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瘟疫 中原武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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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元霜与麟熙告别纯阳营地众人，起身往天都镇而去，临行之前，李元霜把小毛驴托付给了卓凤鸣，请他帮忙带回纯阳宫。
宋妍另牵了两匹紫燕骝赠予他们。
麟熙问道：“李娘子为何牵着一只小毛驴下山，想来不如马匹方便。”
李元霜颇为不舍地摸了摸小毛驴的耳朵，“此驴乃家兄所赠，平日里最听他的话，不知为何，它这次非得跟着我下山，一路上瘦了不少，这江湖路远，还是把它送回去罢了。”
天都镇离红衣教营地不远，两人只骑了半个时辰的马便到了。
此刻约莫巳时，天色却依旧晦暗，无数只毕逋从枯树枝丫间腾飞而起，鸣声不绝。李元霜抬头望去，镇口石门略显颓败，想来多年无人修缮，实在难当“天都”之名。
李元霜与麟熙下马牵行，迎面走来一队城卫，见他们一派江湖穿着，略问了几句便放行了。
两人沿着官道逛了逛，镇内屋舍大多有些破败腐坏，但还算俨然有序。街口巷陌躺着不少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百姓，见到他们也不呼救，反而害怕地缩在角落里。
麟熙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他们见到的百姓，远比城中巡逻的城卫人数还要少，这很不合常理。
李元霜在镇上唯一一家开门的食肆前停步，食肆前的桌子上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城卫，正大口享用朝食。
看穿着，她总觉得面前这些人不似寻常城卫。
少顷，从后厨走出一位身材佝偻的老伯，他畏畏缩缩地走到城卫头领面前。
“参军......参军大人，叨扰了，你们前几月欠下的银钱，不知......不知何时能结清？”
头领对这老伯视而不见，反倒是他身边的兵士拍桌而起。
“什么银钱？我们在这里用食，是给你脸面！”
老伯像是被压弯了脊背，跪在地上崩溃地磕头，痛哭流涕，“没粮了！大人们！实在没粮了啊！”
他的声音嘶哑不堪，不少兵士不耐烦地起身，唾骂道：“真晦气！”
一片混乱嘈杂声中，有人一脚将老伯踹倒在地上。
“住手！”麟熙呵斥了一声，脚底生风，很快便从地上扶起了老伯。
“哟，你这小子，还敢多管闲事？！”
“这还有个小娘子？这小娘子倒是长得不错，哪里来的？”
见此事不得善了，李元霜正欲从剑袋里拔出剑来，那位“参军大人”却起身怒道：“好了！吵什么！都吃饱了？那就收队归营！”
这群城卫言行粗鄙，残暴不堪，但依旧畏惧他们的头领。一声令下，便悻悻然整装列队，那位“参军大人”用阴鸷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带队扬长而去。
李元霜倒不觉得这位参军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匆匆离去，似乎是不想在这个镇子上久留。
麟熙扶起老伯，问道：“老人家，您还好吗？”
老伯眼神浑浊，一双黝黑皲裂的手不敢往麟熙身上放，连忙哆嗦着起身。
“没，没事，多谢小郎君。”
待他站稳，麟熙也松开了手，“老伯，刚才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光天化日之下，行事如此狂悖。”
老伯急切道：“千万别和他们对着干！快离开这里，他们，他们是金吾卫！”
麟熙皱眉，十六卫中的金吾卫，负责京畿治安，派出这么多人驻扎巡防一所破败的荒镇，难道是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吗？
可是他一路所见，瘟疫依旧如星火般，零零散散地点燃了其余村落。
李元霜见老伯不愿提及金吾卫，便问道：“听说这里有不少红衣教在救治百姓，您见过她们吗？”
未曾想，老伯听见红衣教的名字，神色变得凶狠万分，猛地后退远离了两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红衣教做甚！！！”
麟熙连忙摆手解释道：“老伯，我们并非歹人。”
很显然，老伯并不信任任何人，他不再言语，一瘸一拐地跑回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元霜与麟熙对视一眼，两人都十分无奈，正准备去问问旁人，身后却传来清越的男声。
“他曾是天都镇上的富户，经营一家食肆，也算安乐美满，可惜，沉重的赋税和突如其来的瘟疫将他压垮。他的妻儿患病，他本想献出钱财向红衣教换取救命的良药，却在无意中发现，投毒的正是所谓仁善慈悲的红衣教。”
两人回头望去，竟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个青年。他身量高挑，五官深邃，与常人迥异。他穿着烟紫色的圆领袍，额间、耳旁、颈上都坠满了沉甸甸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摇曳生辉。
