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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情之所至 “那,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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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似的雪片漫天搅着,天与地搅作一团混沌,烟囱的炊烟刚一露头,便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妤安揣手站在屋檐下,安静望着笼在苍茫中的田野,脑海里同样一片茫然。
萧戈悄然走近,与她并肩立着。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看景致。”她说,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又很快散入风中。
萧戈没接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雪野。
好一会儿,妤安偏头问他:“今日雪停就回?”
萧戈:“瞧这势头,一两日里怕是回不去了,咱们就安心在此处待着,做一对乡野夫妻。”
妤安听出他语气里藏的雀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腊月里,村上家家户户都要备年货。
刘婶今日做年糕蒸馒头,两个人既留下了,不好空着手吃白饭,遂撸起袖子给刘婶打下手。
萧戈向刘婶讨教了打年糕的技巧,接过木槌,一锤一锤砸打石臼里的糯米,他乃习武之人,臂力雄浑,打下去的力道颇为匀实。
刘婶瞧着欢喜,啧啧称赞:“公子好力气,是个能干活的。”
萧戈扬眉一笑,“也就婶子夸我,她可总嫌我无能呢。”
刘婶纳罕看过去,心说这年轻人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还会疼人,哪里无能?
莫不是......
刘婶不由得想偏了,又觉得不像是那回事。
“我何时说......”妤安矢口否认,话至一半忆起来,本不欲解释,再看刘婶看萧戈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倏而福至心灵,羞的耳根发烫,恼道:“你胡搅蛮缠我才说那话,你别混为一谈教人误会。”
“不误会不误会。”刘婶摆手否认,笑的意味深长。
她就说嘛,这小伙子不似不能办事的。
气氛愈发怪异,妤安忙转开话题。
两人聊着天入了灶房,刘婶揉面,妤安帮着煮豆子做红豆馅。
灶房内弥漫着香甜热气,烘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豆子煮烂了,妤安捞出来沥水,加了糖用勺子碾压成泥,甜香味愈发浓,她捏起一小块尝了尝,味道适宜。
正低头抿指尖上的残馅,身侧倏然一暗。
萧戈凑过来,高大身影笼着她,“我尝尝。”
四目相对,他眸光比烧开的水更烫,滚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妤安想拒绝,但心跳的厉害,吐不出半个字,手不受控地捏一团喂给他。
萧戈微微弓腰,张嘴含走,在她将要收手的刹那,连指尖一并含住,舌尖卷走残余的甜。
“......”
温热湿润的触感传来,妤安指尖微颤,慌忙缩回手,在围布上蹭干黏腻。
刘婶看在眼里,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轻声感慨:“还是年轻好。”
萧戈身子俯得更低,凑到妤安耳边,压低声音道:“老了我也对你好。”
“我去净手。”妤安轻推他一把,逃开闷热,出了灶房,雪花伴着寒风扑来,她脸颊仍烧得厉害。
两个人孩子都有了,再羞人的事都做过,怎就能被一句话撩得失态?
太没出息了!
三人忙忙碌碌,老天爷也不闲着,雪花飘了一整日,院子里很快积了厚厚的雪,至黄昏才有停歇之势。
萧戈拿着铁锹铲雪,将常走的途径清理出来,清到篱笆门时,见妤安又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出神,故意铲一堆雪朝她腿上扬去。
妤安惊得一跳,折眉怒瞪他,“多大人的人了还胡闹!”
“胡闹吗?”萧戈勾唇笑起来,趁她弯腰拍身上雪时,默默抓起一团雪捏成雪球,精准砸在她脚面上。
“萧——”妤安险些唤出他名字,即时止住,抓起一大把雪朝他掷去。
萧戈不躲不闪,任那团雪砸在胸口,雪沫子四散而飞。
随后不再客气,反手又丢一个,砸在她肩膀上。
这下真收不住了,雪仗愈演愈烈,两人在暮色里嬉闹,笑声和叱骂声在风中荡开,传得老远。
刘婶闻声出来,倚在门框上看着雪色里追逐的两道身影,半是感慨半是羡慕地看了半晌,扬声嘱咐一句“仔细摔着”,折回去煮姜汤了。
两人你追我赶,不知不觉跑到田埂上,雪层覆着坑洼,妤安一脚踩进雪坑,身子一歪跌坐在雪里。
萧戈这才折回来,朝她伸出手,“摔着哪儿了?”
