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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醉酒陈情 “你自己来 ...

  •   见妤安折回,萧戈堵在胸口的郁结裂开一道口,呼吸通畅不少。

      这几日他心绪不佳,内侍伺候得战战兢兢,等妤安往里走,在她身后朝萧戈一躬身,极有眼力退出去。

      “孤折子未批完。”
      他低头看案上折子,将她晾在原地。

      “我候着殿下。”迈出第一步,妤安较方才从容许多,平静应下,欲往一旁落座。

      萧戈睇一眼砚台,提醒她:“墨不足了。”

      合着在此处等她呢。
      妤安走到书案一侧,捻起墨条,腕子悬空轻转,砚中缓缓旋开浓云。

      墨香混着一股极淡雅的清幽萦在鼻尖,萧戈无声吸一口,压下唇畔弧度,提笔勾画。

      妤安瞧着他的用度,接续添水研磨。

      萧戈忽想到什么,眼底浅淡的笑意褪去,抬眼问:“手法颇为娴熟,从前常做?”

      “并不经常。”

      “那还是有了,替你那小童养夫研的?”

      “......我研来自己习字的。”

      “有便是有,孤同样不会在意。”

      他明知故问,摆明了没事找事,妤安不接他的话。

      *

      这一夜,两人如例行公事般行了周公之礼,萧戈破天荒地守礼,不多说话,不贪次数,深入浅出地磨。

      两人各自经历导致对待感情侧重不同,产生了分歧,但身体自来是无比契合的,便是荒唐如戏楼那次,她初时难以接受,渐入佳境后的愉悦彼此皆能感知。

      他们熟悉彼此。
      她的起伏,颤抖,吐息的节奏,腰身弓起的弧度,乃至如何会流泪,如何能忍不住放声,他了如指掌。

      往常能给的,萧戈这会儿偏要吊着,耗着,慢吞吞地磨她,在快要攀上巅峰时偏航。

      满足的快感是双向的,求而不得亦是。

      他伤敌八百,自损却不止一千,到头来除了一丁点“报复”的快感,谁也不得畅快。

      他没等到她开口讨要。

      完了事,二人平躺榻上,中间空出半个人的距离。

      萧戈失落开口,语气略带嘲弄,“这就是你要的相敬如宾?”

      他侧头说话时,气息直直扑向她,在黑暗里生出钩子,勾得她愈发不自在。

      烧起的火灭不下去,妤安已然像一条快被烤干的鱼,再难承住分毫灼热,翻身背对他,声音里带着恼意。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必矫枉过正。”

      萧戈:“我不明白。”
      他就是理解不了,才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处理两个人的关系。

      “我只知道林樾要娶祝家姑娘的时候,你生气,愤怒,气到主动找上我,还不惜借酒醉......”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也说不下去了。

      殿内炭火无休止地烧着,热得妤安周身汗湿落不尽,几欲起身逃离。

      一双手在被衾下攥住她,骨骼分明的五指挤进她指缝,掌心相贴交握。

      好似一团炭火贴上来。

      她逃不掉,只能再次揭开疤痕,解释:“我生气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还在别人跟前那般贬低我.......”

      说到后来,声音都是颤抖的,“他不堪托付,这些你一早就知道啊。”

      萧戈当然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他现在介意了,介意她曾为旁人辗转反侧,肝肠寸断,到自己这儿就得一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他说不出口罢了。

      “是,我知道,是我活该。”
      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萧戈更是血脉偾张地要炸开。
      他松开手,翻身下榻,披上外衣唤人往西次间备冷水。

      水声哗然,凉夜漫漫好似看不到尽头。

      萧戈未再回内殿。

      两人一个盯着烛火,一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齐齐失眠到天光微明。

      萧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悄步回到内殿,蹑手蹑脚拿了朝服出去。

      帐子里,妤安听见动静坐起身,指尖堪堪触到帘帐,停留到外头动静远去,缓缓收回,裹着被衾滚到墙根。

      她气自己将事情弄得越发糟糕,想不明白怎就失控至此。
      理了一整夜的麻团愈发凌乱,裹得透不过气。
      简直作茧自缚!

