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命 若我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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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末期，因“女武代王”的谶纬之说，当代衍天宗宗主袁天罡带领宗门北迁大漠，避世隐居。
数年之后，九州使南宫茗于雍州遇到一垂髫乞儿，见其命交华盖，惊为天人，遂收为徒，取名麟熙，道麟者珍也，熙乃光明。
麟熙自懂事起就知道，师父是他命中的贵人，凡师命，无有不从。
他日日跟着师父研习宗门秘籍，观星演算，未及弱冠便精通于奇门遁甲和各类算术，原本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会沉入浩浩书海，潜心理学，直到有一日，他推演出自己弱冠之年将有死劫。
师父曾经说过，当年收下他是因他命格极贵，未来必定才华横溢，智慧超凡，是难得的玄修人才。但是师父却没有和他说，此星主孤独，他注定曲高和寡，孑然一身。
也许在衍天宗人眼里，天赋修为才是一生所求，而世上俗者多而智者少，情感羁绊只会阻碍他们追求玄道的脚步。
可是如果他命里死劫近在眼前，他还能昼夜不缀，潜心修习，直到那天到来，坦然地接受命定的终局吗？
麟熙想，他做不到。
于是那天，麟熙跪在了恩师南宫茗的面前，尽诉心中所想，求师父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天命有常，非人力所能逆转。”南宫茗看着眼前出类拔萃的爱徒，心中一片酸涩，“我本想着，今年除夜前，带你回宗门......”
麟熙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恩师。
“就算是违背宗门律例，受逐受罚，我也要求得宗主，为你瞒天改命。”
麟熙眼眶通红，不禁落下泪来：“可是师父，瞒天改命，代价何其之重。”
“我这十数年的安宁岁月，已然是师父给予的最大恩赐，若没有您回头一顾，我早已变成荒草枯骨。我又怎么能再因为自己想要苟活于世的私欲，让师父替我赴汤蹈火？”
南宫茗颤抖着的手，想要把麟熙从地上扶起来。
麟熙执拗地不肯起身，坚定道：“我知宗门隐世百年，除了各地的九州使，其余弟子未得命令，不得介入俗世因果。”
“今日我欲入世，只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可我生来心软意活，难免哪日犯下大错，累及师父清名。”
“请师父今日逐我出门，来日行走江湖，我必不会向他人透露宗门的一字半语。”
说完，麟熙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南宫茗抹了一把眼泪，叹了一口气：“罢了，都依你，但无论宗门如何，你与我的师徒情分，决不能断绝。”
麟熙道：“谨遵师父之命。”
在那之后，南宫茗挑选了一个吉日，送麟熙出谷，将自己昔日用的魂灯和星盘一并赠给了他。
麟熙推拒不得，最终还是收下了。
南宫茗最后叮嘱道：“去长安吧，如果可以，到纯阳宫问上一卦，对你大有助益。”
雍州使南宫茗多年来奉宗门之命，记录世事，麟熙从小耳濡目染，对天下大势知之甚多，却很少听师父提及纯阳宫。
“师父何出此言？”
南宫茗道：“我们衍天宗奉行天道，从无违逆，而纯阳宫看重的是人道，认为人才是万物之灵，所以他们开山门，感化世人，化劫因缘，数十年来香火不绝，哪怕你在路途中偶遇纯阳弟子，他们也会非常乐意助你。”
麟熙点头，心里的迷茫消散了几分，最后向南宫茗行了一个师礼。
“若我终不得归，烦请师父逆转阴阳，于归墟之下，替我引渡亡魂。”
就这样，麟熙独自一人来到长安，沿路途中却满目荒凉，尽是孤儿饿殍。
师父的记事簿中记载“天宝四年，苛征赋税，民生凋敝”，而这短短的十二字，从笔下走到眼前，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
他把身上的干粮都拿给了饥饿的百姓，到后面就只剩下一些铜钱，但是他们不收铜钱，说拿着钱也买不到粮食。
麟熙拦住一个见他没粮食，转身就走的瘦弱老伯，问道：“为什么买不到粮食，哪里可以买到粮食？”
那老伯回头目光悲怆地看向他：“只有......在长安城内可以......买到粮食，但是长安外面咳咳，爆发了瘟疫，那些，那些城卫，不会放我们进城的。”