“于是，他大肆向镇民们宣扬红衣教的恶行，当然，信他的人寥寥无几，最后，他的妻儿也死于瘟疫。”
“当瘟疫在京畿地带蔓延，终于有人派了不少兵士前来镇压，但是他们发现，镇上十室九空，剩下的人也都在苟延残喘，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他们做的了，于是他们每日到这儿点个卯便匆匆走了，好似也怕染上病一样。”
青年双手抱臂，悠然道：“大致如此，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麟熙道：“红衣教投毒是何意？”
青年解释道：“字面意义，那位老伯确是最早发觉，之后我也亲自去查探过，红衣教挑选一些水井投毒，百姓日日需要饮水，体弱者便中招了。”
李元霜问：“那如今，镇上的红衣教徒和百姓们都去了何处？”
青年笑了笑，道：“救命的良药是有代价的，那些百姓需得心诚意至，以余生侍奉阿里曼，通俗点说，大抵是跟着他们回去建设总坛了。”
“总坛又是什么？？”麟熙皱眉，总觉得困惑越来越多，“郎君好似很了解红衣教？”
青年毫不遮掩，坦荡道：“确实如此。”
李元霜点点头：“感谢阁下的答疑解惑，冒昧地问一句，阁下来自五仙教？”
青年笑道：“你倒是有几分见识，不过，中原武林向来对我五仙教不假辞色，你不怕我骗你们吗？”
李元霜摇头：“于郎君而言，我们不过是寻常过客，何必费心蒙骗。”
正当三人交谈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来者约莫十几位，他们穿着黛紫色的衣袍，袖口上银线刺花，腰间别着长笛，背上背着药箱或是背篓，里面装满了草药。
为首的一名娘子加快脚步，像一只蝴蝶一样翩跹到那青年面前。
“阿穆！别和他们开玩笑啦。”她笑着拉了拉青年的衣袖，转身对李元霜和麟熙道：“娘子郎君有礼，我名唤唐水蓝，我们来自万花谷，这位是我的挚友，穆行川。”
麟熙拱手行礼：“在下麟熙，这位是纯阳宫的李元霜，原来你们竟是万花谷的弟子，如此甚妙！”
李元霜也拱手道：“久闻万花谷医者仁心，你们可是为了这长安瘟疫而来。”
唐水蓝笑了笑：“正是，我们一行人来此已半月有余，起初受到了红衣教的阻碍，幸好有阿穆在，我们才能探查出水源的问题，配出了解药。”
她耐心地向万花谷众人分发了任务，很快，他们就散落在镇上的角落，去救治患病的百姓。红衣教走后，镇上残存的百姓虽然畏惧外人，但对万花谷还是颇为信任。
穆行川坦然接受了同伴的赞誉，“若论起医术，我或许不如万花谷弟子，但论起用毒解毒，五仙教自是无人能敌。”
麟熙这才发觉，穆行川腰上系着的不是腰带，而是盘着一条莹白色蛇，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想，还好他并非他们的敌人。
长安瘟疫的源头业已查明，想来凭借万花谷的实力，扫清干净瘟疫也无需多少时日。
麟熙神色凝重，“只可惜未曾与世人揭露红衣教的罪行。”
穆行川冷哼一声：“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红衣教的势力庞大，不可小觑，仅凭我们几人无疑是蜉蝣撼树。”
唐水蓝伸手捏了捏穆行川的脸，笑道：“好啦！别这么严肃！我们来日方长，总有一日，能清扫殆尽这些魑魅魍魉。”
李元霜道：“此间事了，我想询问一下穆郎君和唐娘子，可曾见过红衣教的西琳努尔，她是圣宣门司事，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穆行川和唐水蓝对视一眼，穆行川道：“此人我们倒是见过，她行事倒不似一般的红衣教徒。”
李元霜问道：“何出此言？”
唐水蓝道：“总觉得她并非是为了瘟疫而来，不行善举，也不收买人心，反而极其狠辣，连阿穆都险些受她所害。”
李元霜眉头紧皱，十分担忧兄长的安危。
“不过，好在我技高一筹。”穆行川伸出手指，一只绯色的蝴蝶跃然而上，“这是我豢养的灵蝶，我曾与西琳努尔短暂交手，趁她不备洒了些磷粉附着其身，本是为了时刻探查她的行踪，以免遭她毒手。”
“虽说过去了些时日，想来也还有些效力，你带着我这只灵蝶，没准能找到她的踪迹，总比大海捞针要容易些。”
穆行川言毕，那只漂亮的蝴蝶便飞到了李元霜头上，停驻在她的发冠旁。
李元霜十分感激，拱手谢道：“多谢穆郎君援手，日后若有所需，我义不容辞。”
四人相谈甚是投契，直至日暮斜阳，穆行川与唐水蓝于天都镇外送别李元霜与麟熙，远处依稀可见黄沙滚滚，有宝马雕车在官道上疾驰，一辆接着一辆，车后跟着无数侍女和仆从，绕过天都镇，浩浩荡荡地离去。
麟熙疑惑道：“这是？”
穆行川冷哼一声，“长安城内那些贵胄豪商，日日都能看见，倒也不稀奇，讽刺吧，城内富丽堂皇，繁荣煊赫，城外却尽是孤儿饿殍。”
唐水蓝解释道：“我听镇上的人说，长安以南有个凤翔赌庄，夜夜笙歌不绝，想来这些人是往那边去的。”
李元霜和麟熙与两人告别，灵蝶翩跹，带着他们一路前行，直至暮色四合，两人翻过群山，停在了一座山庄面前。
李元霜取下眼前的白纱，映入眼帘的便是山庄前的牌匾，上面刀刻斧凿“烈焰庄”三个大字。
李元霜暗道不妙，不知不觉想起来长安擂台上那位柳郎君。
他这几日来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