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125、第 125 章 众生皆苦，

　　（一）

　　众生皆苦，万相本无。

　　（二）

　　“混沌不会放过我们。”白影绰回去后说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心下一沉。

　　田思里点头，严肃道：“没有时间了，现在就动身去那五座岛，天亮之前一定要把她留给我们的武器全部挖出来随时准备战斗。”

　　“希望这一次，木大人依旧能救得了我们。”西涧捂住心脏，虔诚地说。

　　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们的脸。

　　四支队伍在夜色里分头行动，木生买下的那五座岛，白日之世的人以前只当是退路，直到第一批箱子被挖出来，她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彻底。

　　且行岛上的第一处埋藏点，在岛心湖底，韩可心带人穿着破旧的潜水衣潜下去，湖底铺着六口防爆箱，撬开最上面那口，里面不是枪，是一排整整齐齐的“蜂眼”。

　　蜂眼只有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没有接缝，像一颗颗沉在水底的铁卵，韩可心把一个托出水面，借着月光看了半天，忽然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武器。”她的声音都在抖，“是机器人，自主蜂群，帝国标准是S级。一个蜂眼醒过来，能产出一百二十只杀人蜂。每只蜂都带压缩能量刺，能穿透四十五毫米的装甲，而且它们会自己学习，越打越聪明。”

　　“这东西……木大人怎么会有？”旁边的技术员脸色都白了。

　　“她连智能人的核心系统都进得去，弄几个S级蜂眼有什么奇怪。”韩可心把蜂眼重新放回箱子里，“快运，时间不等人。”

　　无名岛上，田思里带人挖出的东西更加吓人。那是一个被拆成八块的巨型机器人，埋在离海岸不远的沙丘下面，每一块都有独立的保护壳和定位器，八块拼在一起，是一台七米高的“山卫”。

　　山卫是智能人战争序列里的重装单位，没有自我意识，只服从预先写入的指令，木生留下的这台，明显被人动过手脚，核心驱动区被换成了旧式手动控制，反倒绕开了智能人远程锁定的接口。

　　“林西涧。”田思里在岛上用短波叫对面，“你那边找到什么了？”

　　林西涧在南太平洋岛上，正对着一排从浅水里吊出来的银色圆柱体发愣，那些圆柱体一人高，表面全是极密的孔洞，像某种能量装置。

　　“不知道是什么。”她如实说，“但箱子上有一行字。”

　　“什么字？”

　　“离子回旋，二型。”

　　姚娜在通讯频段里听到这四个字，直接抢过麦克风：“西涧，别动！别碰那东西的底部！那是离子回旋发射器，一次充能要把周围三百米内所有金属全抽干。你们别站在附近！”

　　“那这玩意儿怎么用？”

　　“拖到东侧礁石上架起来，别连任何导线，它自带充能底板，你点三下顶端的黑色盖片，听到像风一样的声音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林西涧照做了，她们用了两根吊索才把圆柱体拖上礁石，还没等所有人撤开，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不是天亮了。

　　是智能人的蜂群来了。

　　那些原本不可能出现在黎明前的影子，从总角大楼方向像一锅烧开的黑水，朝四面八方倾泻下来。

　　螺旋桨群的声音还没到，地面先跟着震了起来。整座城市都在响，像一口被敲响的铁钟。

　　白日之世的阵地从旧宅开始铺开 影绰站在门口，把木生留下的那张全息地形图展开，图刚一激活，空中就投出半个城市的三维轮廓，每一个红点都是智能人的移动目标，红色连成片，像潮水。

　　“它们不是来围剿的。”影绰说，“是来推平的。”

　　田思里已经爬上了无名岛运来的山卫驾驶舱，坐进去的一瞬间，机体里那股冷透骨髓的金属味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推动主控杆，山卫的胸口亮了起来。八道关节同时锁紧，铁拳从沙地里撑起，然后她看到了前方那片黑潮，数以千计的无人机，像蜂群闻到血，从城市的每一条裂口里涌出来。

　　“离子回旋到了吗？”她问。

　　林西涧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海风和引擎的呼啸：“已经在礁石上架好了，充能百分之三十。”

　　“先别打城里的，打西北工厂外围那一片，把它们的第一波重装拦下来。”

　　“我知道。”

　　林西涧蹲在礁石后面，手指按在黑色盖片上，一下，两下，三下。

　　圆柱体内部响起一阵极低极绵长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气。

　　她连退二十米，下一秒，一道蓝白色的光束从礁石上腾空而起，像一柄从海里拔出来的光剑，直直插进西北方向的地面。

　　光落处，整片工业区的外墙像纸一样被撕开。那些正在推进的四足机甲被光束扫过，金属躯体直接汽化，连碎片都来不及飞出来，就变成一蓬灰白色的烟。

　　“成了。”林西涧声音发紧。

　　“还没成。”田思里已经冲进了正面战场，山卫的右臂抬起，掌心弹出的高频震荡刃在四台敌方机甲之间劈开一条裂口。

　　它每一步都踩碎地面，金属碎屑像暴雨一样往天上崩，智能人的部队发现了这台不该存在的机器，火力瞬间集中过来。

　　冲击波砸在山卫的肩甲上，驾驶舱里天旋地转，田思里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她已经把左臂的护盾张开了。

