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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刺头 几乎每周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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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时默比往常早起了半个小时。
这个点陆迟应该还没来,结果刚下楼就看到陆迟散漫地坐在楼道台阶上,呼吸有些急促,正拿纸巾擦着额前细汗。
见到时默,陆迟自然地接过时默的书包,“今天怎么出来这么早?”
他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时默盯着层细细的薄汗反问:“你干什么了一头的汗?”
陆迟随手将擦汗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跑步,锻炼身体。”
时默“切”了一声,显着你了。
路过常去的早餐店,陆迟照常买了一根油条、两张馅饼,和两杯热豆浆。
他将油条递到时默面前,时默偏头躲开,只抽走了一杯豆浆。
“光喝豆浆能吃饱吗?”陆迟垂眸看他,语气无奈。
时默小口抿着豆浆,“这些都吃腻了,不想吃。”
“那去校门口给你摊张煎饼。”
“嗯。”
时默忽然想起前几日的小事,随口问道:“上次的早餐钱,你给老板了吗?”
“早给了。”
时默咬了口陆迟的馅饼,陆迟递到他嘴边时默扭头躲开。
新摊的煎饼时默也只咬了两口就没了兴致,剩下的全数落进了陆迟手里。
此时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班长正在背书,还有三两个同学正在闷头刷题。
班长捏着数学试卷来到时默面前,语气恳切:“时默,你来的正好。昨天作业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我卡了一晚上,方便教教我怎么解吗?”
时默坦然道:“我昨天作业没写,你稍等我几分钟,我先看看题,看懂了教你。”
班长愣了愣,明显有些诧异,诧异归诧异,还是笑着点头:“好,不急,你慢慢看。”
一旁支着胳膊的陆迟听到他没写作业,瞬间来了兴致,故意逗他:“跟我在一起久了都被我带坏了,作业都开始不写了。”
时默推了他肩膀一下,“你别打扰我。”
“行,不打扰。”陆迟收了玩笑的姿态,就单手支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这个乖巧干净的模样怎么看都看不够。
也许是陆迟的目光太过炽热,时默被他看得不自在,“你趁早上记忆力好,背背单词。”
“不背。”
“那背语文古诗文。”
“我都会了。”
“会了就默写,不然就去刷两道物理题。”
“成,您说了算。”陆迟不再故意招惹逗弄,这小崽子要是生气了,又是个麻烦事。
教室里渐渐来人,喧闹声一点点多起来。
唯独时默坐在座位上,两耳不闻窗外事,认认真真低头补作业。
越往后,进班的同学越多,几乎每个人落座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向时默。
“时默,作业借我对对!”
“默哥,卷子借我抄一下!”
“默哥,江湖救急!”
此起彼伏的求助声围过来。
陆迟丝毫不给面子,“找别人,他没写。”
就这一次没写作业还撞枪口上。
老杨气势汹汹将手里一沓试卷砸在讲台上,“昨晚物理作业,没写完、没交的,全部站起来。”
她目光凌厉扫过全班,教室里稀稀拉拉一阵桌椅轻响。
时默心底发虚,低着头不敢抬头,而除了他的大部分人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老杨看着台下乌泱泱站起一片的学生,火气更是直冲天灵盖,“只蒙了选择题、大题一字不动的,也好意思坐着?通通站起来!”
偌大一个班级,几乎全员站着听课,只剩那寥寥无几的学生坐着。
老杨站在讲台上,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愠怒,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与失望,而韩旭正不紧不慢地扣手。
“韩旭!”
“啊?”
“为什么不写物理作业?”老杨死死盯着他。
韩旭说得理所当然,“不会。”
“不会?不会你倒是学啊!”老杨拔高声音,“每天坐在教室里靠点,但凡多听两句都不至于一道题不会。”
“你还比别人多一张试卷,这么好的补差机会摆在眼前你半点不把握!马上就高三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还不学!不写作业我上课讲什么?你们对着空白试卷能听懂吗?能知道我讲的哪吗?”
老杨被气得头疼,但课还得讲下去。
“都给我站着听课!下次去再不写作业,就都给我出去听。”
老杨压着火气开始讲课。
她目光扫过众人,找一个学生回答问题。
陆迟站在人群最后方,半弯着身子拿红笔改题。
她记得在这寥寥无几完成作业的学生里其中就有他,“陆迟,你来讲一下最后一道选择题。”
被提名的陆迟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而他眼睛都没抬就说不会。
“不会就坐下认真听,你最近状态非常好,继续保持。”
陆迟没动,老杨又说了一遍,“坐下吧。”
“挡到我了,看不见。”
老杨心底一阵安慰,借机教育全班,“你们都学学陆迟!以前逃课、走神、睡觉、作业常年空白。马上高三了也知道着急了。”
“别的科我不知道,物理这科陆迟底子不算差,人家还知道努力,你们呢?一天天混日子!”
