就算杜颜同意,云璃也不会同意。
      就算这场婚姻是假,她也不会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应纥冷淡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有如此善心。她在台上当众羞辱你,现在你却替她讲话,这么喜欢共侍一夫行?”

      应纥不会说话,因此说的话也格外难听。云璃已经习惯了,此刻也没有太生气。
      云璃也反唇相讥:“都说男人喜欢美人,魔神大人又不是生来无情无欲,面对如此难得的美人,正常男人都会选择她吧?我只是修真界的一个小仙子,又怎能阻拦魔神大人软玉入怀呢?”
      “……”应纥眼神微凉,两人的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云璃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想移开目光。
      倏而,应纥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抓住云璃的手腕带入自己怀里:“你生气了?”被夜色浸染的嗓音又磁又沉,听得云璃耳尖微红。

      云璃想要推开他,却被应纥揽得更紧。
      “你放开我。”少女蹙眉责怪,“我生什么气?魔神大人向来随心所欲,难不成会听我的话?”
      应纥微微俯下身:“那本尊问你,你为何执意要我与杜颜在一起?”
      “你不是喜欢她吗?她给你倒茶,你接了,不就是证明你对她有意思?”

      “她给本尊倒茶,就证明本尊喜欢她?”应纥气极反笑,“那为何我最后选了你而不选她?”

      因为你是小变态啊!璃在心里暗骂,不敢说出口。

      应纥手下的力道放软了些,看着好脾气的同云璃说:“本尊不喜欢她,本尊的妻子不会那么随便。”

      云璃真想锤爆他的头。
      难不成他还想再孕育出一个新魔神?果然生而为魔,有些脾性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你为何要选我?”云璃把方才那个问题重新扔给应纥,“你为何知道当年的魔尊大人会选浮月?”
      “我猜的。”
      “猜的?”云璃想打他,“你又不是鹤大人,你怎知他喜不喜欢菱浮月?”
      “嗯。”应纥答得漫不经心,他伸手将粘在云璃唇边的一缕碎发勾起撩到耳后,随后放开了云璃。

      他那套动作做得太自然了,仿佛早已做过许多遍,云璃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看着他。
      “今晚我是来找你的。”应纥重新捞起云璃的手腕,少女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素净的白玉镯,在夜空下隐约发出细腻的光。

      少年苍白修长的手指抬起,在指尖点向白玉镯的那一瞬,白玉镯流淌出了温暖的光,过了几息后镯子又重归黯淡。

      “之后你若再对它使用法力,便不用畏惧它会反噬了。”应纥现在是少年模样,眉眼还有些青涩,不过却已有了凌厉之感。他弯了弯唇,道,“若你以后再有什么事也可拿它唤我。”

      云璃有些诧异。
      白玉镯乃天生魔物,起初应纥给她,便是为了防止她背叛。可魔物是不会与灵力相融的,那白玉镯为何……

      云璃明白了什么,立刻抓起应纥的手腕。
      少年偏爱玄色,今日他穿了件宽袖玄袍,隔着层层布料,云璃指尖触摸到一阵濡湿。

      云璃盯着那道玄色看了几息,再抬头,她眼眶泛红,气息都不稳了几分。

      “你哭什么?”应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魔器,为何能接纳灵气了?”云璃反问他,同时她将少年宽袖下的衣料一层层拨开,直到露出一道刺眼的红。

      应纥没想到云璃这么聪明,他显然意识到了自己把这位少女惹哭,但他不知该怎么办:“只是几滴血而已。”
      他笨拙的解释,却不曾想要为少女拭去眼泪。
      “几滴血而已?”云璃心口泛起丝丝密密的疼,她生气,但她不清楚委屈的根源在哪里。少女指尖按上少年的脉搏,感受微凉皮肤下那虚弱的跳动,又气又急,“几滴血让你的脉象虚弱成这样!你到底有多少血供你这样填补?谁的命不是命,你为何非要这般作践自己?”

      她知道应纥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
      从龙宫时,云璃便敏锐发现应纥对自己的感情变了许多,起初她以为只是短暂的好感,可没想到随着时间,他的感情会越来越深。

      只是魔神情丝向来淡薄,应纥自己察觉不到,可他的每个动作、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云璃气得大脑发胀,她不希望应纥为她做这种事,代价太大,她偿还不起。

      应纥眸色冷了几分,他有些生气,又不是他的灵力,不过是借着魔器的契机加上自己的血,既然死不了,那她为何还要反应那么激烈?

