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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派出所 来电显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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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默最近很不愿意回家,妈妈和张叔沉默寡言,家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受不了家里这种氛围,每天早出晚归,就算在家也是关紧房门,非必要不和两人碰面。
直到一个寻常的傍晚。
周丽敏和张磊积压许久的矛盾在这一刻爆发。
隔着一扇门,时默听得清清楚楚。
天光微亮。
陆迟一大早就出门找时默,可敲了好几遍门都无人应答。
他在门口等了一个上午,直到午后周丽敏下班回来。
看到门口伫立的陆迟,她微微一愣,“小迟,你怎么在门口?”
“周姨,我来找时默,他不在家吗?”
“你俩没在一起?他昨天没回家,我还以为他去你那边住了。”
“没回家?不应该啊!他昨天放学就回来了,说头疼不舒服。最近变天,我寻思他可能有点感冒,今天一早我就过来,家里一直没人。”
这话一出周丽敏慌了,“他没跟你在一起那他能去哪里?这孩子能去哪啊……”
时默经常和陆迟呆在一起,哪怕不回家自己也放心。可眼下时默不见人,周丽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回家,也没跟陆迟呆在一起,那他能去哪里?
“周姨你别慌。”陆迟稳住心神,“您别急,我去找,您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跟你一起去。”周丽敏心急如焚。
周逸豪得知时默不见了,满不在乎地调侃:“哎呦,他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别着急,说不定出去玩了。”
陆迟没多余耐心,懒得跟他废话又转头去了两人常去的地方,就连那家地下拳场都找过了。
周逸豪嘴上吐槽,手脚却很诚实,立马喊上吕子轩一块寻找。
就在众人四处奔波、人心惶惶的时候,周丽敏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双槐派出所。
派出所?时默是不是出事了?她快速接通电话,简短的几句沟通,直接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腿一软,恍惚之际被陆迟扶住。
她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在派出所,双槐派出所。”
双槐,距离城区三十多里地,不算远。一行人不敢耽搁,直接叫了出租车,火急火燎往过赶。
一进门就看见蹲在墙角的时默。
他的不远处,时建坐在长椅上,左肩缠着纱布,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红。
“小默!”
周丽敏失控一般冲了过去,一把将蹲在墙角的儿子狠狠抱进怀里。
“你去哪了?怎么不回家?怎么跑到派出所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还没等时默开口回答,就被一旁的民警拉开,并出声告知:时默手持菜刀故意伤人,受害者是时建。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
周丽敏不可置信地去抓警察的手,“怎么可能?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时建怒火中烧,“怎么不可能!我问你!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你就教他做违法乱纪的事?你就教他持刀弑父?!”
周丽敏突然扑上去死死掐住时建的脖颈,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嘶吼:“时建!你是不是去学校找小默了!你是不是又去找他麻烦了!”
警察见状立刻上前拉扯阻拦,陆迟也上前阻拦情绪失控的周丽敏,“周姨,您冷静点。”
混乱拉扯间,时建刚刚包扎好的肩膀伤口又撕裂,他甩开众人,怒目圆睁,“谁去找他了!我刚回家,这小畜牲就拎着菜刀坐在家里等我!看见我进门,二话不说直接挥刀就砍!我要是反应慢一点,今天直接没命了!这是弑父!是故意杀人!”
周丽敏疯一般回击:“你活该!你罪有应得!你怎么不去死!”
“两位,请冷静一点!”民警奋力隔开两人,再三劝阻,“这里是派出所,禁止喧哗打闹!”
时建捂着渗血的伤口,胸口剧烈起伏,“我冷静?我怎么冷静?被砍的是我!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让我冷静?”
他指着周丽敏,“我看你根本教不好孩子!孩子交给你迟早养成杀人犯,我要上诉,我要走法律程序,我要孩子的抚养权!”
“你做梦!”周丽敏一口咬住时建的手指,时建疼得嗷嗷直叫,民警束手无策,一位年轻的民警情急之下去掰周丽敏的牙。
“我要上诉。”时建气急败坏,“我要告你故意伤害!”他这回不敢指人了,瞪着时默,“还有这小畜生,他也逃不掉。”
清官难断家务事。
民警站在一旁满脸头疼。
家庭纠纷、父子冲突、持刀伤人,受害人伤情不算重伤,但持刀性质恶劣,加上是亲子行凶,时默还未满十八,属于未成年人,处理起来格外棘手。
吕子轩突然拍了拍周逸豪,打趣说:“你舅不是派出所所长吗?怎么不叫他来?”
周逸豪:“……你滚。”
场面僵持不下,张磊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冲进大厅。
时建看见张磊的瞬间,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算计,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想了一下,我好歹也是孩子亲爹。抚养权我可以不争,责任可以不追究,谅解书我也可以签。但是——”
“我总不能白白受这一刀吧,总得给点补偿、给点好处吧?”