时默回头看了陆迟一眼,恰好陆迟也在看他,朝他挑眉。
“时默!黑板在你后头吗?上课往哪看!”
时默连忙转回头,垂着眼睑,唇角轻轻撇了撇。
明明那么多人都在看陆迟,干嘛只抓自己。
宋相思微微侧头,碎碎念:“看见没,好学生的悲哀。你就这一次没写作业就被钉在耻辱柱上。再看看我们,老杨都懒得朝理。”
下课时默就被老杨叫到办公室训话。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其他老师都没在,老杨拉过椅子喝了口水,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已经没有刚才的严厉,只剩无奈与担忧。
“时默,你最近怎么回事?是家里有事?还是昨天其他科目作业太多实在写不过来?”她顿了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又问一句:“还是单纯不想写物理,松懈了?”
老杨看着他始终低头不语,替他分析现状:“你最近状态一直很差,上课频繁走神,偶尔还跟宋相思传纸条闲聊,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是不是宋相思太闹腾,影响你学习了?”
时默立刻抬头,快速开口:“不是老师,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老杨放缓语气,语气温和,“是压力太大绷不住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时默缄默不言。
沉吟片刻,老杨轻声试探:“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猛地砸在时默心上了,眼神慌乱,心底发虚,却没有否认。
老杨没有追问他的私事,只是语重心长地劝解:“时默,你要清楚,你现在还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你们年纪太小,心智不成熟,所谓的喜欢大多只是一时懵懂冲动,根本担不起未来。”
“咱们这个小县城,一眼就能望到头,出路太少、机会太少。”
“你唯一能走出大山、改写未来、给自己挣一条好路的机会,就是高考。”
“我看的出来,你的志向不在这里,你的能力也不止困在这片小地方。”
“咱们学校什么师资,咱们班什么学习氛围,你比谁都清楚,别因为一时儿女情长、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耽误了你一辈子的前程。”
时默垂着头,耳朵嗡嗡作响。
他全都懂。
他懂高考重要、懂前程珍贵。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想前程似锦,也想岁岁有陆迟。
若是陆迟没能跨过高考这道坎,没办法离开这座小城,那他也绝不会独自前行。
前程和陆迟摆在面前让他抉择,他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选择陆迟。
哪怕前路繁花似锦,万里无涯,没有这个人,于他而言也只是一片荒芜。
只要身边是陆迟,哪怕一辈子留在这里,碌碌无为,他也甘之如饴。
他暗自想着,若是把这番心思说出口,恐怕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难以理解。
可那又如何。
那些无关之人的想法,又与他何干。
“时默,你又在走神。”老杨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气,“行了,你回去吧,调整好心态。我不希望今天的问题再出现第二次。”
时默躬身,“我知道了,老师再见。”
他转身退出办公室,陆迟等在门口,以半开玩笑的口吻问:“被训委屈了?”
“没有。”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我最近状态不好,是不是遇到问题了。劝我专心备考,别被琐事耽误,然后就没了。”
“那怎么不开心?”
“有点不太适应。”时默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语气里满满的自豪,“毕竟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来没体会过被老师叫办公室训话。”
陆迟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迟哥!迟哥!”刘文杰一个急刹车出现在陆迟面前。
“咋了?”
刘文杰气喘吁吁的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旭哥跟豪哥打起来了。”
“他俩打起来了?”他俩怎么会打起来?
“不是,不是。”刘文杰急得摆手,连忙纠正,“他俩还有安博,跟7班的打起来了。”
陆迟没来得及多问一句前因后果,看了眼时默,示意他先回班,然后毫不犹豫转身。
7班门口早已乱成一锅粥。
两拨人彻底失控,混乱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周围围着学生,起哄声、尖叫声、喊叫声此起彼伏,越闹越大。
陆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进混战中心,一把推开压着韩旭的七班男生。
韩旭周逸豪看见陆迟来了,瞬间底气暴涨,反扑得更凶。
刘文杰本来抱着劝架的心思冲进来,两只手不停扒拉人群,嘴里不停喊:“别打了别打了!收手!老师快来了!”
