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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失窃的油画【中】 背答案? ...

  •   吃完午饭,唐清流和木槿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

      唐清流把案件简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用荧光笔画了几个她觉得可能重要的点——案发时间、画廊的布局、丢失的油画的具体信息。

      木槿则在旁边换了一双更舒服的运动鞋,然后往口袋里塞了一包纸巾和一根能量棒。

      “你带能量棒干什么?”唐清流看了一眼。

      “万一饿了呢。”木槿理所当然地说。

      唐清流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下午两点,她们从学校出发。打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唐清流在车上又把案件简报看了一遍,木槿则靠在车窗边看外面的街景。

      整座城市看起来灰蒙蒙的,行道树的叶子都快掉光了,偶尔有几棵常青树还撑着一点绿色,但也被冬天的灰尘染得黯淡了许多。

      “你觉得这个案子难吗?”木槿忽然问。

      唐清流把文件夹合上,想了想:“说不好。没有监控,线索少,这种案子最难的地方不是找证据,而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需要现场的勘察和推理。”

      “哦。”木槿点了点头,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到了橡树画廊,唐清流发现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偏僻一些。

      画廊坐落在一排老建筑中间,外墙是灰白色的石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咖啡馆和一家古董店中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门口挂着一块深色的木质招牌,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刻着“橡树画廊”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起来是荷兰语。

      唐清流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街对面是一排居民楼,但这一侧的商铺大多关着门,路上的行人也很少,整个街区有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安静。

      “你好,请问是范德维尔先生吗?”唐清流推门进去,看到前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老派欧洲绅士的优雅。但他的表情是疲惫的,眼袋很深,像是在过去两天里没有好好睡过觉。

      “是的,我是阿洛伊修斯·范德维尔。”老人的声音低沉,“你们就是罗兰斯特的学生?”

      “是的,范德维尔先生。我叫唐清流,这位是木槿。”唐清流微微欠了欠身,礼貌但不显得过于拘谨,“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范德维尔先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们俩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心里评估着什么。然后他叹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我带你们看看现场。”

      画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是一个狭长的空间,分成了前后两个区域。前面的区域是展厅,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作,大多是风景画和静物画,风格偏传统。展厅的灯光设计得很讲究,每一幅画上面都有一盏专门的小射灯,光线柔和地打在画面上,把色彩和质感都衬托得很舒服。

      范德维尔先生带着她们穿过展厅,走到了后面一扇门前。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储藏室或者备用展厅。房间的墙上有一个明显的空白区域——那里本来应该挂着一幅画,但现在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挂钩和墙面上一个浅浅的方框印记,那是画框长期悬挂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里。”范德维尔先生站在那个空白区域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心,“那幅画一直挂在这里。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画家,但我很喜欢。我收藏了它将近二十年。”

      唐清流走近那面墙,仔细观察了一下。挂钩是钉在墙里的,很牢固,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窃贼不是强行把画拽下来的,而是很小心地把画取下来的——这表明窃贼对画廊的布局有一定了解,至少知道画是怎么挂的。

      “案发是什么时候?”唐清流问。

      “两天前的晚上。”范德维尔先生说,“我那天下午五点就关门了,第二天早上十点过来的时候,发现画不见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是关好的。”

      “也就是说,窃贼可能有钥匙?”

      “或者我根本没锁门。”范德维尔先生苦笑了一下,“但我不认为我会忘记锁门。我在这里经营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忘记过锁门。”

      唐清流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当天的访客记录,工作人员的情况,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

      范德维尔先生一一回答了。画廊平时的工作人员不多,除了范德维尔先生自己,还有一个全职助理和一个兼职的保安。保安只在晚上值班,但案发当晚保安请了假,所以画廊实际上是没有人看管的。

      “那个助理呢?”唐清流问。

      “卡斯帕。卡斯帕·弗里斯。”范德维尔先生说,“他在这里工作快两年了,一直很可靠。案发那天他也是下午五点下班的,和我一起离开的。”

      “那个保安呢?”

