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衣 西琳努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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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霜引着麟熙一路往山下走，麟熙起初还担心对方看不清路，后面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这位娘子或有眼疾，但却并未失明。
山脚下停着小毛驴，见他们下来，抖了抖耳朵。
起初，李元霜只是想站在高处眺望，估算一下自己的位置，没想到攀上山峰，误打误撞拉了麟熙一把。
既是有缘，同行一段路程也无妨。
麟熙跟着她一路往前，忍不住问道：“李娘子是从纯阳宫而来？”
李元霜点点头。
想起师父的话，麟熙试探着问：“可否为我算上一卦？”
李元霜停住了脚步。
麟熙顿觉失言，找补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李元霜并不觉得对方冒昧，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她幼时双目有疾，并不能长久地坐在讲堂，和众多同门弟子一起温书念经，对于卜卦之术更是毫无兴趣，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练剑，从白昼练到夜暮，听纯阳雪落的声音，让她的心很静。
若说纯阳宫有谁对算卦一窍不通，她榜上有名，毕竟连《易经》她也没读完过。
“虽出自纯阳，但我于卜卦之道毫无天赋。”李元霜解释道，“待会到了门派营地，我定替郎君引荐一位同门。”
麟熙松了一口气，感激道：“那便有劳李娘子了。”
两人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片槐树林，树林中驻扎着许多帐篷，眺望过去，能看见不少红袍女子在帐篷中穿行。
此刻已是申时，红衣教徒们在匆忙准备小食，并不搭理路过的两人。
麟熙仔细打量着她们，并未见到刚才那几人，望着李元霜摇了摇头。
李元霜眼神示意了一下，麟熙心领神会，跟着她继续往林子里走去，穿过红衣教的营地，果然见到海青色的太极旗帜在空中飘舞，一位身材魁梧的道袍长者，同样在指挥着一些弟子准备小食，他背着一把巨大的古剑，铁链勾缠，看着极为骇人。
李元霜却倍感亲切，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卓师叔！！”
卓凤鸣闻声望去，向来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李元霁与李元霜兄妹俩，当年是纯阳掌门李忘生从雪地里捡回的，但他却并没有正式收他们为徒，加之常年闭关修炼，所以一直是由其他几位纯阳真人代为抚养。
无论是习剑演练，修行道法，他们与其他普通弟子别无二致，并未受到掌门多余的关注和优待。
即便如此，几位纯阳真人也仍旧默认他们是掌门的弟子，纯阳五子心意相通，或是领会到师兄碍于一些其他的缘故，才并没有点破这一层关系。
“元霜！这么快就到长安了？怎么不喊师叔去接你！”
李元霜笑道：“也就两日功夫，怎好劳烦师叔，况且，我也不知您居然在这里。”
卓凤鸣豪迈地一挥手：“嗐，左右最近山上也无事，我不如来长安指点一下这些新弟子们。”
李元霜指了指身旁的麟熙，向卓凤鸣引荐道：“卓师叔，这是我在长安认识的小友，麟熙，不知能否请您为他算上一卦。”
麟熙观其身量气势，加之背负巨剑，早已猜出此人便是纯阳金虚子卓凤鸣。他拱手行礼，恭敬道：“金虚真人，在下有礼了。”
“是个俊朗的后生！”卓凤鸣拍了拍麟熙的肩膀，把他单薄的身子骨拍得一哆嗦，“跟我来吧，区区算卦，不在话下”。
李元霜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转身往纯阳营地里走去。
此处营地并不大，只有约莫十几位弟子留守，负责收集长安周边的消息，用信鸽传回纯阳宫，也为新入门和游历于此的弟子们提供一个歇脚的去处，每年上元节后，纯阳宫才会派一批新的弟子前来替换。
李元霜很快找到了想找之人。
“宋师姐！”
穿着道袍的女弟子，刚刚掀开帐帘朝外走，迎面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在唤她。
“元霜师妹，你怎么来了？”
李元霜上前牵着她的手道：“我思量了许久，还是想亲自去寻找兄长。”
宋妍却不是很赞同：“你兄长也不是第一次下山游历了，想来应该无事，你眼疾未愈，总有不便，这江湖复杂，人心险恶，我放心不下你。”
李元霜摇了摇头：“这次与往日不同，我也不知为何，心里总觉不安，况且这三月里我也未曾收到兄长的飞鸽传信，他从不会如此。”