两波人已经打红了眼,根本不分人。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抬手一抡,一拳头打在刘文杰脸上,紧接着又是一拳闷在他肩膀。
被平白挨了好几下,火气瞬间上来,“我操……”啥也不管了,直接甩开袖子就冲上去就干。
走廊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眼底全是躁动的兴奋。
上课铃突兀地响起。
打架的人没停,看热闹的人也没散。
直到一位男老师抱着课本过来上课才发现原来办公室听到的吵嚷声竟是打群架,还以为是下课了学生在撒欢儿,急忙叫停所有人。
恰逢校级班主任例会,教导主任和一众班主任都在会议室。
他让所有参与打架的学生通通靠墙一字排开罚站,等赖主任和他们班主任散会后处理,又厉声驱散围观的学生。
陆迟整理了一下衣摆,随意抬眼,发现时默就站在楼梯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陆迟微微倾身,抬手示意他先回去。
然而时默没动,静静看了他两秒,眸光微冷,直接转身,利落扭头离开。
陆迟无奈低叹一声,这摆明生气了。
没过几分钟,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刚散会的老赖急匆匆赶来,记事本还没来得及放下,一脸压不住的怒火。
3班、6班、7班的班主任紧随其后,看着走廊里站着的一众学生,眼底皆是头疼与无奈。
一番讯问才知道。
源头始于前段时间的水房冲突。
3班安博和7班姜硕私下约架,结果姜硕没去。
安博便跑去七班门口故意挑衅。
姜硕落了面子,当众和安博对骂。
争执间,姜硕脱口而出:我去的时候你们早跑干净了,要不是易成哲那个傻逼放学留我,早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还好意思嘲讽我?
这话刚出口,就被路过的周逸豪听得一清二楚。
外人骂自己班主任,周逸豪二话不说,当场上前动手。
安博反应极快,瞬间接架,两拨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韩旭纯属路过撞见,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去帮忙。
老赖气得胸口不停起伏,转头盯着靠墙站着的陆迟和刘文杰。
“你俩怎么回事!”
刘文杰一脸委屈,“赖主任,真不怪我。我本来是跑去拉架的,结果七班那几个傻逼上来就给我揍了,我被打急了,才还手的。”
“你给我闭嘴!”老赖咬牙切齿,随后瞪着陆迟,“你别告诉我你也是去拉架的!上次打架你就说拉架,我懒得理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得寸进尺、登鼻子上脸!”
陆迟直认不讳,就是上手帮韩旭和周逸豪了。
老赖被他坦荡的态度噎得一口气顶上来,“你还挺自豪的是吧!”
他真的被这群学生搞得心力憔悴。
几乎每周都要处理一场大型打架事件,每次闹事的都是这几个刺头。
记过、处分、开除,他们压根就不放在眼里,一个个巴不得不用念书、早早离校。
像周逸豪这样的,你说开除,他能笑着跟你握手说谢谢。
而陆迟,退学申请递了没有十张也有八张,压根不在乎这个。
老赖心累至极,“全都给我在这儿站着好好反省!明天叫你们家长来学校!”说完,愤然离开。
教导主任都发话了,三个班主任也不能说什么。
老赖一走,李国强对着陆迟肩膀“邦邦”就是两拳,“每次!闹事!都有你!哪次打架落得下你陆迟?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消停几天?让我省点心行不行!”
易成哲冷声呵斥周逸豪:“你给我过来!”
刚刚还一身桀骜的周逸豪,瞬间耷拉着脑袋乖乖跟在自己班主任身后。
七班班主任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疯了!脑子让驴踢了吧!易老师是你们历史老师!放学留你也是为了你好。前几天易老师还特意跟我夸你,说你成绩稳步提升,多抓抓绝对能再冲一把。就光你放学吗?谁下班了不想早点回家,易老师为你着想,你转头当众骂老师,你的良心呢?!”
姜硕垂着头,脸涨得通红,被训得一句话都不敢回。
韩旭揉着发酸的胳膊,凑过来低声吐槽:“完蛋,明天叫家长,这回玩大了。”
刘文杰也苦着脸叹气:“我妈得打死我。”
陆迟揉了揉眉心,完了,那小崽子刚才那样,估计不好哄。
办公室里,易成哲脸色算不上好看,但也没那么愤怒,他扯开周逸豪的领口,一道红痕横亘在颈侧。
“刚才打架被他们扯的,没事。”
“活该!”易成哲收回手,“他们骂他们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逞什么英雄?”
“怎么不关我的事?”周逸豪半点不觉得自己做错:“那个傻逼骂您,我能坐视不理?”
易成哲看着他一腔孤勇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当老师的,哪有不挨骂的?整个学校,有哪个老师没被学生在背后骂过。我教书二十多年,指不定被骂多少次了,早就习惯了。”
“我听不到是一回事,被我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你。”
这话堵得易成哲一时语塞,心头五味杂陈,沉默几秒,他放缓了语气,“我现在在住在你家呢,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违纪,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周逸豪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是他们亲儿子,我啥样他们能不知道。”
“端正你的态度。”
周逸豪挠挠头,“那我明天叫他们来?”
“不用,我来处理。”
“那赖主任那边能过关吗?”
“有我呢。”他抬眼,一脸严肃,“先回去上课。”
“赖主任不是让罚站……”
易成哲陡然厉声呵斥一句,“我说了回去上课!”
周逸豪彻底没了脾气,举手投降,笑着妥协:“行行行,您说了算,听您的。”
易成哲无奈摇了摇头,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啥时候才能改改,永远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