      “英格丽。英格丽·瑟德斯特伦。她那天晚上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我后来问过她,她说她那天晚上一直在家。”

      唐清流把这些信息记在了随身带的小本子上。木槿站在她旁边,没有插话,但眼睛一直在四处看,像是在观察什么。唐清流注意到,木槿的观察方式和她不太一样——唐清流是盯着一个点反复看,木槿则是扫视整个空间,像是在寻找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范德维尔先生,”唐清流合上本子,“除了工作人员,案发当天还有没有什么访客?”

      “有。那天来了三四个人,但都只是随便看看就走了… …”

      现场勘查没有花太长时间,因为现场本身就没有太多东西可看。警方已经来过,采集了指纹和鞋印,但据说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唐清流蹲下来看了看地板,地板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很干净,几乎看不到任何明显的痕迹。

      她正蹲在地上出神的时候,木槿忽然开口了。

      “清流,你过来看看这个。”

      唐清流站起来,走到木槿旁边。木槿正站在房间角落里一个矮柜前面,指着矮柜的侧面。

      唐清流凑过去一看——矮柜的侧面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暗色痕迹,不太明显,如果不是木槿指出来,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那痕迹看起来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深一些。

      “这是什么?”唐清流蹲下来,凑近了看。

      “不知道。”木槿说,“但我觉得不太对。你看这个矮柜的其他地方,都挺干净的,就这一块颜色不一样。”

      唐清流仔细看了看,又伸出手指在那块痕迹上方感受了一下——没敢直接摸,怕破坏什么证据。但那痕迹看起来不像是木头上天然的纹理,更像是某种东西溅上去然后被擦过的样子。

      “范德维尔先生,”唐清流转过头,“这块痕迹之前就有吗?”

      范德维尔先生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皱着眉头想了想:“我不确定。这个矮柜放在这里很久了,平时也没太注意。可能… …之前就有吧?”

      唐清流“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里已经把这个细节记下了。

      她又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把整个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包括门框、窗户的锁扣、暖气片后面这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范德维尔先生,”唐清流回到展厅里,站在前台旁边,“我能跟您的助理和保安聊聊吗?”

      范德维尔先生点了点头:“卡斯帕今天在店里,他在后面整理东西。我叫他过来。英格丽今天晚上会来值班,你们到时候可以跟她说。”

      “没问题。”唐清流说。

      范德维尔先生转身去叫助理了。唐清流靠在柜台边,翻开本子看了一眼刚才记的东西,脑子里开始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在一起。

      没有破门痕迹。没有撬锁痕迹。窗户关好了。一个矮柜的侧面有不明痕迹。保安当晚请假了。

      ——如果窃贼是用钥匙进来的,要么是偷走了范德维尔先生的钥匙,要么就是复制了钥匙。

      ——那这个人必须有接触到钥匙的机会。谁最有可能接触到钥匙?

      ——画廊的工作人员。

      ——但他们如果真的想偷,为什么偏偏选在保安请假的那天晚上?如果保安是共犯,她为什么要在那天晚上请假?请假反而会让她成为嫌疑人之一。

      不对。反过来想。

      如果保安是真的有事请假,那这个时间点就太巧了。窃贼怎么知道保安那天晚上不在?

      除非窃贼就是画廊内部的人。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保安请假的消息。

      唐清流在本子上写下了“内部作案可能性高”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从后面的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整个人收拾得很干净利落。他的五官算是端正的,但表情有些紧绷,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好,我是卡斯帕·弗里斯。”他伸出手来,和唐清流握了握,“范德维尔先生说你们想问我一些问题?”

      “是的,弗里斯先生。”唐清流说,“就几个简单的问题。案发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卡斯帕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在家。我下班以后就回家了,我一个人住,所以… …没有人能为我作证。”

      “你最后一次看到那幅画是什么时候?”