      念头闪过脑海的刹那,情绪轰然决堤,埋着头,呜呜咽咽哭起来。

      *

      转眼到小年,时安一早携礼而来,妤安正在殿内哄一岁大的女儿。

      时安将知岁抱到自己膝上,从袖中变出一只刻莲花纹的银镯子套到她腕上,随着摆动,银铃发出悦耳清响。

      妤安:“她腕上已有一个赤金的镯子了,阿姊何必再破费。”

      “给孩子的心意。”时安笑着晃了晃知岁的小手,问她,“喜欢姨母送的镯子吗?”

      知岁咧嘴笑了。

      “喜欢,姨母送什么都喜欢,”妤安替孩子回了,又道:“镯子也罢了,铃铛得让人取了,她总爱往嘴里含。”

      两人哄着孩子,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知岁坐腻了,自己扭着身子下地,往垫子上趴着滚蹴鞠。

      大魏的军中时常有蹴鞠训练,作竞技亦作休闲强身之用。
      时安从前不少拔筹,对此并不陌生,便问:“太子给寻来的?”

      妤安颔首,“孩子也喜欢这些圆滚滚的东西。”

      妤安有意避开萧戈,时安偏绕回来,又问:“我这几日在朝上见太子情绪不大好,你们闹别扭了?”

      算闹别扭么?
      妤安想了想,轻轻点了头。

      “为了韩家姑娘?”时安有备而来,开门见山道出疑虑,“太子看上她了?”

      “云杳的确是导火索,但症结不在她身上。”妤安就事论事。

      莫说看上,萧戈压根不见云杳,便是偶然撞见,也是连一个睁眼都不肯给的。
      云杳也安分,从不想法子往太子跟前凑,妤安都有些好奇,她究竟是来东宫做什么的。

      自己和萧戈的事情,当真怪不到她头上。

      时安奇怪:“那是为何?”

      “他觉得我不该留下云杳。”妤安心烦意乱,遂将二人吵架的情形大概讲了。

      时安很是震惊:“他竟能有这份心思?”

      妤安淡然一笑,“情意浓时什么承诺说不出,日子久了腻味了,再有新人入宫,保不齐会是什么光景。”

      时安听她此言有理,又觉不是那么回事,她未经历过情爱,不知该如何相劝,只叹:“你怎的如此悲观。”

      “我这是提早认清现实,防患于未然。”妤安说得坦然。

      时安迟疑着道:“可你这样冷着,把人越推越远,旁人再趁机在他跟前胡说些什么,你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我明白,”妤安垂眼,恹恹道:“我想和他好好说,可......说不清楚嘛!”

      时安看着她,忽而笑起来:“那就作戏,你小时候可最会在爹娘跟前作戏装委屈,次次害我挨骂。”

      “我哪有作戏,的确是阿姊欺负我在先。”妤安不服气。

      时安冷哼,“是真是假你自己心中清楚。”

      *

      广华殿,廊下悬着崭新的绛纱灯,暖光氤氲,一派盈盈喜气。

      殿内却死气沉沉,静得唯余翻书声。

      萧戈胡乱往后翻几页,随手将书卷掷在案上,烦躁发问:“时安可出宫了?”

      孟内侍躬身答:“已走了小半个时辰了。”

      萧戈眉头紧紧拧着,好一会儿,接问:“她做什么呢?”

      他一日要问上好几回,孟内侍早派人盯着景福殿的动向,闻言小心翼翼道:“娘娘同穆将军用膳时吃了些酒,想是不胜酒力歇下了。”

      萧戈轻嗤,她装醉哄他上钩那日的情形他还记着,她酒量可好得很。

      好赖是个节日,她不露面,不问安,还说什么做一个称职的太子妃,尽是借口。

      萧戈越想越气,冷声道:“明日找个嬷嬷来,好好教一教她宫里的规矩。”

      孟内侍:“娘娘如今掌管宫务,再让嬷嬷来教规矩,传出去恐败了娘娘在宫人跟前的威仪。”

      萧戈剜他一眼。

      孟内侍赶忙补充:“老奴一定仔细叮嘱夏书和冬颂,让她们多劝导娘娘!”