说罢一把推开他，自己却摇晃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你快走......咳咳......不要再来。”
麟熙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伯蹒跚的背影渐行渐远，想说什么却好像被掐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如果连长安周边的百姓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其他地方呢？大唐数百州府，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麟熙转身看向眼前崎岖不平，黄沙漫天的道路。他本应沿着这条路往纯阳宫去，去求一个命运的解法，可是他身后却是累累白骨，世人皆苦，又有谁能回应他们的厄运？
就在此刻，道路上出现了几名绯色长袍的女子，牵着一辆驴车缓缓驶来。
待她们走到麟熙身前，麟熙才看见驴车上装着干粮和一些药包。那几名女子双手合在胸前对着麟熙行了一礼，兜帽之下是一双双目光闪烁的眼睛。
“愿阿里曼赐福于您。”
麟熙皱眉，刚想问些什么，就见那些原本离去的百姓，都从家里跑了出来。
“阿耶，阿娘！！红衣教的大人们来了”
“快！！快跑，二郎，晚了就来不及了！”
“红衣教！！传说中的天神居然真的来解救我们了！！！”
麟熙站在原地，看着红衣教的女子牵着驴车走向百姓，向他们分发干粮和药包，百姓们则是跪在地上一直磕头，嘴上不停念叨着：“愿阿里曼长存！！！”
她们绯色艳丽的长袍随风飘舞，和衣衫褴褛的百姓站在一起，显得有些刺眼。
“红衣教”这个名字对于麟熙来说有些陌生，在师父的记事簿里也只有寥寥几笔。自光明寺之战后，明教西迁，红衣教徒就如同雨后春笋似的，悄无声息地扎根在了中原的土壤之上，但他们一向行事隐秘，不与朝廷起冲突，也没有明着插手江湖纷争......
反而是在不少瘟疫，饥荒以及战乱的地域经常能见到他们布施传教的身影，他们在百姓危难愤恨之际伸出援手，大肆宣扬阿里曼的善行，百姓们自然感激涕零，处处为他们歌功颂德。
麟熙虽然不愿意以恶意去揣测红衣教徒的行为，但他也没有单纯到认为红衣教是不图任何回报的大善人。
旁的不论，这些教徒们看起来并不事于耕种，偌大的一个教派，还要不停地接济百姓，他们的银钱从何处而来？
或许在师父眼里，红衣教微末，尚不足以与天道抗衡，自然也不用多费笔墨。但，麟熙想，此事有异，又恰好被自己撞见，他便无法坐视不理。
于是，待到那些红衣教徒事毕归程，麟熙隐去身形，悄悄地跟了上去。
长安地形崎岖，有不少群山环抱，麟熙摸不清那些教徒的武功底细，不敢跟得太紧，对面又骑着驴车，一个不注意就失去了踪影。
麟熙只得用轻功攀上面前的山峰，堪堪站稳，一道红光从远处劈头盖脸的朝他袭来。
糟了！被发现了！！
麟熙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避，脚下却不留意踩到了一块滑石，整个人朝山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麟熙变换手势准备召唤灵狐，却见从山坡上伸出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一用力，居然把他拽了上去。
麟熙本以为救他的人是一位壮士，没想到站稳之后，面前出现的居然是一名身姿纤弱的女子，她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背着素色的剑袋，双眼还蒙着白纱。
这，这莫不是师父说的纯阳宫弟子？
麟熙拱手行礼：“在下麟熙，多谢娘子相救，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我姓李。”李元霜道：“你在跟踪那几个红衣教的人？”
麟熙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直白，解释道：“李娘子，在下绝无歹念，只是心有疑虑，想一探究竟。”
李元霜点点头，面前的男子看起来尚不足弱冠，眉目清正，行止有礼，确实不像歹人。
“无妨，我也有事要去红衣教营地，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