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相敬如宾 “该太子妃 ...
-
浓密的睫羽抖动,试图遮掩眼底波澜。
萧戈再次迫近,一股凌厉气息压向妤安,隔着距离,却要她动弹不得。
他锁着她眉眼,不放过一丝一毫变化。
妤安快要喘不过气了,舌尖抵住上颚,良久,逼出最真实的答案。
“在意。”
没有哪个女子能不在意自己与丈夫之间多出另外一人。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止一个云杳。
她并非无情,只是怕了。
伤过一次足够长教训,她不要再交出自己的心。
萧戈得了答案,喜色未及展露,又听她轻声补上一句:“可明知是免不了的事,我何必计较。”
乌云压境,沉在他眉宇间,裹在她身上。
咫尺距离中,空气凝结成冰,两道呼吸无声交锋。
她在强撑。
他在压制。
妤安不敢抬眸,已然感受到他的怒气,听见喉结滚动,指节收紧的细微声响。
那只青筋绷紧的手掌似乎攥在她心上,她快不能呼吸了。
“你说喜欢我的话,竟是哄人的。”萧戈低笑,话音哑得惊心,辨不出是自嘲还是问她。
她很轻地摇了头。
萧戈却不肯信了。
“真正喜欢便不会愿意接纳外人,穆妤安,你就是个骗子。”
她露出去的一点真心他也不要了。
妤安闭了闭眼,明眸上的水光在眼尾一晃而逝,“你是太子,后宫里注定要广纳贤淑,我的喜欢能改变什么。”
“你喜欢,我就只要你一个。”
妤安扯唇,笑得苦涩。
她再不想被这样的甜言蜜语诓骗了。
“殿下未免太意气用事了,父皇一道圣旨下来,赐个侧妃良娣给你,你还要抗旨不成?”
萧戈剖心给她看,得到这么个回复,血气一下子全涌到脸上,托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燃烧的瞳孔,“抗旨又如何?”
妤安攥紧衣裙,竭力维持平和,“殿下莫要说赌气的话,你豁出命得了今日的局面,何苦为了一时意气将所有心血都赔进去。”
“我的真心在你眼里就是赌气,是一时意气?”
妤安抿唇不语。
萧戈充斥疼痛的目光在她面上游移,从抿成一线唇瓣,到压皱的眉心,他连她汗毛都看得清楚,唯独探不进寒潭一般的眼睛。
怒火中烧的他,在那处的倒影却是冷的,扭曲难堪。
“穆妤安,你究竟有没有心?”他的声音也被淬了冰,彻骨的森寒先冻伤自己。
——我从未感受到过你的情意。
——妤安,你的心太冷了。
萧戈的话与林樾曾经的质问重合,疼痛感从妤安心底传来,她喉头一哽,眼泪毫无征兆滚落。
“是,我本就没有心,”她别过脸,不让他看,也不看他,“所以若你朝一日发疯要抗旨,提早跟我说,我带着女儿避得远远的,免得受你连累。”
她失控了。
出口的话顾不上轻重,泪水断线珠子一般往下砸,砸在他手上。
萧戈气得连说几个好,冷笑道:“你不是没有心,你是将心全给了别人。”
他松开手,负气坐回一旁,拳头撑在膝盖上,喘出好几口粗气,仍疏不通心口郁结。
妤安被抽干了力气,剩下的些许堪堪维持身子不瘫下去。
她委屈,为他的固执委屈,为他冤枉自己委屈。
她分明是想好好同他讲的。
看着萧戈颤抖的背影,心口的钝痛又让她生出一丝不忍,是她错了么?
说句软话哄过他不就好了,何必闹得这样难堪。
嘴唇翕动数次,嗓子却死死黏着,想说的话出不来。
他宽阔的背脊越发低下去,似是将脸埋进了掌心。
妤安终于找回力气,蹭着挪近他,指尖搭上他肩膀,触到一块绷紧的肌肉。
“我没有给别人......说喜欢你是真的.......真心拿你作夫君......”她泪水未干,话音掺着哽咽。
掌心下却僵得更厉害。
她松了手,指尖悬空须臾,慢慢将身子贴上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泪水很快在他衣衫上洇开一片湿痕。
萧戈深吸一口气,静静等着她往后说。
他知道她没说完。
妤安:“但你不只是我的夫君,还是太子,要做天下之主的人,我们注定不能做一对平凡夫妻,我不想白白揣着满心希望赌日后的变化,我会怕。”
萧戈覆上环在腰间的手,“拿我作夫君,就应该信我。”
“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不是很好么?何必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荒唐话。”
伴着她的话音,萧戈眼底的光一分一分消散。
“好一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嗤笑一声,分开她的手,重重咬字唤了一声“太子妃”。
“你记着今日之言,日后最好莫要哭着来求孤。”撂下这一句便拂袖而去,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门毡重重落下,妤安卸力瘫在引枕上。
夏书冬颂见走的那位面色不对,忙不迭小跑进来。
“娘娘,殿下他……”夏书话未说完,妤安抬手止住。
她视线落在腰间的鸳鸯佩上,须臾,起身往内殿去。
“娘娘。”
“我乏了,去歇一觉。”
*
年节将至,宫中事务千头万绪。
祭礼,赏赐,除夕宫宴......妤安连日来忙得脚不沾地,那一日的争吵仿佛过眼云烟,无人提及,她也很少想起。
萧戈那边同样不清闲,天不亮上朝,在勤政殿陪皇帝一道与大臣议事,回了东宫也是见大臣,理政,批奏折,隔两日还会去京畿大营巡一遭。
他不往后殿来,她也不往前殿去,两人各忙各的。
妤安留心观察了几日,云杳并未趁机往广华殿凑,反倒勤勉地守在她跟前。
少女眉眼灵动,笑时脸颊上有两枚浅浅梨涡,看着极喜人。
她稀奇古怪的点子也层出不穷,三两句话绕到一则趣闻上,总能让妤安从庶务中短暂抽身,乐得一笑。
这日妤安往崇文殿给小添儿送点心,往回走时,一道娇俏身影不知从哪处闪出来,怀里抱着几枝红梅。
正是云杳。
云杳堵了她的路也不见礼,身板挺得笔直,举着红梅做法似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梅仙梅仙,快显灵.......”