宋妍叹了口气，道：“可惜师姐也帮不上你，这几个月也没能收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倒也在李元霜的意料之中，她并不气馁，正准备替麟熙打听一些红衣教的事情，耳畔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妍皱眉，呵斥道：“谁在那里！”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槐树后，一名小弟子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我，我，我不是故意偷听师姐们说话的......”小弟子被吓得结结巴巴，伸手指向李元霜，“是，是看着这个师姐，好眼熟，好，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妍面色稍缓，温声道：“小舟，你过来，告诉师姐，在哪里见过她？”
小舟从槐树后走到了两人面前，打量了李元霜片刻，挠了挠头，“走近一看，感觉，又好像不太像了？”
宋妍和李元霜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这位小弟子入门不过几月，从未上过华山，自然不可能见过李元霜。
李元霜和李元霁长相有六七分相似，平日皆束发带冠，身形又是一般的清瘦，想来，小舟见过的，或许是李元霁。
李元霜摘下双目前蒙着的白纱，望向小舟，道：“没关系，你再想想，在哪儿见过像我的人？”
小舟望着那双温润的桃花眼，渐渐回忆起了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
彼时他刚被宋妍从流民中带回纯阳营地，初来窄到，半夜起夜不敢惊扰师兄师姐，一个人磕磕绊绊地往外走，却迷了路。
夜风萧瑟，传来野兽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小舟彷徨四顾，却见远处月光之下，一名素衣男子长身鹤立，风姿卓然，正持剑与一位红袍女子对峙。
两人谈论的内容小舟并没有听清，他独自一人害怕极了，下意识地往两人跟前跑去。
那红袍女子很快发现了他，身影一动，如鬼魅潜行。
小舟只见那素衣男子错愕地望向他，下一秒，他便被那红袍女子拎着脖子提在了半空中。
小舟在窒息中拼命挣扎，却见红袍女子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张森然冷笑的面孔，她的脸上横亘着一道丑陋的疤痕，如蜈蚣盘曲蜿蜒，吓得小舟当场昏厥了过去。
再之后，小舟从营地的帐篷里醒来，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便没有与他人诉说。
李元霜听完小舟的叙述，想来那人正是兄长无疑，便问道：“宋师姐，可见过哪位红衣教女子，面上有疤？”
宋妍思索了片刻，“若是脸上有疤的女子，我曾在红衣教营地见过，普通的教徒不敢直视她的脸，只唤她西琳大人。”
“背地里却道，西琳努尔，是红衣教的罪人，她脸上的疤是阿里曼的惩罚，她在秘法门犯了错，圣女居然还给她机会，让她来长安当圣宣门司事，诸如此类的话。”
“红衣教徒们说的话也不可尽信，虽说在长安她们行仁善之举，但每每望向我的眼神，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我们纯阳宫人也并未与她们过多接触。”
李元霜点了点头：“多谢宋师姐，也多谢小舟，这些线索很有用。”
宋研又道：“你若是要找西琳努尔，恐怕得去天都镇，那边是瘟疫爆发的地方，红衣教徒们大多都在那边。”
李元霜皱了皱眉，问道：“宋师姐，瘟疫又是怎么回事？”
此刻，刚为麟熙算完一卦的卓凤鸣，神色凝重。
麟熙却早料到如此，只道：“金虚真人不必为难，直说便可。”
卓凤鸣见他面无波澜，心中有几分欣赏，“那我便直说了，想来你家学渊源，现在一路向北而去，自可保一命。
麟熙却问道：“若我不只想保一命，还想破此一劫，真人可有其法。”
卓凤鸣听他如此说，脸上郁郁之色尽散，朗声笑道：“你这后生，看起来弱不禁风，倒有些志气！”
“我年少之时，也被亲人鄙夷谩骂，道此子空有蛮力，不堪大用，那又如何？”卓凤鸣抚掌而笑，“我是个俗人，天命不佑，就去挣一条命，人言可畏，那我不听也罢。”
“你的劫，在这江湖之中，你若想破此劫，就往江湖中去。”
麟熙有些迷茫，喃喃道：“往江湖中去......”
卓凤鸣望着远处李元霜的身影，突然道：“你可知，元霜此次下山，是为了寻找她失去音信的兄长？”
麟熙摇了摇头，“我与李娘子萍水相逢，她并未向我提及。”
卓凤鸣笑道：“或许，这正是你的机缘，若你与她投契，不如结伴而行，她武功不错，剑法精深，到了要紧的时候，没准可以护你一命。”
麟熙听着卓凤鸣的话，却蓦地想起山峰上伸向他的那只手。
“当然，我也有些私心，元霜心思澄澈，不知人间险恶，独她一人行走于江湖之中，我放心不下。”卓凤鸣从身上取下一个月白色的葫芦，递给他，“你我有缘，此物赠你，无论你是否愿意与她同行。”
“生死乃大事，何去何从，望你深思熟虑，再做定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