      “案发那天下午。下班之前我还检查了一下那个房间,画还在。”

      “你注意到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卡斯帕摇了摇头,“一切都很正常。”

      唐清流又问了几句,卡斯帕的回答都很简短,像是在背书一样,每个答案都恰到好处地滴水不漏。这让唐清流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有些人面对问题时就是这样,紧张,简短,不一定是撒谎,可能只是性格使然。

      “好的,谢谢你。”唐清流合上本子,对卡斯帕笑了笑。

      卡斯帕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面的门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就消失了。

      木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有点紧张。”

      “嗯。”唐清流也看出来了,“但紧张不代表有罪。换了谁被问关于盗窃案的问题都会紧张。”

      “也是。”木槿想了想,“但那个保安呢?她请假请得也太巧了吧?”

      “所以要等她来了再问问。”

      唐清流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英格丽·瑟德斯特伦晚上六点来值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她想了想,决定先去画廊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外部线索——比如附近的商铺有没有监控拍到什么,或者有没有邻居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

      她和木槿走出画廊,沿着街道走了一圈。隔壁的咖啡馆下午五点才开门,对面的居民楼倒是有人进进出出,但没有人注意到两天前的晚上有什么异常。城东的这条街本来就安静,晚上更是少有人来,一辆车一个人都可能是陌生的,很难引起注意。

      转了快一个小时,没有什么收获。

      回到画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潮湿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种冷清的亮意。

      英格丽·瑟德斯特伦已经到了。

      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短发,看起来很有力量感。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保安制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站在前台旁边,正在和范德维尔先生说话。

      唐清流走过去,自我介绍了一下。英格丽转过身来看她,目光直接而坦然,没有什么闪躲的意思。

      “瑟德斯特伦女士,我想问一下,案发那天晚上您在哪儿?”唐清流开门见山。

      “我在家。”英格丽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抽烟抽多了的那种嗓音,“我女儿那天晚上发烧了,我请了假在家照顾她。”

      “有人能证明吗?”

      “我女儿。她才七岁,但她能证明我在家。”英格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这听起来不那么有说服力,但事实就是如此。”

      “您和那幅画熟悉吗?您知道它的价值吗?”

      “知道。四十万。”英格丽说,“但我对那幅画没什么兴趣。我是个保安,不是收藏家。我的工作是看好这个地方,那天晚上我请假了,这是我的失职,但我没有偷那幅画。”

      唐清流看着她的眼睛。英格丽的目光平稳而坦诚,不像是在撒谎,但唐清流也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有那种让人信任的气质,即使他们在撒谎。

      唐清流又问了几个问题,英格丽都一一回答了,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算不上抗拒,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等英格丽走开去巡逻之后,木槿忍不住说:“我觉得这个保安不像坏人。”

      “你感觉挺准的。”唐清流笑了一下,“但感觉不能当证据。”

      “那你觉得是谁?”

      唐清流没有马上回答。她靠在画廊的柜台边,低头看着本子上的笔记,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卡斯帕·弗里斯——助理,工作两年,有钥匙,知道画廊的布局和安保情况,知道保安那天晚上请假。案发后表现紧张。没有不在场证明。嫌疑较大。

      英格丽·瑟德斯特伦——保安,案发当晚请假,说是女儿发烧。如果她是共犯,那请假就是一个完美的借口,让她能够脱离嫌疑。但她说得太过坦荡了,坦荡得让人不太愿意怀疑她。

      唐清流把“卡斯帕·弗里斯”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你觉得是他?”木槿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好说。”唐清流说,“但他是最有条件作案的人。有钥匙,知道保安请假,熟悉画廊的布局。而且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我感觉他在背答案。”

      “背答案?”

      “就是事先想好了说什么,然后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这种回答听起来很完美,但完美本身就是问题。一个真的无辜的人,回答问题时会有犹豫,会回忆,会补充细节。但他的回答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提前排练过。”

      木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唐清流想了想:“再去后面看看。我想再看一眼那个矮柜上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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