妤安不伸手,反将握在手里的雪团朝他脸上砸去。
萧戈反应迅捷,侧头避开,雪团擦着耳际飞过,得意道:“没打着。”
“罢了罢了,不闹了。”妤安泄气道,拉着他的胳臂借力起身。
萧戈帮着她拍背后的雪。
妤安瞅准时机,迅速将藏在手心里的雪塞进他后颈。
萧戈防不胜防,冷得倒抽一口气,回身捏她的脸。
“穆妤安!”
“兵不厌诈啊太子殿下!”妤安终于扳回一成,乐得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一双眸子闪着熠熠光亮。
两张俊美脸庞慢慢靠近,温热呼吸在咫尺距离里交织成一片朦胧雾气。
深浅不一,愈发急促。
渐渐地,唇瓣压上彼此,鼻尖轻蹭着错开,兰息暗渡,温存流连。
*
村里不比东宫,盖两床棉被也挡不住寒气顺着缝隙往里钻,这时候彰显出萧戈的好处,他身上暖,抱着像揣着不烫人的火炉,贴着便不想松开。
妤安不自觉地靠得更紧,鼻尖抵在喉结处,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萧戈对她的主动颇为受用,声音懒懒的,带着笑意道:“看来回去该把殿里的炭火断了。”
好让她就日日赖在他身边。
妤安不轻不重在他腰上拧一把。
萧戈低低笑了一声,胸膛震动着,手臂搂得更紧,唇瓣贴着她的额角,一张口,气息尽数渗入她肌肤。
“喜欢吗?”
“嗯?喜欢什么?”
“我暖着你。”他说。
妤安脸埋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嗯。”
风雪夜里有这么一个怀抱,温暖又踏实,谁不喜欢舒服呢。
他接问:“那,喜欢我吗?”
喜欢吗?
妤安在心中默问自己。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风姿如玉,扔人堆里是最惹眼的一个,对她......也足够好,多数时候与他在一起是舒服的,畅快的。
可这份喜欢里,少了一味最重要的东西:毫无保留。
她做不到毫无保留向他交付真心。
如同踩在冰层上,不知哪一步踩下去会碎裂,塌陷,她得小心翼翼的迈步子。
“嗯。”她应了。
无论如何,她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萧戈心满意足笑起来,手掌顺着她的青丝往下抚,缓缓理着。
“那你的心愿想好了吗?只要你说,我都应你。”
话音落,怀里的人微不可察僵了一瞬。
妤安觉得他有既定的答案,只等她对上。
可她弄不清他究竟想听什么。
雪又飘起来,无声无息的,将贫瘠村庄裹入苍茫。
她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带几分撒娇意味,“我还未想好。”
*
晨光初透时雪已停了,银装素裹的村庄映着日光,一派敞亮。
萧戈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压在枕下,带着妤安向刘婶辞了行。
刘婶说了好多嘱咐之语,又装了年糕和馒头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马儿踏雪而行,村庄将要隐于雪线尽头时,妤安勒马回望。
萧戈:“舍不得了?”
“觉得好不真实。”她说,尤其此刻,目光所及尽是空旷雪野,村庄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极了一个正渐渐消失,离开便再找不进来的地方。
书上所述的桃花源,大抵如是。
萧戈踩着马镫,一跃翻到她的马背上,从后面环住她,“现在,真实了吗?”
“......”
两人同骑一匹马,啸风落了单,孤独跟在后面,晃晃悠悠回到京城。
“你竟识得路?”妤安扭过头,狐疑看着他,“莫不是你故意引我到那偏僻地方的?”
“行军之人辨识路径和方向是基本功。”萧戈脸上写满真诚,见她还不信,无奈翻起旧账:“那日可是你骑马跑在前头,这会儿空口白牙冤枉人。”
妤安细想的确是自己跑得兴起,没顾上其他,心虚地抿唇一笑,扭回头,不说话了。
*
至东宫,妤安本意是回景福殿好生歇一觉,怎料萧戈牵着她,硬生生将她扯到广华殿。
殿内铺着地龙,又烧足了炭,一进殿立马被暖融融的热意包裹。
罢了,歇在何处都一样。她终于挣开手,褪去沾着寒意的斗篷,往罗汉床上歇着。
宫人奉了茶,刚饮两口,李砚在殿外求见。
妤安搁下茶盏,“想是朝廷里的事,我还是回去罢。”
“无妨,没什么不能给你听的。”萧戈按住她,传李砚入内。
李砚毕恭毕敬见过礼,有条不紊地禀了几件朝中动向。
萧戈静静听着,偶尔简短追问一句。
妤安插不上话,在旁默默饮茶,听来多是对东宫有利的转变,她却隐隐觉得不安,贤王也罢,贵妃不似会善罢甘休之人。
其他事说毕,李砚觑一眼萧戈脸色,放缓语气道:“殿下,陛下昨日下旨,命贤王过了年去蜀地。”
萧戈未显出太多意外,唇畔扯出一抹淡笑,“父皇还是护他,把他远远送走,唯恐我对他动手。”
李砚垂首揣摩须臾,小心翼翼道:“陛下也是为殿下考虑,贤王离京,可免去许多纷争。”
萧戈摩挲着腰间玉玦,没接话。
妤安盯着他指尖动作思量须臾,开口打破寂静。
“殿下是怕贤王一走,贵妃失了希望又没顾及,会有更激烈的反扑?”