　　“蜂眼呢？！”他吼道。

　　“放出来了！”姚娜在旧宅地下室按下最后一个启动码，储存在湖底的蜂眼箱子同时裂开，每一个里面都升起一团黑雾，那是杀人蜂，起先只有几百只，十秒后变成几万只。

　　它们像活的乌云，贴着地面掠过，钻进智能人机甲群的关节与散热口里，用能量刺从内部撕开那些铁壳。爆炸声连成一线，像一条火龙在城外绕了半圈。

　　但混沌派出来的东西，远不止机甲。

　　在西北方向，天与地的交界处突然塌下去一道极黑的口子，那不是什么裂口，是一整片从未被记录过的重型单位。

　　它们没有足，没有轮，像一座座浮动的黑色山体，缓缓朝前推进。每走一步，地面就陷下去半尺，空气里多了一种极低的嗡嗡声，像是大地在共振。

　　“那是什么？”西涧看着屏幕上的信号，手都在抖。

　　“是城的清理单位。”赵克勤的声音突然从公共频道里插了进来。她的语速很慢，像在念一条旧新闻：“混沌用它来清理所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类据点，它不是武器，是工程机械，但没有人能挡住它。”

　　黑色单位已经推进到城郊，它所过之处，无论是废墟、装甲残骸还是活的生物，全被一层极薄的灰色光纹抹平，像有人拿一块烧红的铁片，从地面上轻轻刮过去。

　　白日之世的机枪和□□打上去，像沙粒落进湖面，连波纹都没有。

　　“离子回旋还能打吗？”田思里声音已经嘶了。

　　“充能百分之五十七。”林西涧回。

　　“等不了了。让它打城的东侧，我引它过去。”

　　“你疯了！”

　　“它不会追蜂群，也不会追人。它只会追最大的能量源。”田思里说，“这破东西现在就是最大的能量源，把它往海里带。你打准一点。”

　　山卫在断墙间奔突，身后黑沉沉的浮空单位果然改了方向，田思里把所有推进力都压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骨头上，他看见难民营方向还有人在往外跑，密密麻麻，像被风吹散的灰屑，有孩子，有老人，有人摔倒，就再也没有起来。

　　“林西涧。”她说，“现在。”

　　光束第二次从海面升起，这次比前一次更亮，亮得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白色，田思里在驾驶舱里闭上了眼睛。

　　光束没有打偏，它从山卫左上方擦过去，像一根极烫的针，刺穿了那架黑色浮空单位的外壳。

　　那东西先是一震，然后从内部裂开几十道口子，灰光像血一样喷涌出来，把它自己烧成了半空中一团扭曲的金属，冲击波把山卫掀出去五十多米，田思里在舱里被甩得几乎失去意识，只来得及用一只手护住后脑。

　　旧宅阵地上，影绰正带着最后一批老弱往地下室撤，蜂群在头顶结成网，挡下了第一轮空袭，可仍有漏进来的炮火，砸在梧桐树上。

　　那棵树半截炸开，火星子顺着风飞到台阶上，有些孩子吓坏了，往地下室跑的时候摔在门槛上。影绰一把捞起来，头也没回，塞进地道口。

　　“西街有人没有！”通讯里有人喊。

　　“没了。”另一个声音喘着气，“都封死了。程年在那边。”

　　程年站在西街口，身后是二十多个不愿后退的人，她们用□□和铁板搭成最后一道防线，面前的智能人被打碎了十几台，可更多的还在往前涌。

　　程年手里的刀已经断了两次，第三次她拿的是一把从机甲残骸上拆下来的金属胫骨，她挥出去的每一下，都带着骨裂的声音。

　　“程年！东边通了！快带人过来！”通讯里在喊。

　　“走。”程年对身后人说。

　　“你怎么办？”

　　“我再站一会儿。”她说。

　　那是她留在频道里的最后一句话。

　　天彻底亮起来时，战场上已经看不见完整的街道，到处都是火，都是烟，都是半截半截的尸体。有人的，有智能人的，还有些分不出来。影绰从地下室爬出来，站在焦黑的台阶上，她的鞋底粘着一层厚厚的灰和血。

　　她看见西涧坐在旧宅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坏掉的蜂眼，手上全是黑机油和血泡。

　　韩可心从海边方向走回来，满脸烟灰，裤腿湿透，像从一整天没停过的炮火里走出来的鬼。

　　田思里从翻倒的山卫里被人拖出来，左腿使不上力，只靠一根铁管撑着站直。

　　“它们退了。”田思里说。

　　“没有退，只是在重新收拢。”影绰望向总角大楼，“天还亮着，它们今晚还会再来。”

　　“那就在今晚之前，把剩下的人送到岛上去。”田思里说。

　　“送得完吗？”影绰追悔莫及的问。

　　“送不完也得送。”她说，“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一条街上。”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焦味和盐，白日之世的旗帜还挂在旧宅门口，旗角被烧掉了一块，但那只从火里伸出的手，还在风里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