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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失窃的油画【下】 他到底是谁 ...

  •   她们重新回到后面那个房间。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灯开着,但光线不算太亮,有些角落还是暗的。唐清流蹲在那个矮柜前面,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用强光照射那块暗色的痕迹。

      在强光下,那块痕迹看起来更明显了。它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状,像是某种液体从高处滴落或者溅射上去的,然后被人匆忙地擦拭过,但边缘部分没有擦干净,留下了一点淡淡的轮廓。

      “木槿,你有没有带纸巾?”唐清流问。

      木槿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纸巾递给她。唐清流抽了一张,小心翼翼地在那块痕迹上轻按了一下,然后拿起来对着光看。纸巾上沾了一点点暗色的东西,不多,但确实有。

      “这个颜色… …”唐清流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是血吗?”木槿问。

      唐清流把纸巾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什么明显的气味,但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如果这是血,那这个案子就完全不一样了——盗窃案可能变成伤害案,甚至更严重。

      但她不能确定。她没有检测设备,仅凭肉眼和鼻子无法判断这是什么。

      “不确定。”唐清流把纸巾折好,放进了口袋里,“但这个很重要。”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如果这块痕迹是血,那它应该是从某个地方溅过来的。她顺着痕迹的方向往上看,矮柜的正上方是一面墙,墙上挂着另一幅画——一幅静物画,画的是水果和银器,画框很精致,看起来很贵。

      但唐清流注意的不是画,而是画框的底部。

      画框的底部有一小块暗色的东西。

      她踮起脚尖,凑近了看。画框的木质边缘上,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暗色斑点,位置刚好在画框底部靠近右角的地方。

      “木槿,帮我扶一下。”唐清流说。

      木槿走过来,稳稳地扶住了矮柜。唐清流踩上去,用手机手电筒照着那个斑点,仔细观察。斑点不大,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颜色比矮柜上的痕迹要深一些,干涸之后呈现出的是一种近似于棕黑的色调。

      她的心跳更快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报警。”唐清流从矮柜上跳下来,对木槿说,“告诉警方让他们来检测这个痕迹。”

      “你确定吗?”木槿问,“万一只是咖啡或者颜料呢?”

      “我不确定,所以才要让警方来检测。”唐清流说,“但如果是血,那这个案子就不是普通的盗窃案了。而且——你看这里。”她指了指画框底部的位置,“这个位置如果只是普通的液体溅上去,不太合理。正常的咖啡或者饮料不会溅到画框底部这么高的位置,除非有人拿着杯子在画框旁边挥舞——谁会在画廊里做这种事?”

      木槿想了想,觉得唐清流说得有道理。

      唐清流走出房间去找范德维尔先生。她走到前台,发现范德维尔先生不在,前台后面空荡荡的。她正打算去别处找,忽然看到卡斯帕·弗里斯从后面的走廊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弗里斯先生,范德维尔先生呢?”唐清流问。

      卡斯帕停下脚步,看着她,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他… …他出去了,说是去办点事。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

      唐清流看着卡斯帕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卡斯帕的右手背上,有一条小小的伤口。伤口不深,已经结了痂,位置在手背的虎口附近,大概一厘米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你的手怎么了?”唐清流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卡斯帕下意识地把右手往后缩了一下,然后说:“哦,这个,昨天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切菜的时候划到手背?”唐清流歪了一下头,“一般在厨房里切菜,受伤的应该是手指或者手掌才对。手背的话——不太常见。”

      空气安静了一秒。

      卡斯帕的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反应,如果不是唐清流一直盯着他看,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就是不小心碰到的。”卡斯帕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唐清流没有追问。她笑了笑,说:“好的,那等范德维尔先生回来了,麻烦告诉他我有点事找他。”

      卡斯帕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木槿全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卡斯帕走远了,她才低声说:“他的手… …”

      “嗯。”唐清流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手背上的伤,不像是切菜能造成的。更像是什么东西的边角划的——比如画框。”

      “你是说他在搬画的时候被画框划伤了?”

      “只是猜测。”唐清流说,“但如果是真的,那他的手背上应该有那幅画的微量残留——木屑、颜料,或者别的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唐清流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画廊的门口。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两个选择。”唐清流说,“第一,等警方来做检测,可能需要一两天。第二——”

      “第二?”

      “第二,我们自己先验证一下。”

      木槿看着她:“怎么验证?”

      唐清流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那张纸巾,上面还沾着矮柜上的痕迹样本。她又从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个小的放大镜。

      “我知道一个方法。”唐清流说,“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可以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方向。”

      她走到前台,从抽屉里找到了范德维尔先生之前提到的一个小瓶子——那是画廊用来检测画作修复材料的一种化学试剂,主要成分是过氧化氢。她之前在杨老师的课上听说过一个简单的血液检测方法:鲁米诺反应可以检测血液,但鲁米诺不好找。而过氧化氢配合某种催化剂,也能产生类似的反应,虽然不如鲁米诺灵敏,但对于新鲜血迹的检测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更简单的一个方法是——血迹在过氧化氢的作用下会产生泡沫。因为血液中的过氧化氢酶会催化过氧化氢分解,产生氧气,形成泡沫。

      这个实验简单到可以在任何地方做。

      唐清流把那张纸巾的一角小心地撕下来,放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然后滴了几滴过氧化氢上去。

      三秒钟后,纸巾上那点暗色的痕迹周围,开始冒出了细小的、白色的泡沫。

      泡沫不大,但很明显。

      木槿倒吸了一口气:“真的是血?”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唐清流把纸巾收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个矮柜上的痕迹是血。而且很可能是新鲜的——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她抬起头看向木槿。木槿的表情也从轻松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凝重。