随后轻轻合眼,嘴里念念有词。
妤安听不清她说什么,满头雾水发问:“又耍什么花样?”
云杳阒然睁眼,睁圆杏眸“呀!”一声,惊道:“梅仙真的显灵了!那梅仙可否应信女一个心愿?”
“.......”
夏书和冬颂没忍住笑出声。
云杳将梅花抱在怀中,双手作揖,很是虔诚望着妤安,“可以吗,梅仙大人。”
妤安无奈摇头,嘴角却泛起笑意,配合道:“且说来听听。”
云杳:“明日十五,信女想求梅仙大人,准我回去探一探家中父母长辈。”
妤安恍然,歉然道:“年关是该回府陪亲人,也莫等明日了,今日便回罢。”
云杳极欢喜正经地一鞠,拿腔拿调道:“谢梅仙大人慈悲!”
“快好好说话。”妤安乐归乐,着实有些受不住她一口一个梅仙大人,浅笑打趣:“初见挺沉稳的小姑娘,怎就成了个小神婆,我瞧你才是仙子上身了。”
“那日有外祖母在,又要讨娘娘喜欢,自然要装一装,眼下嘛——”云杳眨眨眼,“娘娘劳累,臣女帮不上什么大忙,逗个趣儿松快松快,尽一份心意。”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出了崇文殿,迎面撞上萧戈。
妤安先与他视线相接,两人不约而同顿住步子。
自那日他负气离去,这是二人头一次见面。
妤安敛笑,唤了声“殿下。”
萧戈未错过她嘴角匆忙收敛的弧度,不悦折眉,轻“嗯”一声。
云杳瞧见来人的一瞬,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步,半藏在妤安身后,这会儿才毕恭毕敬出来见礼。
萧戈扫过云杳怀中红梅,又落回妤安脸上,凉凉开口:“太子妃好雅兴。”
妤安看看梅花,又看看垂着头的云杳,脱口道:“殿下喜欢的话,我让云杳拿瓶子装了,送去广华殿。”
萧戈被这话怄得咬牙切齿,沉声道:“孤不喜欢,太子妃自己留着赏罢。”
说罢径直走了。
望着宫道上远去的背影,妤安极轻地叹出一口气。
有些庆幸,也有些懊恼。
宫里的事拿不准的有皇帝定夺,东宫之事,却绕不过萧戈去,她这两日一直为此事发愁,攒了几件得他拿主意的,迟迟未去寻他。
多好的机会提一嘴,她怎就把握不住呢。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次日,妤安忙过其他事,看着桌上一叠账册,思量许久,抬头对夏书道:“你往广华殿走一遭。”
夏书明了她的意思,劝道:“娘娘莫怪奴婢多嘴,您还是亲自去一趟为好。”
妤安坐到手边茶盏凉透了,终是站起身,“走吧。”
去就去,总这么僵着也不是法子。
书房里,萧戈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朱笔,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她,眉不抬,眼不动,嘴角不见一丝弧度。
“有事?”
妤安上前两步,将名册摊开搁到案上,娓娓道明来意。
萧戈听着,目光从名册上掠过,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语气淡淡的,像在跟六部堂官说话。
两人心平气和商议过正事,陷入短暂沉默。
萧戈也不看她,兀自低头批折子。
妤安:“殿下忙着,妾身先行告退了。”
走到殿门,一只脚刚要迈出去,身后传来萧戈的声音,是对伺候笔墨的内侍说的:“今日十五,照规矩是否该太子妃伺候孤。”
她步子一顿。
内侍飞快地觑一眼萧戈的脸色,喏喏应是。
萧戈“嗯”了一声,合上折子,眼皮都没抬,“那还愣着做什么。”
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妤安站在门边,半边身子笼在冬日的薄光里,半边陷进门槛内的阴影中。
内侍疾步到她跟前,弓着腰,声音压得又低又恳切:“娘娘,您便在此处歇下吧。”
她既说要做称职的太子妃,自不能不守规矩。
萧戈便是吃准这一则,来拿捏她。
妤安长舒一口气,折了回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