周丽敏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唾骂:“你不要脸!”
张磊死死拦住冲动的她,沉声道:“要多少?”
时建原本心里只想着一万块了事,可看着张磊,直接狮子大开口:“三万。三万块,当场签谅解书,既往不咎,从此再也不纠缠时默分毫。”
“三万?!”周丽敏浑身一颤,难以置信。
三万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是普通家庭大半年的收入。
就连一直蹲在墙角死寂沉默的时默,听到这个数字,猛地起身冲上去跟时建拼命。
“默默!”
陆迟反应极快,一把将时默死死按在怀里。
冲动的时默简直比过年杀的猪还难按。
陆迟低声训斥:“安分点!”
时建趁热打铁,步步紧逼:“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心肠这么狠,今天敢拿刀砍亲爹,明天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我不追究刑事责任、不上诉、不留案底,三万块真不贵。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张磊脸色极其为难,“家里钱大多存的死期,手里活钱根本凑不出三万,分期给行吗?你放心,这钱我们觉得一分不少地给你。”
“不行!”
“可以。”
谁也没想到,陆迟会再这时开口。
“你现在签谅解书,我回去取钱。从此,不准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打扰、纠缠、要挟时默。”
“谁打扰他了,是他先来砍我的!”时建懒得跟他废话,巴不得立马拿钱了事,立马点头敷衍:“行行行!不打扰就不打扰!赶紧拿钱来!”
周丽敏急了,死死拉住陆迟的胳膊,“陆迟!你一个孩子哪来这么多钱?”
“没事阿姨,”陆迟柔声安抚,“我有钱,您放心吧。”
“你别冲动!阿姨不能让你拿!”
“不许给他钱!”时默嘶吼着,“陆迟,我不要你管!”
“你给我闭嘴!”
时默整个人一僵。
这是陆迟第一次这么凶他。
所有的倔强、憎恨、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委屈直直涌上心头,大颗大颗泪珠砸落下来。
这次的眼泪不再是伪装,不再是撒娇,是彻彻底底、撕心裂肺的委屈。
陆迟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身心像是被反复凌迟,可他现在没有时间哄他。
他不能让时默留案底,不能让他被生父纠缠一辈子,不能让他的人生,毁在一个无赖的手里。
他拿走了时默脖子上的钥匙项链,镇上没有出租车,他就拼了命了跑,路上碰到汽车就拦,只可惜没有人理他。
他跑得肺都要炸了,终于有好心人愿意搭他一程。
从派出所回来的当晚,时默就发起了高烧,去楼下打点滴也不见好转。
三天里,时默大多时候都在昏睡,脸烧得潮红,眉心始终蹙着,哪怕睡梦里也不得安稳。
周丽敏请了假,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她后悔,后悔怎么就心软给了时建一笔又一笔的钱。
后悔怎么非要跟张磊争吵。
他们以为家里无人,以为这场撕破脸皮的争执无人知晓,却万万没想到被时默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不敢想,那天夜里,时默隔着门板,内心该怎么煎熬。
周丽敏也彻底想通了。
与其看着儿子隐忍痛苦,不如干脆一点。
离婚。
她主动找张磊摊牌,想要好好谈一次,谈分开,谈搬走,谈往后各自安好。
可张磊避开了。
他依旧沉默寡言,不反驳、不沟通、不回应,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日子照常运转,那句离婚仿佛她从未提过。
为了避开谈话,张磊每天天不亮就骑着车去工地,深夜十点之后才归家。
两人同床共枕,却各占一边,背对着背,成了最亲密的陌生人。
周丽敏望着漆黑的墙壁,良久,她轻轻开口:“我已经托同事找好房子了,等小默身体好一点,我们就搬出去。”
身后,张磊迟迟没有动静,安静几秒,传来他的呼噜声。
周丽敏微微闭眼,心底掠过一阵麻木的酸涩。
他又装没听见,用沉默敷衍掉所有问题。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决定已定,多说无益。
就在她快要入睡之际,佯装熟睡的男人睁开了眼。
他轻轻翻过身,小心翼翼凑近,伸出手臂,轻轻将周丽敏拥进怀里。
周丽敏一僵,随后缓缓转过身,埋在他肩头,隐忍多日,终于委屈地哭出声。
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张磊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不会情话,不会哄人,木讷笨拙,配不上周丽敏。
可他不想离婚。
他是气周丽敏背地里接济前夫,可他从未想过离婚。
他是真心把时默当成自己儿子,所以周丽敏提出不会再要孩子他也全盘接受。
那天争吵,他也没想到时默在家。
时默清醒后得知陆迟一次都没来过,拖着虚弱发软的身子,一路小跑冲到陆迟家。
以前自己无论做了什么陆迟都不会真的生气,这次自己高烧躺了三天,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自己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他不管自己了?不要自己了?