      “那画框上的那个斑点… …”木槿说。

      “应该也是血。”唐清流说,“而且很可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她转过身,看向卡斯帕消失的方向。走廊的尽头是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画框底部有血迹,意味着有人在搬动那幅画的时候,手被画框的某个锐利的边角划伤了。”唐清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木槿说,“血液滴落到了矮柜上,又被匆忙地擦拭过。但画框底部的那一滴没有被擦掉,因为位置太高了,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

      “所以偷画的人在搬动画的时候受了伤,留下了血迹。”唐清流转过身看着木槿,“如果现在能找到那个人手上或者衣服上有没有血迹,或者那幅画本身有没有血迹残留,我们就有证据了。”

      木槿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卡斯帕刚才走的时候,右手缩了一下。”

      “对。”

      “如果他手上的伤口真的是被画框划的,那他的伤口应该是新鲜的。而且——如果他在搬画的时候出了血,那那幅画的某个地方也可能残留他的血迹或者指纹。”

      唐清流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她没有再等范德维尔先生回来。她直接打了电话给负责这个案件的警探,简单说明了情况——发现了疑似血迹的痕迹,以及一位嫌疑人手上有新鲜的伤口。警探表示会尽快派人过来,但需要一些时间。

      挂掉电话之后,唐清流和木槿在展厅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画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道的轻微嗡嗡声。

      大概过了十分钟,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卡斯帕·弗里斯从后面走了出来。他看到唐清流和木槿还在展厅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唐小姐,你还在等范德维尔先生吗?”他微笑着问,“他可能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唐清流看着他,忽然开口:“弗里斯先生,你手上的伤口,真的是切菜划的吗?”

      卡斯帕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搬那幅画的时候,被画框划伤了,对不对?”唐清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画框底部的血迹,矮柜上的血迹,都是你留下的。你偷了那幅画,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那个矮柜上的痕迹你试着擦过,但没有擦干净。”

      卡斯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那你的手背上的伤口,能给我看看吗?”唐清流往前走了半步。

      卡斯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右手再一次藏到了身后。

      就是这个动作。

      唐清流在心里确认了。

      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证据已经足够让警方来做进一步的调查。但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本来可以不留下这些痕迹的。如果你戴了手套,如果你更小心一些。但你太急了,对不对?你知道保安那天晚上请假,你觉得这是个完美的机会。但你没想到画框会划破你的手。”

      卡斯帕的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了。

      木槿站在唐清流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她没有说话,但她的位置刚好堵住了卡斯帕通往大门的路线。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卡斯帕猛地转头看向门口。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然后,他突然转身,朝画廊的后门狂奔而去。

      木槿下意识地想追,但唐清流拉住了她的袖子。

      “不用追。”唐清流说,“后面是死路。”

      木槿看了她一眼,停下了脚步。

      她们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撞开的响声,再然后是一片混乱的声音——有人在大喊,有人在跑,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但正如唐清流所说,画廊的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堵高墙,根本没有出口。

      大概过了两分钟,后门那边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从后面走了进来,中间押着卡斯帕·弗里斯。

      卡斯帕的头低着,棕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双手被铐在身后,手腕上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其中一位警探走过来,对唐清流点了点头:“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后续的调查我们会跟进的。”

      “那幅画呢?”唐清流问。

      “刚刚在他的车里找到了。”警探说,“就停在后门附近。后备箱里,用一块布包着。”

      唐清流松了口气。

      范德维尔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卡斯帕被押走,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释然,有难过,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经营了二十三年的画廊,信任了两年的助理,最后还是败给了一个人的贪念。

      - - -

      等警车开走之后,画廊重新安静了下来。范德维尔先生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没有说话。唐清流和木槿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木槿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木槿走到画廊门口,推门出去,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来一阵冷冽的冬夜气息。

      唐清流站在展厅里,看着墙上那些画。射灯的光打在每一幅作品上,安静而温柔。她想,这些画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它们见证了一场多么狼狈的盗窃。

      她一个人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卡斯帕逃跑的时候,跑的是后门那条路。

      那条路是死路。

      唐清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卡斯帕身为助理应该很熟悉这所画廊,那他为什么会往死路逃跑?

      除非… …他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快步走向后门,推开门,走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街灯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面。

      她蹲下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地上仔细搜索。

      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几个烟头,一片破纸板,一根生锈的铁丝。唐清流用手拨开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前找。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一堆枯叶和灰尘的旁边,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唐清流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拿起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快速看了一遍。

      纸不大,还是那工整的有些刻板的字迹。

      纸上写着的是这个盗窃案的详细犯罪手法——从选择哪个时间点动手,再到如何避开可能被发现的路线,甚至还包括了如何销毁证据的建议。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像是一份教程,手把手地教人怎么完美地完成一次盗窃。

      唐清流的目光落到了纸条的最下方。

      落款处,又是那个熟悉的字母。

      “M.”

      她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教人犯罪?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没有尽头。

      “清流?”

      木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清流猛地转过头,看到木槿正站在后门口,手机还拿在手里,显然是刚接完电话回来。木槿歪着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关切和好奇。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木槿走过来,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我接完电话回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丢了呢。”

      唐清流看着她,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那张纸条被她攥在手心里,纸张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的刺痛。

      木槿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到她手上,又抬起来看着她的脸:“你找到什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唐清流把纸条在掌心里又捏紧了一些,然后她松开手,把它塞进了口袋。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放一个不太重要的东西。

      “没什么。”唐清流说,笑了一下,“就是在想刚才那个案子。”

      木槿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但唐清流的笑容看起来很自然,灯光下的表情也很平静。

      “走吧,回去了。”木槿说,“外面好冷。”

      “嗯。”唐清流点了点头,跟着木槿走出了巷子。

      冬夜的风吹在脸上,冷冷的,但她的口袋里那张纸条却像是一团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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