      萧戈未置可否,屈指点了点桌案,道:“有日子不见知岁了。”

      孟内侍心领神会,“老奴这就去请。”

      不一会儿,奶娘抱着知岁过来。

      萧戈又一次从书卷上抬眼,只见到夏书同行,登时露出不悦:“她人呢?”

      夏书:“娘娘吃醉了酒,睡下了。”

      萧戈狐疑:“当真醉了?”

      “不敢欺瞒殿下,娘娘近来情绪不好,同穆将军聊尽兴吃了不少,故而醉的快些。”

      问到这份上,夏书没胆子在他跟前扯谎,萧戈放心不下。
      “孤去瞧瞧。”
      他站起身又猛然顿住,复问:“你方才说她近来情绪不好?”
      此事未听孟内侍回过。

      夏书如实禀道:“奴婢偶然撞见一次娘娘垂泪,问起缘由,娘娘只说胸口闷,不准奴婢声张。”

      萧戈垂眸思量须臾,重新坐回去,道:“去将小郡主的东西收拾了搬到广华殿偏殿,太子妃成日辛苦,莫让她再操劳孩子了。”

      妤安再忙,每日必要陪一会儿知岁,如今孩子被抱走,她自然而然将这当作萧戈抛出的饵,念着时安那番话,收拾了往广华殿去。

      华灯初上,萧戈竟不在。

      孟内侍来回话,道太子未回东宫。

      *

      与此同时,翟府。

      萧戈与翟正对饮正酣,敞开心扉聊起来。
      问的却是感情。

      翟正:“情之一字,万般滋味非亲历者不知其味,殿下问臣,臣难有确切答复给您。”

      “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能体会我心境的......只问一句......你倾心她那些年,也是无尽心酸么?”
      萧戈心里苦闷又喝得猛,当真有些醉了,也只有醉了,才能在另一个男人面前问出这样的话。

      能和他把酒畅聊,又了解妤安的,非眼前人莫属。

      翟正把着分寸,留着几分清醒,闻言笑得苦涩,“殿下说笑了,臣一厢情愿,没资格谈心酸。”

      “我现在与一厢情愿无甚差别,她心中没有我。”萧戈自嘲一笑,仰头灌尽杯中酒。

      “依臣看,殿下是困在局中自苦太过,妤......娘娘心中未尝没有殿下,只未完全敞开心扉。”

      “未完全敞开心扉,”萧戈喃喃自语,“是我对她不够好吗。”

      他话音含糊,翟正听得不真切,也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凭着对两人的了解,劝道:“娘娘幼年遭逢大变,彼时战乱未平,想是在入林家前吃了不少苦,在林家又是那样的身份......她拒人千里之外也好,藏匿心思也罢,都是出于自我保护,多少年养成的习惯,殿下要她在朝夕间破开,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萧戈把着空杯,漆黑瞳仁一闪一闪,光亮明灭不定。
      翟正所说,他何尝不知?

      不止如此,他带兵多年,深知攻坚破垒不可一味强攻,要筹谋布阵,迂回而进,还得找准时机和关口,可......
      “知易行难呐!”他喟然叹道。

      两人又碰杯饮了几盏。

      门扉叩响,北崖得了允准入内,道:“殿下,娘娘遣人寻您。”

      萧戈意外地抬眸,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穆妤安?”

