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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人皮娃娃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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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人皮娃娃捧凉心,机甲钢筋化血魂。
(二)
她们四个人,在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出发。
田思里走在最前面,影绰跟在她右侧,西涧背着一套精简过的记录设备,最后一个位置留给了白日之世里最不爱说话的程年。
程年是贫民窟出来的,从前在暗河里摸过鱼,熟悉地下水流的声音,她没怎么读过书,但能在完全黑暗的地方凭回音判断前面有没有岔路。
入口藏在旧城北侧一处早已废弃的排水闸下,铁栅早已锈穿,扒开几把野草就露出半人高的口子,洛缇尔没来送她们。她只说了一个字:“走。”
下水道里有一种极旧的气味,像被捂了很多年的泥土和冷雨混在一起,水不深,刚没过脚踝,程年走在最后,每走一段就蹲下来听一听,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催她,因为这个时候,谁快谁先死。
走了近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道半塌的砖墙,墙根下有一道极窄的豁口,侧身才能过,田思里用指节在砖面上敲了三下,听不出回响,她回头看向西涧。
“信号还在吗?”
“九号节点还在,就在我们前方偏西,距离大约两百米。”西涧压低声音。
两百米,她们已经接近总角大楼的地基层,智能人在她们头顶,像一整座压下来的城市。
豁口越走越窄,到最后,呀们几乎是在一条被挤压出来的泥缝里爬行,西涧的背擦着上方的砖,呼吸声在极静里被无限放大。她咬着牙没出声。
爬出泥缝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挖空的地室,四周墙壁用极薄的白壳铺过,地面却还是原始的灰岩,空气凉得发黏,带着一点极淡的、类似铁锈和药水混合的气味,正中央立着一排半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漂浮着一些他们一眼就能认出的东西。
心脏、肺、肝、肾。
每一件都完整得不像真的,培养皿里没有电线,没有智能接口,只有一层极薄的蓝光从底部打上来,把那些器官照得像刚刚从人身上取下来。
而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张人皮。
西涧第一个看见,她整个人吓得向后趔趄了一步,牙齿控制不住的打颤,脚跟踩进一滩浅水才勉强站住,影绰一惊,立即伸手扶住她,然后也看到了那张皮。
那张脸,她们太熟悉了。
不是神似,也不是幻觉,从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耳垂,那分明就是木生。
“别动。”田思里极低地开口,她此刻的声音依旧很稳,稳得有些不正常,她慢慢走到那张人皮前,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看它。
皮面光洁,没有任何腐坏的痕迹,像刚刚从人身上完整剥下,又小心地贴在墙面上,没有填充物,也没有支撑架,却保持着一种极自然的垂坠感,好像随时会转过来。
“这不可能。”影绰说。她的嘴唇有些发白。
“是不该可能。”田思里转过身,看向那排培养皿,“可它就在这里,要不是木生的复制品,要不是真正的她。”
这是西涧第一次见到木生,那个她意识中的概念神,她难以置信地问:“她是木大人?”
影绰白着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她颤抖的身体告诉西涧:眼前这张皮,就是木生的。
她强忍住恐惧与悲痛的念头,开始用设备记录,虽然手依旧在抖,但每一张图都拍得很清楚,她低声说:“这里没有系统接口,也没有标记。像一座……祭坛。”
“不是祭坛。”田思里说,“是备件库。”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木生死不了,但如果她的身体被毁到连复苏系统都修不好呢?”田思里慢慢说,“那就换一张皮,换一颗心脏,换一套脏器,这里是她的备用身体。”
影绰声音发紧:“你是说,智能人从一开始就在准备。”
“是我们都低估了。”田思里说,“混沌要的不是木生的命,是木生这个人,可以反复使用。”
西涧把最后一张照片拍完,合上设备:“我保存好了,我们得走。”
田思里点头:“沿原路撤,到了上面,把九号节点的事再压一压,这里面的东西,先别告诉其他人。”
四人刚要转身,地室的另一端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种极细的白光,像从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里同时渗出来,然后,她们听到了声音。
但那不是脚步声,那声音像无数根针尖在玻璃上滑动,又像极低频的信号被强行推进了空气里。
“你们的手,真是伸得越来越长了。”
田思里浑身的血都往腿下沉了一下,那声音没有方向,像是地室本身在说话。
西涧已经拔出了刀。影绰的手按在武器上。程年低低说了一句:“不是人。”
“我知道。”田思里说,“别开枪,打不中的。”
白光慢慢收拢,在地室角落聚出一个形状,甚至没有固定的轮廓,它像一团正在不断重组的光斑,边缘处偶尔浮出几截金属丝的残影。
“我们只是看看。”田思里说。
“看看?”那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笑得很轻,像早料到她们会来,“看到了,然后呢?”
