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你是专程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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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织骤然被人从身后拽回，心头一惊，下意识抬手挣了挣。魂魄本就轻盈，她稍稍用力，便顺利挣脱了闻周的牵制。
她往后飘退半步，抬眸望着眼前去而复返的玄色人影，满眼疑惑：
“闻周？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闻周没有看她，只是沉沉落眸，视线冷厉地压向忘川河面。
喻织见她不说话，就顺着她冰冷的目光下意识转头望去。发现刚才那些还在河面慢悠悠捞着川食、看着平平无奇的游魂，此刻竟齐齐转过虚无的头颅，一张张惨白无神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诡异扭曲的笑。那笑容没有半分活气，阴森、贪婪，死死锁着她这团崭新纯净的生魂。
这一刻，喻织后知后觉地浑身发毛，背脊瞬间窜上一层寒意。刚刚看着明明只是一群落魄找吃食的游魂，此刻竟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
闻周冷眼一扫，眸光带着阴差与生俱来的威压。只是淡淡一眼震慑，河面上那些游魂便收敛了所有异样，收回目光，重新装作漫无目的游荡、捞食的模样，仿佛方才的诡异笑意从未出现。
周遭重回死寂，可喻织心里的害怕，却彻底被勾了出来。她瞬间没了半点骨气，怯怯往前飘了两步，主动靠近闻周身边，小声讷讷开口：
“刚刚……他们是不是有问题？很不对劲对不对？”
闻周转回视线，淡淡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浅浅的、压不住的讥讽：
“刚刚的时候，不是还挺凶？”
喻织瞬间尴尬，脸颊发烫，干笑着摆手解释：
“哎，不知者无罪嘛。我肚子饿，想吃东西被拦着，本能反应而已。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她指了指漆黑的忘川河，满眼无辜：
“他们明明说在找吃的，我太饿了，想着下去也捞点东西垫垫肚子而已。”
刚刚那些魂魄也没有那么诡异的。
闻周深吸一口气，像是被她的单纯蠢得耐心告罄，语气极度不耐，字字清冷刺骨：
“对，他们是在找吃的。”
喻织眨巴着眼，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闻周看着她，吐出最残酷的真相：
“你就是他们的食物。”
短短几个字，如惊雷炸在耳边，喻织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放大，脑子空白了一瞬，呆呆愣愣地复述：
“……我是他们的食物？”
她迟缓地消化这句话，后背瞬间凉得透彻：
“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骗我下去？想把我骗进河里，然后、然后吃掉我？”
闻周面无表情，极轻地“嗯”了一声，淡漠冷静，却无比真实。地府滞留残魂常年饥馁，无法赚取冥币、无法换取阴差口粮，唯一能进补的，就是阳寿未尽、魂魄纯净的新生游魂。刚才喻织只要再往前一步，踏入忘川水雾，顷刻便会被群魂撕扯吞噬，连魂体都剩不下半分。
闻周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抬步离开。
喻织却瞬间顿悟了一些事情，心头所有委屈赌气全都烟消云散，立刻快步追上去，紧紧跟在闻周身后。她一边追，眼睛一边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恍然大悟的柔软：
“所以……这些你全部都知道，对不对？”
“闻周，你根本不是恰巧回来，你是特意折回来找我的，是吗？你知道我饿疯了肯定会乱试，知道我不懂地府凶险，会被骗下河……你是专门回来救我的。”
喻织越说越笃定，心里又暖又震撼，忍不住轻声拆穿她的口是心非：
“这么说，你根本就不是冷血无情，其实你的心一点都不坏，你超善良的，对不对？”
闻周脚步猛地一顿，她侧脸线条冷硬紧绷，耳根却悄然覆上一层极淡的薄热，像是心底最隐秘的心思被人当众戳破。她冷眼回头，眸光沉沉，语气透着被说中心事的别扭与烦躁：
“你话真多。”
喻织丝毫不怕她的冷脸，反而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笃定，认认真真补了一句：
“哦。”
“可我知道，你真的很善良。”
闻周冷着一张脸，全然不接她的夸赞，周身寒意依旧未散，抬脚便继续往前走。哪怕心事被戳破，哪怕刚刚专程折返救了她，她也半点不肯承认自己心软。
喻织却彻底摸清了她的底细。闻周外表冷得像冰，骨子里却藏着温柔，嘴硬到家，心软得要命。她再也没有之前的赌气与疏离，轻飘飘跟在闻周身侧，像只黏人的小尾巴，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不死心的试探：
“既然你这么善良，那能不能借钱给我？”
她好不容易抓到对方心软的契机，可不会轻易放过，因为饿了大半天，肚子空空作响，实在扛不住了。
闻周脚步未停，眉眼冷淡，无波无绪。
喻织再接再厉，小声磨着：
“就借一点点就好，够我吃一碗面。我明天一早去零工处做任务，赚到的第一笔冥币立马还你，绝不拖欠，我做人超级守信用的。”
她认认真真保证，眼神澄澈又真诚，满眼都是期待。闻周被她缠得无奈，心底的别扭和软意交织在一处。她本就没打算真的让她饿一整夜，更不可能放任这个懵懂纯粹的新生游魂，夜里再闯地府险境。