萧戈眉心一动,抬眼看向她,未道是否,漆眸乍起的光亮给了答复。
她聪明,懂他的心思。
“你怎么想?”他反问。
“我查过贵妃的人脉和暗线,她若要最后一搏,只有一条路......”妤安话停在此处,两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萧戈眼中那层光更加闪耀,“你何时查的?”
妤安:“你在前线拼命之时,我说过,会替你稳住京中,自要知己知彼。”
“我当真没娶错人。”萧戈自豪又欢喜,说着话,人不由自主黏到妤安身边。
李砚慌忙垂首,“殿下若无旁的吩咐,臣先行告退。”
萧戈摆摆手。
妤安推开他凑近的脸,嗔道:“青天白日的,你让人歇口气成不成。”
“不成,”萧戈攥住伸来的细白腕子,顺势一按,将人压在入引枕上,“前两日你顾着在外头,今儿个可没借口了。”
“......你怎么成日想那档子事?”
他从前只是无赖,如今怎么多了黏人的劲儿?
“情之所至,不能自己。”
话到末尾,已然含混不清了,尽融在细细密密的吻中。
两人正缠绵着,忽地从门口灌入一阵凉风。
夏书掀帘子进来,见这情形忙侧过身子,颤声禀道:“殿,殿下,娘娘,韩姑娘来问安,此刻在殿外候着呢。”
萧戈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幽怨目光几乎盯穿身下的人。
“都是你招来的麻烦。”
“快起来,别让人家干等着。”妤安顾不上他话里头的不悦,挣扎着要起身。
“那就让她走。”萧戈提高话音,是说给夏书听的,手上动作半分不肯停。
妤安握住他的手,目光恳切,“先见人......夫君。”
萧戈咬牙,重重哼一声,终是松了手。
云杳入殿,端端正正行了礼。
妤安已理好衣裳和发髻,一派端庄同她寒暄。
萧戈懒懒倚在一旁,看她装模作样。
云杳在东宫住着,听说他二人回来,照着礼数来问安,实则没什么要紧话说。
虽一直与妤安说话,余光却瞧得见萧戈脸色青黑,原以为是劳累烦心,回了几句话,见他目光始终盯在妤安身上,似明白了什么,忙不迭起身告辞。
来一遭,又没说什么正经事。
妤安对此另有理解,待人离开,转向冬颂问起云杳这三日的动向。
冬颂:“韩姑娘或待在偏殿,或往崇文阁,一门心思都在书卷上,并无异常行止。”
妤安:“可有套话打探宫里的情形?”
冬颂摇头,“只问过一次娘娘何时回来。”
妤安颔首,“照此说来,是个安分的,殿下觉得呢?”
萧戈听出她弦外之音,眉头沉沉压下来,没好气道:“你就不该留下她。”
“能让韩老夫人亲自张口,背后何人授意,是何分量殿下应当清楚。”妤安回得认真,称呼也忘了改。
萧戈语气愈发冷硬:“东宫不想留人,谁的意思都没用。”
妤安无奈:“过刚易折啊我的殿下,你现在还没坐上那位置,便是坐上了,也不该所有事都由着性子来。”
“我由着性子来?”萧戈声音陡地拔高,只差将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你难道不明白宫里将她送来的意思?”
她自然明白,皇帝知道贤王势弱,不甘心,也不允许局势完全脱离自己掌控,这才要放一个人到东宫做耳目,也是为萧戈储备侧妃。
话既说到此处,妤安就事论事与他分析:“没有云杳还会有别人,她合我眼缘,我卖个面子给韩老夫人,顺带往宫里卖个乖,左右是我得益。”
“好个左右得益!”萧戈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你真一点不在意咱们之间多个外人?”
妤安意识到他在生气,说多了火上浇油,齿尖咬住唇瓣,迫使自己止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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