      “是。”

      “知道了。”

      北崖退出去,翟正接道:“殿下已然得了人,余生几十载,多给她些时间。”

      从翟府出来,一弯残月挂在天边,好似娥眉。

      萧戈仰首凝望,忽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似乎也是和翟正对饮后,出门见到清冷月色。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①
      当日翟正酒醉后是如此形容她的。

      如今思来,萧戈真正懂了,翟正意不在美人似月,而是此诗每一句的落脚。

      “劳心悄兮......劳心慅兮......劳心惨兮......”①

      *

      妤安在广华殿哄睡女儿,得了回话,知萧戈在翟府,便放心回景福殿了。

      将要沉入梦乡时,一阵寒气入了帘帐。

      她裹紧被衾翻身,一只冰凉的手覆在她脸上,打了个激灵避开,半眯的眼睫阒然睁开。

      顷刻间睡意全无,涌上几分恼火。
      “你这人真是——”

      借着燃起的烛火,她瞧见他脸上挂着泪痕,话音戛然,檀口仍张着。

      “我这个人贪心,”他挨着她在榻沿坐下,接了未完的话,道:“我得了你的人,还想要你整颗心。”

      “殿下醉了。”她说。

      他没否认,垂了眸,任烛光在睫上颤动。

      好一会儿,低声诉道:“父皇不爱母亲,你也不爱我,你们都薄情......我不希望你成为母亲,到头来,我才是没人爱的可怜人......”

      妤安头一回见他这般涕泗横流,一颗心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疼得直抽搐。

      “我没有......”她想解释,话出口略感无力,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怎么就不明白,”他反倒提高声音反驳,吓了妤安一跳,须臾,恢复平缓,“我可以给你一切,我会只爱你一个。”

      这话搁前几日,她会回他:殿下,口头上的承诺一文不值。

      眼下,她想明白了,自己越抗拒,他越偏执。
      他要她认,她认下就是了,实在疲于反复折腾。

      “明日你若还记得这话,写下来,我让人裱了挂起来。”
      妤安这话存着私心,明日他记得写这句,便会记得方才一番狼狈的剖白。
      以他的性子,无论装醉与否,定是不肯承认自己曾如此失态。

      此事多半不了了之。

      记不得,同样不了了之。

      萧戈眼帘微微往下压了些,掩去眸底浮起的情绪。
      没应声。

      妤安摇铃唤来守夜的宫人备热水和醒酒汤。

      宫人要为他解下沾染酒气的外袍,被他抬手挥退,转头目光灼灼看向妤安。
      “孤不要旁人碰。”

      “......”妤安一瞬怀疑他是真醉还是装醉,假装不懂他的意思,“殿下天潢贵胄,被伺候的还少?”

      “我从不用侍女。”

      妤安心说这倒是,广华殿伺候的清一色是内监。

      “那唤内侍来,或者,”她顿了一顿,道:“你自己来。”

      萧戈拧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玉扣上。

      玉扣在外面染足寒意,触手一阵冰凉。

      无论他真醉还是装醉,主动递了台阶来,妤安没有理由推拒。

      坐直身子,搭上另一只手,解了腰带,替他褪下外袍。

      萧戈不置一词,视线落在中衣系带上,下颌轻点,示意她继续。

      又褪一层,唯余一件月色里衣,银线云纹做底,领口处绣着并蒂莲。
      是她做好衣裳后,他缠着她添上的。

      他再度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解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

      妤安顷刻确认,他没有醉糊涂,就是在演她!

      精壮的胸膛袒露,他站在榻前,挡尽了光芒,影子将她笼住。

      葱白指尖被掌控着,顺着起伏的紧实线条下滑。

      触到裤带边缘,她倏然握拳,使尽力气同他较劲。

      “最后一件。”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发紧。

      妤安深谙他的无赖,不肯再让步,纵容他得寸进尺,“你快些去沐浴,少在这里犯浑。”

      萧戈一只膝盖跪在榻沿,倾身压下去,慢慢地,将她困于方寸。

      随后松开手,往未遮盖完全的被衾下探去。

      “这才叫犯浑。”

      “......”妤安很想一巴掌扇过去,清晰的异常令她僵住。

      萧戈剑眉高高扬起,笑得得意又嚣张,“脱个衣服而已,反应这般大......看来咱俩半斤八两,天生一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醉酒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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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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