      “所以你是希望我死?”应纥回按住云璃的胳膊质问。
      希望他死,云璃当然希望。
      他生而为魔,本就是这天地所不容之物,他坏到骨子里,可当他爱一个人时,却又会为她做尽天下痴狂事。

      云璃希望他死,可又比谁都期望着他好好活下去。

      因为身高差距,云璃仰看着他时,少年的模样冰冷又带着冷漠,可他偏偏轻抿着唇,又叫人从那双冷漠的眸子里窥探出半分期盼。

      云璃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几息,应纥松开她的手腕,又一点点掰开云璃的指节,将自己的手腕松开:“你回去吧,本尊不想听了。”
      他的语气生冷又僵硬,像一个梗着脑袋的倔强小孩。
      “你手上的伤……”云璃知道那个话题不宜再讨论下去,配合他给绕走了。
      应纥将袖子放下去,垂眸轻声道:“它自己会好的。”

      “……”云璃抿着唇不说话。

      仿佛方才那个脆弱的应纥不是他,这会儿少年已经恢复成了不近人情的样子。

      “这个幻境是‘幻梦浮生’,你与我现在无法在一起,许多事情不好办,而幻梦浮生出去时必须两人一起出去,本尊将白玉镯染上灵气,就是防止你死在这。”

      他说得轻巧,可一件魔器,让它同时存在两种法力如何容易。

      应纥只能不断放血,魔神之血不惧世间任何之物,再加上他现在身为“鹤大人”拥有灵力,所以他不断以灵力来熔炼自己的精血,等灵力完全浸透时,白玉镯便能同时容纳两种法力。

      “那我们又是如何进来的?”秋天的夜有些凉,云璃大脑很沉,但却十分清醒。
      “不知道。”应纥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或许是死人生前的心结,心愿未除,孤独地在这三界游荡,正巧让我们碰上了。”

      所以,他们在幻梦浮生里扮演着过去者的角色,或许只有到故事的终章他们才能出去。
      他们掉进褚康设的法阵后再次走进幻境,这太巧了,云璃不得不怀疑这中间没有褚康的手笔。

      天色已经很晚了,况且方才那场小争吵,应纥也不想呆在这里了,连招呼也不愿打,转身便要离开。

      夜风吹着,云璃看着应纥高大挺拔的背影,忽而觉得他的人和他的名字很像。

      应纥看着冷漠凌厉,而他的背影却给人一种十分落寞的样子。这让云璃想起她幼时在长泽山修炼之时,偶然一天下了暴雨,第二日她打开屋门看到脚下有一只被暴雨淋湿的灵鸟。

      长泽山的灵鸟在整个三界都十分有名气,每只灵鸟飞过的地方便会洒下灵力,可助修炼者的修为精进。但灵鸟也十分脆弱,一旦生病,它们的灵体便会消散,化成一朵花、一棵草。
      那个时候云璃不懂什么生离死别,修真界的仙龄一向长寿,所以她慌忙捧起那只灵鸟,用温暖的灵力细细为它疗伤,可是最后,那只灵鸟还是在她掌心中消逝了。

      所以这一瞬,云璃荒谬地觉得应纥就像那只灵鸟一样,看似十分强大,可终有一天会被天道消灭。他不想认命,可云璃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她害怕应纥像那只灵鸟一样死了。

      她想起梦中那个婴儿的神情,冷漠、无辜、无知。
      她应该试着去救救他,就像那只灵鸟一样。

      云璃攥住了自己有些发麻的手,叫住他:“应纥。”
      他一定会站住,并且会听她的话。云璃固执地认为,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应纥。

      少年果然站在了原地,云璃走到他身前,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你的手…还是包扎一下。”

      应纥皱眉,黑眸中溢出点不耐烦的情绪,不知道这少女又要做什么。
      云璃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有些清冷的眸子对上少年漆黑的黑眸。
      “我方才的话不是那意思,我是希望你能多爱惜一点自己,不管你要做什么,只有健康才是唯一的根基。谢谢你将白玉镯的禁制解除,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少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不上连贯,甚至有些断断续续。
      云璃不敢再看他,慌乱低下头,在自己裙摆处用力撕了块布递给应纥:“虽然平日里看不见,但是它落疤会不好看。况且你现在是‘鹤大人’的身子,就更不好养了。”

      耳边隐约传来灵虫的惊叫,月光惨白,不远处的山风凝了一层帷帐。
      应纥伸手攥住那块撕好的布料,指尖的凉意让他脑袋异常清醒。
      在少女还未弯唇的时候,应纥于掌中燃起业火,橙红色的火焰瞬间裹上布料,吓得云璃松开那块快要燃至手的布料。

      少年不知疼痛,修长指尖将那布料轻轻碾成灰,黑白的灰烬扑簌簌落下来,像是命终的蝴蝶。
      他张口,声音被夜色浸得又冷又沉:“本尊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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