他熟门熟路上楼,门没锁,“哥……”
陆迟正在收拾卧室,闻言探出头,看到还带着病容的时默,微微皱眉,没理会他,扭头继续忙自己的。
时默站在门口,刚退烧的脑袋阵阵发晕,却顾不上半点难受,小声颤巍巍喊:“哥……”
陆迟自顾自回到客厅继续收拾,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应他一声。
在陆迟的无视里,时默一步步挪进屋里,站在陆迟面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哥,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不该冲动,不该去找时建,不该拿刀,不该让你为我花钱,不该让你操心,不该惹你生气……”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认错,可陆迟依旧冷淡。
直到时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迟才肯施舍他一个眼神,“知道错了?”
时默用力点头,“嗯,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对不起……”
他想要抱,可陆迟却后退一步,时默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我错了,哥……你别不理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做什么都行?”
时默哽咽着应声,“嗯……什么都行……”
陆迟依旧冷着脸,“学校对面有家无人售卖的成人用品店,趁放学人最多的时候,进去挑一个你喜欢的,买回来,当着我的面,用给我看。”
时默的哭声骤然卡住,眼泪还挂在脸颊。
自己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还是当着众多学生的面去,光是想想被熟人看见、被同学撞见、被人指指点点,他就浑身发烫,羞耻得手脚发麻。
时默拼命摇头,抗拒极了:“不要……哥,不要……我不要……”
他小脸通红,又羞又怕,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怜巴巴往后缩。
陆迟面无表情,“你刚不是说做什么都行?”
他沉默两秒,换了个更狠的,继续吓唬:“那就周末,去车站那边自己去开一间旅馆。”
车站那边的旅馆他早有耳闻,那地方来往人员复杂,有不少做皮肉生意的,还有小情侣去开房。
时默吓得浑身发抖,疯狂摇头,哭腔彻底破音:“不要……我不去那边……哥,求求你,换一个好不好……我真的不去……”
太脏、太乱、太丢人、太可怕。
他死都不要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时默,你当我跟你闹着玩呢?撒个娇哭两声就过去了?”
被吓破胆的时默彻底慌了,整个人近乎崩溃,伸手想去抓陆迟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哥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冲动了!你别不要我,求求你别不理我……”
“我没必要跟一个不听话的人废话。”
“哥!!”
时默瞬间崩溃,不顾一切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手脚都在抖,哭得绝望又卑微:
“别走!哥你别走!”
“我求求你别走……我真的听话,我再也不敢了……”
陆迟停下脚步,垂眸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细细颤抖的那双小手,严厉训斥:“不许哭了。”
声音凶,力道却已经软了。
时默哭得停不下来,哽咽着哼哼:“我不哭了……”
他再哭下去恐怕就要一口气上不来了,陆迟也装不下去了,柔声安抚,“不哭了好不好?我去买菜,给你做饭,好好补一补,刚好退烧刚好需要吃点热的。”
时默死死抱着他不撒手,脑袋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吃饭,我不要你走。你别走……你陪着我……”
陆迟彻底没辙了,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不走,不离开你,一直陪着。哥不生气了,不哭了好不好?”
“嗯……”
“但是默默,哥只原谅这一次,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时默的眼泪还在掉,却乖乖应声:“我再也不敢了……”
“乖默默,不哭了。”
这三天里陆迟不分白天黑夜地守在楼下,跟他生气也不光是他拿刀砍人,还有时默在派出所那句:“我不要你管。”
气归气,陆迟也舍不得真的为难他。
刚才的一切都是装的,可看到时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绷不住,想伸手抱、想擦眼泪、想哄他别怕。
可理智死死绷着弦。
不能软。
一软,这小崽子下次还敢疯。
为了感谢陆迟和他的两个朋友辛苦帮忙找时默,周丽敏做了一大桌子菜请他们吃饭,饭桌上,张磊就把那三万块钱还给了陆迟。
陆迟本来就无依无靠,这些钱他们不能要,张磊东拼西凑凑出来了这些钱。
陆迟也没客气,直接收下了,在周丽敏问起他怎么有这么多钱的时候,他也实话实话,半分不遮掩。
吃过饭,时默要和他们出去玩,周丽敏叮嘱时默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回家。
时默丧气地“哦”了声。
自从那次之后,周丽敏看时默看得紧,再也不允许他夜不归宿,晚上八点必须回家,放假的时候可以晚点回去,但也必须在十点之前,就算不回家住,也要提前打报告。
时默找理由说要给陆迟补课,八点回家太早了,周丽敏就让陆迟来家里学习,太晚了就住家里。
时默委屈地看向陆迟。
陆迟:“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