田思里没回答,她慢慢把身体侧过去,用极小的动作示意后面的人往出口退。
智能人没有拦,它只是看着她们,如果真的能被称为“看”的话。
“你们来的时候,是走北边那条暗河。”它说,“那条路,系统里早就不存在了,可你们还是找到了,真有意思。”
它顿了顿,光斑忽然变亮了一些:
“所以,她还没死透。”
西涧的刀握得更紧了。
“把东西留下。”智能人说,“我可以给你们一次逃跑的机会。”
田思里问:“这里的东西,哪一件是‘你’的?”
那团光斑终于不再笑了,它的形状开始膨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空气中的铁锈味陡然变浓。
“是我造的,当然是我的。”
“可笑。”影绰不着痕迹的握住霰弹,“我很好奇,为什么是木生?为什么一定得是她呢?你抢走了她的真身,然后将她的皮剥下来,挖出她的五脏六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谁说这是她的真身?”智能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你们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声音变化的那一刻田思里和白影绰皆变了脸色,田思里一时难以置信,她朝空气中喊:“连声音都要跟她一样?”
“回答我的问题,她去了哪儿?”
白影绰长呼一口气,道:“我们不知道。”
“那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出去了。”
就在它准备压过来的那一刻,入口处忽然冲进来一道人影。
这影子移动的速度极快,直到站定,她们才看清那竟然是洛缇尔。
她没有看任何人,直接扑向最中央的培养皿,一拳打碎玻璃,把那颗鲜红的心脏抱进怀里。
玻璃渣飞溅,蓝光炸开,整个地室像被泼了一瓢冷水,智能人的光斑猛地转向她。
“洛缇尔。”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放下。”
洛缇尔没放。她抱着那颗心脏,往后退了两步,低声笑了一下。
“它跳了。”她说,“你感觉到了吗?它跳了。”
田思里看得清楚,那颗心脏确实在动,极轻,极微弱,但一下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梦里叫醒。
智能人不再管他们,它所有的光,全朝着洛缇尔压过去。
“走!”田思里低喝一声。
影绰拉住还在发愣的西涧,四个人朝出口冲去,身后爆开一阵极强的冲击波,整条地缝都像要翻过来,程年在前面开路,所有回音都乱了,只能凭记忆往外摸。
西涧跑出十几米,突然扭头喊:“洛缇尔——”
没有人回答,白光已经灌满了整个地室,洛缇尔被裹在里面,像掉进一堆被激怒的月光里。
田思里抓住西涧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往出口爬。
“别回头。”她厉声喊道。
她们冲出排水闸时,天刚亮了一点,四人都趴在野草堆里,浑身发抖,像从深海里浮上来的人。
西涧一直在哭,不是那种嚎啕,而是压抑的、咬着手背的哭,影绰不说话,只望着总角大楼的方向。
田思里慢慢坐起来,看向北边天空,灰云压得很低,但缝隙里透出一点极淡的晨光。
“那颗心脏,是活的。”她低声说。
影绰转过头。
“洛缇尔把它抱走,那东西连我们都顾不上,说明那颗心脏对它来说,比我们几个人的命加起来重要的多。”田思里说,“木生不是被复制,她是在被拆开,重新组装。”
西涧抬起头:“那她……还是她吗?”
田思里没有回答。
影绰更是哽住了,她突然想起小鱼,她那么爱护她的小姐,她因为没有留住她的肉身而痛哭流涕,假如让她知道她视若珍宝的身体被分割开,被放进一个个悲凉的培养皿中,她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呢?
那个智能人就是混沌吗?她不遗余力夺走木生的肉身,又这样做,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那颗心脏,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木生真正的心脏,那颗承载了她所有痛苦与悲哀,在最艰难时刻也没有背弃她的那颗心脏,那颗本该在她母亲身体里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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