刚才的拒绝冷漠，不肯松口，不过是习惯性的疏离。她沉默走了数步，终于停下脚步。
闻周侧过脸，垂眸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喻织，面无表情，眼底辨不出情绪。在喻织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她抬手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玄色锦缎荷包。荷包料子细腻，绣着极简的暗纹，是个储物小囊。闻周指尖轻弹，没有多余的话语，干脆利落地丢向喻织。动作随意冷淡，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拿去。”她语气清冷，
喻织连忙伸手接住丢过来的荷包，魂魄指尖触到锦缎微凉的质感，心头猛地一跳。
她慌忙低头打开荷包一看，里面静静躺着数十枚泛着幽光的冥币，数量不多，刚好够她温饱，足够撑到明天开工。她的惊喜瞬间灌满心口。
喻织抬眸，面上满是雀跃：“我就说你是我的救命稻草吧，我果然没看错人。”
闻周淡淡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纠正，语气分毫不让：
“是借给你，不是给你。需要归还。”
“我知道我知道。”喻织立刻点头，然后说道。“我不会随便拿别人东西的，我品德可好了，这点底线还是有的，明天我一定第一时间把钱还你。”
她说着，眼底的雀跃慢慢柔下来，带着几分真切的动容：
“不过还是特别谢谢你。我第一次来这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孤零零一个魂，是你一次次帮我、护我。”
陌生阴森的地府，无尽孤寂寒凉，短短半日，眼前这人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喻织越想越动容，喻织眼眶微微发热，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闻周瞥见她泛红的眼尾，神色微僵，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愿看她这副模样。
喻织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瞬间了然。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嘴硬心软，明明看她要难过，会下意识避让心软，嘴上却永远冷冰冰，半点温柔不肯外露。她心底已经感觉暖暖的，收起悲伤的情绪，笑着开口打破沉寂：“那我现在去吃面啦，你要不要一起？”
闻周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冷淡：“你自己去，我不去。”
“好。”
喻织应声，麻利地把荷包里的冥币尽数倒在手心收好，随后将空的锦缎荷包递回她面前：“那荷包先还给你。”
闻周垂眸扫了眼她递来的荷包，抬手接过，重新系回腰间。喻织看着那低调精致的暗纹刺绣，忍不住好奇搭话：“你这个荷包看着好精致，应该用很久了吧？上面的刺绣是你自己绣的吗？”
闻周神色依旧冰冷寡淡，淡淡吐出三字：“不是，我不会。”
喻织瞬间来了话题，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搭话：“我会呀！我以前进修过手工和非遗刺绣，这些我都可擅长了！你以后要是想学……”
她正兴冲冲想着，免费教她，正好多跟她亲近几分。话没说完，就被闻周冷冰冰打断。
“你肚子不饿了？”闻周斜睨着她，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耐。“话这么多。”
喻织立刻收住话头，乖巧讪笑：“哦，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去吃东西了。”
毕竟，肚子是真的饿了。
她攥着手里的冥币，转身直奔阴差食屋，熟练走到窗口点了一碗素面。
可等到结账时，值守阴差淡漠开口：“素面一碗，一百贯。”
喻织动作一顿，心头瞬间沉了下去。这么贵的吗？
零工最低日薪两百贯，堪堪只够在地府解决一日吃食。就算是最高日薪五百贯，除去每日饭食开销，余下的也寥寥无几。那三万贯的渡魂费用摆在眼前，照这个薪资速度，何年何月才能攒够回去的钱？
喻织的心底一瞬间涌上无尽的无力感，原本以为踏实干活就能早日归阳，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压下满心焦虑，乖乖付了钱，快速吃完碗里的面。温热的面食填满空腹，身体舒缓些许，可心里的重压半点未减。
喻织吃完面，第一时间折返去找闻周，可方才分别的石道空空荡荡，早已没了那道玄色身影，想来闻周已经回去休息了。
喻织没办法，只能作罢，转头直奔零工登记处，想最后确认一次薪资上限。
她找到值守的阴差，开口询问：“请问这里报酬最高的任务，日薪真的只有五百贯吗？”
枯槁的老阴差抬眼淡淡瞥她一眼，应声：“是。”
喻织彻底无语，忍不住低声吐槽：“五百贯除去吃饭花销，根本剩不下多少，这样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攒够渡魂的钱回去？”
老阴差神色冰冷，语气带着地府惯有的漠然：“你以为地府零工是什么？不过是让滞留魂魄变卖劳力糊口罢了，你当是来这里发家致富的？”
喻织骤然愣住。
道理她都懂，对方说得也没错，地府本就没有优待可言。
可她真的太缺钱、太想回去了，根本没办法坦然接受这种遥遥无期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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